|
停了一会。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又反了悔,主动将手伸过去,孩子气地吐出两个字,“手冷。” 反反复复。 祈随安尤其无奈。 但还是将童羡初的手裹在自己手心里。反正刚刚好,她总是拥有极大的耐心。 “她们说,”被她握了一会,童羡初的手稍微变暖了点,也开了口,“在海边找到紫色贝壳就可以实现心愿。” “心愿?”祈随安讶然。 童羡初口中的“她们”是谁?这个问题冒出来,她就有了答案—— 想必是那些在童年时期,被童羡初所羡慕过的,在那个阶段刚刚好拥有天真拥有烂漫的、在勒港拥有着普通生活普通童年的孩子。 对她们来说,普通的一件事,长到十几岁过后可能就会忘却、甚至被父母提起来都会觉得是幼时稚事的一件事……却被童羡初记到了现在。 祈随安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影子,在台风过后跑到沙滩来,捡起一个一个贝壳,在手中仔细进行对比,纠结,考虑,最终十分留恋,将拿不下的抛却。如果能够普通一点,童羡初就会是一个这样可爱的童羡初。 可惜。 祈随安再去看那些被圈在其中的贝壳,发现了一件事—— “这里面没有紫色的贝壳?” “没有。”童羡初将头轻轻依偎在祈随安肩上,语气也有点可惜, “我找了一上午,没找到紫色的,只找到这些,但是还算漂亮。” 刻意调笑的语气,“怎么样?你是不是更心疼了?” 祈随安也笑起来。相比于童羡初,她笑得很轻,一边笑,一边握紧童羡初的手,“你想许什么心愿?” “不告诉你。”童羡初叹了口气,“祈随安,你别心疼我,别可怜我。” 祈随安沉默。 童羡初又说,“我不喜欢这样。” 祈随安没了办法,“你可真倔。” 童羡初笑得很开心,“彼此彼此。” 祈随安没有笑,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童羡初在金光下的笑脸,良久,才语速很慢地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即便没有捡到想要的紫色贝壳,童羡初仍旧很慷慨,很孩子气地玩着祈随安的手指。 “当时——”祈随安提起这个词,欲言又止。 童羡初的动作停住了,她看向祈随安。 “当时你为什么不用第三件事来要求我,留在你身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祈随安觉得轻松。 然而童羡初却眯起眼盯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问。”祈随安的语气显得很不自然。 童羡初轻笑,仍旧慷慨地放过了她,“在我看来,这和把你锁在我身边并没有区别。既然我能用更简单的手段,为什么要浪费一次机会呢?” 祈随安点点头,她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 “如果你要继续问我,为什么当时不把你锁在我身边,”童羡初继续说了下去,“我只能说,因为你实在是——” “对我太好了。” 很遗憾的语气。 祈随安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得到一张好人卡,在她看来,那些明明都是很普通很小的事情,凭什么可以被童羡初记那么久? “而我怕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以后就不对我这么好了。” 童羡初靠在她肩头,语气很认真。她今天一直都像个小孩子。 祈随安久久没能讲得出话来。 海浪在她们面前翻滚,隔着一片海,似乎能望见那伫立在另一片海岸的春天号。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童羡初将自己的手指插入祈随安的手指缝隙,她看到很多对,很多电影里,相爱的人都会这么做。 十指相扣。她为此感到新奇。 相爱的人?这个词可真不一般。 童羡初甚至抬起她们的手在阳光下看了看。真奇妙,只要两个人的手嵌合在一块,连日光都没办法侵进来了。 她看了一会,然后问祈随安,“那天晚上,你没有马上走掉,而是在沙滩上坐了一夜,当时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祈随安有些意外。 “是我在问你。”童羡初强调。 “好吧。”祈随安没有办法,任由童羡初举起她们的手在阳光下看来看去,很温柔地注视着童羡初的侧脸, “我在想如果你出来喊我不要走,我就转身抱住你,什么都不说留在你身边。” 声线里有难得的狡黠。 “骗子。”童羡初轻飘飘地吐出这两个字,“你觉得我会信?” 祈随安笑眯了眼。 “所以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童羡初忍不住又问一遍,“你不要觉得你这样哄我,我就会开心。” 祈随安不回答,眯着眼去眺望灰蓝大海。 “祈随安。”童羡初还维持着耐心。 新的海浪冲了上来,带了新的贝壳,祈随安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碎花衣衫上粘上了沙。 她不看童羡初,不应童羡初,去找新的紫色贝壳了。 童羡初不依不饶,“你为什么不说?” 祈随安走了几步,捡起一个贝壳,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收到了手心里。 童羡初只得也是站起来,然后沉着脸往她那边走。 祈随安终于回头,看见她的脸色,笑弯了腰。再直起腰的时候,被海平面的粼粼金光刺得眯眼,遥遥地对她说, “不如哪天我们再去不冻岛看春天吧?” “祈随安!” - 这个上午她们没能找到紫色贝壳,从海岸边赶回去的时候,柳柳理发店已经开门了。 彼时天气晴朗,太阳直射。 卢柳“唰”地一下拉开卷帘门,从里面抬出一个晾衣架来,上面是满满当当的蓝色毛巾。 店门外已经零零散散地有人在等,这门一开,几个男人就钻了进去,喊老板剪头发。 卢柳应了声“马上”。 吃力地找了个太阳猛的位置,把晾衣架放在那儿,佝偻着的背脊直起来,就看到了遥遥朝她走过来的祈随安和童羡初。 怔了片刻。 她落到这两个人并排的步子上,目光黯淡片刻,极为勉强地扬起笑容,“要走了?” 两个人的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复,一段路,走得很慢。 到卢柳面前,理发店里急着剪头的几个客人已经开始催促起来。 祈随安不好耽误卢柳的生意。 “这几天的事,谢谢。”她很简洁地说明,“我会再回来一趟的。” “再回来?” 卢柳愣怔,看一眼已经被收叠起来、被几个蓬头垢面的客人坐着的沙发。 祈随安看清卢柳眼中的犹豫,笑了笑,“总不可能这几天都白吃白喝。” “这有什么——” 卢柳脱口而出,可那一刻看清祈随安漆黑分明的眉眼,没由来地躲了一下。 又看到有客人打量着祈随安和童羡初的视线,隐隐约约,在这两人身上流连。她没再看这两个人,将理发椅上的客人转了回去。 “好,好。”低着头,说了一句,“你们……注意安全。” - 重新回到勒港的天台房,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们没顾得上歇脚。 祈随安去补了手机卡和手机,其他重要的行李都被快递回了当时登船时填写的地址,台风停的那个下午,就送到了家门口。 基本没什么东西丢失,甚至其中还有之前留在603中的各种电子设备,都没遭到破坏。 她松了口气。 然后也没怎么歇,就将自己和童羡初换下来的衣衫洗好,晾干,整整齐齐地装起来,提在手里,跟童羡初说, “我要去那边一趟。” “现在?”童羡初有些讶异,她刚睡了午觉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吹了海风,又有些头晕。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这么急?” 祈随安“嗯”了一声,已经站在门边,见童羡初掀开被子下床从卧室走出来,“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起来。” “你一个人去?”童羡初原本不太同意,但看到祈随安隐在阴影下的侧脸,忽然觉得祈随安是想一个人去的。 “好吧。” 她没勉强,“那你早点回来。” 这种话听上去很平常,像童羡初会一直在家里等着祈随安,像她们和彼此生活很久。 祈随安换鞋的动作停了片刻。 再抬起头来,暮色苍茫,她望着童羡初的眼似乎格外柔情似水,又似乎格外恍惚迷茫,最后朝她笑了笑,应下来, “嗯,我会的。” 祈随安走了,即便有些头晕,童羡初也没能再睡得着。 她从卧室出来,发现祈随安给她留了部手机,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手机出了事没办法联系到。 刚刚祈随安去补办手机和手机卡,她没补办自己的,甚至莫名抗拒,因为不想再变回童小姐。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被台风困一辈子,也不错。 她不提,祈随安也不问。 只默默补办了自己的。 然后现在又留下了一部从澳都快递回来的旧的给她。 祈随安一走,时间就过得特别慢。 童羡初在房子来走来走去,翻出几包万宝路,没抽,但全都是零零散散地,她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数了一下,一共是三十六根。然后她全都收起来,在祈随安的烟盒上写,一天只能抽一支。 又看到祈随安天台上的那个秋千,这几天风吹雨冲,还滴着水,没法坐人。她有些遗憾,用手晃了晃。 于是想了想,又把自己今早捡到的贝壳全都洗干净,甚至还翻出来一根线,将尤其漂亮的几个串在一起,挂在门上,充当风铃。 最后安静地在暮色里坐下来,看着那串风铃发呆,这怎么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好笑。 然后手机响了—— 祈随安特意为她删除了密码,滑开就是一条来自心理诊所的微信—— 【祈小姐,很抱歉,上次发给你的催眠录音有遗漏,这是整理过后最完整的一个版本,请查收~】 催眠录音? 童羡初下意识就点开了那个录音文件——几个小时的录音很完整,开头那段没有声音,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