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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听见祈随安笑,那笑声似乎也撞击着她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她听到祈随安说,“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尤其包容的语气。 让童羡初开始反思。 然而又在下一秒,祈随安替她拨开散在面庞上的头发,世界敞开了,模糊变得清晰。 祈随安撑在她旁边,长发散在她上方,透过发丝垂眼俯视着她,轻轻地笑,也在她的头发上落了轻轻的一个吻。 那一刻所有的反思销声匿迹。 童羡初有些疲劳地抱着祈随安,指着祈随安的心脏,尤其笃定地说, “你吻我的头发,你爱我。” 大概是这样的认知有些孩子气。祈随安笑得不行。 不像嘲笑,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甚至在笑完之后,又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甚至比刚刚还要轻。 什么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 童羡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仍旧是一种浓稠的黑,另外半张床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温尚且还算热。 枕头上还残余着祈随安的气息。 童羡初没有立马起来,她微微侧身,躺到祈随安的枕头上,呼吸里都是祈随安的气味,那种气味使她感到满足。 她睁着眼,好一会缓过来。 床边放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衫。 她套上T恤衫,发现原来T恤衫上也印了小象,慢悠悠地下了床。 光脚踩在地面,在黑暗的屋子里找了一圈,才在天台上看见那人的影子—— 女人也只套件松垮衬衫,盘腿坐在天台那秋千上,唇边烟雾缭绕,手间猩红火光。 垂着的眼睫被那点点火光烧得发红,显得浓烈又迷人,简直要把周围所有光晕都吸干净了。 她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童羡初有些懒地眯眼,走过去,才发现那秋千上面还放着罐比巴卜,不过是紫色的。 “秋千是什么时候清理好的?”她的影子笼罩在祈随安周围,这让祈随安显得越发瘦了。 而祈随安像是才反应过来,终于抬眼望向她,然后笑得弯眼,“刚刚,你睡着的时候。” “我还没问你,”童羡初给祈随安推了推秋千,并且思考着这脆弱的秋千还能不能容得下她,“为什么这里突然多了个秋千?” “有时候失眠没事做,就做了些有的没的的事。” 祈随安没有提起黎生生。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她好像已经记不得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了。 “你可以坐。”祈随安说。 这秋千本不是双人的,位置很窄。 祈随安自己坐上去就已经占了大片地方,看见童羡初过来,她将手中的烟拿远了些,然后将比巴卜抱起来放在自己怀中。 童羡初这才坐了下来,手脚都和祈随安挤在一起。 闭塞的姿势,她却觉得安心。 像她们身处同一个子宫,汲取着共同的养分,一起长大,一起死去。永远都不会和彼此分开。 她们两个都瘦,加起来的重量也不至于压垮一个秋千。 只不过,她坐过来之后,祈随安拿烟的那只手就特意绕远了些,不让她去闻烟味。 往外抻着,姿势特别别扭。 童羡初不太高兴,“我也没有到这么娇气的地步。” 说着,她就伸手,上半身倾过去,想去将祈随安手中的烟抢过来。 但祈随安反应快。 一躲,手又往外伸得老远。 两个人,加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此时此刻却像两个孩童,为支爆珠香烟争抢起来。 但又挤在同一个秋千上。 抢来抢去,秋千也摇来摇去。 然后两个人都满头大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下去。 最后还是祈随安勉强扶住秋千绳,她歪七扭八地倒在秋千上,微微喘了一口气。 下一秒看见童羡初装着她的瞳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被童羡初压着亲了一口。 很快,这个亲就变成吻。 在晃动着的秋千上荡漾成波。 祈随安被女人摁着亲,刚挽起来的头发又散了,但也没闲着,一只手微微扶着童羡初的腰,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另一只手……悄悄将那支两个人抢了半天的烟直接掐灭。 等童羡初终于和她分开,看到那支被她掐灭的烟,静静地看着她。她才很没有办法地说,“童小姐,你不是戒烟吗?” 童羡初眯眼不说话。 两只手都抻着祈随安的脖颈,然后将她压下来,又接了个吻,才肯放过她。 背靠在她心肺之间,头仰躺着,枕在她肩头,语气很懒,“祈医生,你可真是严格。” 祈随安轻笑。 拨了拨她脸上的头发,然后将烟蒂处理好,把刚刚背到手后的那罐比巴卜拿出来,拧开盖。 拆了一颗糖纸。 童羡初发懒,直接咬了上来,差点就咬到她的手指。 但还是被祈随安逃过。 泡泡糖的香气飘在空气中。 甜腻,顺滑。 很快就驱走了那让两个人都怀念的烟味。 “为什么是葡萄味?”吹了个泡泡,童羡初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 “因为是紫色的。”祈随安给自己也拆了一颗。 然后她们像两个小孩子,肩并着肩,一起吹了个泡泡。甚至还要比谁吹的泡泡更大。 “啪嗒——” 泡泡又一起破了。 “可以许愿吗?”童羡初似乎有了兴趣。 “可以吧。”祈随安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瞥一眼手中那罐满满当当的比巴卜,正想着是不是买太多了? 下一秒。 整罐都被童羡初直接抢过去,牢牢抱在怀里,警告的语气,“是我的生日礼物,你不要再吃了。” 祈随安哑然失笑。 反应过来,她说,“童小姐,你好小气。” 童羡初耸了耸肩,对此并没有反对,还特别嚣张地朝她吹了个泡泡,甚至将她刚刚拆开的两张糖纸也拿走了。 现在没地方放糖纸。 童羡初就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折成了千纸鹤,又放进了糖罐里。 祈随安在夜色里望着她。 目光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柔情似水,“童小姐还会折千纸鹤?” 这个人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在喊她童小姐? 童羡初“嗯”了一声,手中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她,“你不会?” 祈随安沉默一会,“我有其他可以许愿的地方。” 童羡初这才又想起,这人从小在修道院长大,应该……没有人会教修女的孩子去做这样的事情。虽说童羡初自己儿童时期也没什么朋友,但这些事情到底还是能听说的。 “我教你吧。”童羡初说。 然后没等祈随安给出回应,她又从糖罐里,将已经折好的千纸鹤拿出来,拆开,一张给自己,一张给祈随安。 很认真地又重新折了一遍。 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祈随安不看千纸鹤,在看她。纵然那眼神百转千回,似乎匿着爱意,但童羡初仍旧不太满意,“你学会了没?” “学会了。”祈随安说得很轻巧。 童羡初表示怀疑。 祈随安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手中那张纸翻来覆去,真折成了一个千纸鹤,笑眯眯地递给她,“是童小姐教得好。” 童羡初昂了昂下巴。 将两只千纸鹤重新放进了糖罐,然后晃了晃满满当当的比巴卜,冷不丁地说,“每一张糖纸我都要留下来,折成千纸鹤。” “好。” 祈随安应得很快。 童羡初愉悦地把糖罐抱在怀中,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很凉爽,她觉得没有比现在更舒适的时刻,虽然祈随安不让她抽烟,但祈随安送她一罐糖,一罐可以许愿的糖,她们闻起来是同一种味道。 很普通的一种时刻。 她之前却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拥有爱的人,会有很多种这样的时刻吗? 童羡初漫无边际地想,然后她就听见祈随安沉吟片刻,问, “你什么时候回澳都?” 童羡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她侧头,盯着祈随安望向远处瀑布的侧脸,将祈随安的脸直接掰过来,让她看着她,也只能看着她,那么多可视物里,唯独看着她,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异地恋?” 异地恋。多稀奇,多平凡的一个词语。童羡初没想到这也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但祈随安似乎比她更惊讶。 “异地……恋?”祈随安复述了一遍,似是呢喃,却又在说完之后低声笑了起来。 像是这个词语,从她口中发出来也同样生涩。 接着,她抬眼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有一位师姐——” 师姐? 这个词冒出来,不合时宜。 童羡初的手指也不合时宜地往上滑,在祈随安的唇珠上轻点两下,甚至还十分过分地用力摁了摁,像是恶狠狠地出了口气,才说, “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到你的前女友?” 童羡初能确信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宽容。但她能宽容什么?这个时候,她们才在一起,也才做过。她敢说,祈随安要真这么做,她立马将她的嘴堵住。 但祈随安听到她的话,不恼,只是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没见祈随安笑得这么开心过。 看她生气看她发恼很好笑吗? 童羡初眯了眯狭长的眼尾,“为什么要笑?” 祈随安笑着把她的手拿起来,握在手里,在指节上落下很轻一个吻,说, “我只是想说,她当时想要跟我异国恋,我不同意,之后就和她分开了。” “所以呢?” 童羡初的下巴绷了起来,她紧盯着祈随安。如果这时候祈随安因为那么轻易地放弃,要真因为一个异地恋这种小事就和她断了,那么她不会讲任何情面,直接将祈随安锁在自己身边。 “所以我是想跟你说。”但祈随安的表情,语气,都显得尤其郑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甚至从其中感受到几分情深意重来, “我这个人居无定所,喜欢搬家,不喜欢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不喜欢别人为我改变自己,改变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可能我也不会为你改变任何,当然也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任何。” “但是也有一种可能,有一天你也会像我前女友一样,跑到这里来砸碎我的玻璃,说,祈随安你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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