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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目光在童羡初脸上停留过后,还连带着在祈随安脸上多绕几圈,等两个当事人感觉到不适望过去时,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其中还有小部分几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当然也只是少数,毕竟那些谣言飞得再高,童羡初也不是什么人人都认识的名人,只有少部分对这件事有所关心的,会多望上几眼,之后也都跟自己同桌人分享这则见闻去了。 祈随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她捻了捻自己被松开的手,不发一言地跟在童羡初身后。 其实落座之后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目光便有所收敛,虽说有些好奇和八卦,但大部分也没到影响她们吃饭的地步。 但童羡初对这些人投在祈随安脸上的目光并不怎么能接受。她不太愉悦地喊来餐厅经理,询问是否可以加钱给她们换个包间。 餐厅经理表示很抱歉影响她们的用餐,然后便带她们换到了餐厅包间。 祈随安没反对。 她们拎起包准备去包间,途中经过几桌,结果有桌有个人和她们对视到,那人竟然莫名对她们友好微笑,她们也回一个微笑过去。 然而没等她们走远几步,便听到那人很清晰的一句话,带有嘲讽语气——“真是有钱人,这么点声音都受不了,说换包间就能换。” 那一刻祈随安步子顿了一秒。 而童羡初连停都没停一下,挺直着背走进了包房。像是没听见似的,但祈随安很清楚地知道她听见了。 她们在包间重新落座。 童羡初似乎觉察到祈随安的神色不太对,“你没事吧?” 祈随安看着她的眼睛,说实话她很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事的是我?” 童羡初抬起下巴,“因为你爱我。” 很童羡初的回答,直截了当,让人感觉她现在在意“她爱她”这件事比其他任何声音都要重要。 以至于祈随安刚刚有些烦闷的心情都变得轻松了些,她被这这一句话堵得没话可说,只能无奈地笑着点头,“是,童小姐说什么对。” 童羡初看她心情总算变好了些,又点了几个她喜欢的菜,便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没必要。因为等过了这段时间,就没人会记得我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祈随安连说了两遍,动了动喉咙,停顿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 “但你记得吗?在你成为童小姐之前,你跑来勒港烧了那幅《爱神与疯子》,你那时候说,因为一个你很不喜欢的人说喜欢这幅画,所以你宁愿把这幅画烧了。” 童羡初曾经是这样的人。 也会因为所有人都不想让她去养母的寿礼,所以偏偏要去,甚至干脆想去毁了那场寿礼。 如今,却被桎梏在“童小姐”的名号下,听到那么多自己不喜欢的声音,也没办法像那样去反击,因为那些恶意太渺小也太庞大了。 “你又开始心疼我了,祈医生。”童羡初打断了她的回想。 祈随安静静望着她。 童羡初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但是没必要,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关于谣言的处理已经在和郝律师那边商讨。至于其他的,我想,这大概也是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需要经历的东西。” “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你出的风头越多,想做的事情越多,那想要你翻车、想让你从高处跌倒谷底好看你笑话的人也就越多。” “甚至可能远远不止我以为的,也可能远远不止眼下这场所谓的舆论战,可能之后会有更多更危险的东西,你知道叶嘉欣和我小时候都被绑架过……” 祈随安在这一刻很真切地感受到,在成为童小姐之后,她似乎变得成熟了许多。 换做以前,完全很难想象,这番话是童羡初会说出来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童羡初轻抬下巴,一如既往的胜券在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达到这个目的。” “我当然相信你。”祈随安放低的声音很温和,她注视着童羡初望着她的双眼。 有一瞬间,她几乎脱口而出—— 可我觉得,好像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搭档了。 我没办法帮到你,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身处于危机中心。 因为我发现我竟然对此真的无能为力。 但她还是没能说出来。 童羡初现在已经足够焦头烂额,她不应该再给童羡初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于是她垂下眼睫,“也知道你会无往而不利。” 即便是没有我这个搭档。 这句话声音说得太轻。童羡初没能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没什么?”祈随安摇了摇头,说,“还没上菜,我去一下厕所。” 童羡初眯了眯眼,“去吧。” 祈随安起了身,不知为何脚步有点急,带到了放在椅背后的外套,但她自己也没觉察到,而是就这么出了门。 外套滑落下来。 童羡初起身捡起来,却在外套口袋摸到了两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她动作顿了顿。 其实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坦白来讲,她这两天总是觉得祈随安不太对劲。但她却恐惧直接将这种不对劲挖掘出来。 她不希望看到自己不想要看到的东西。 停了半晌,时间过去,不知道祈随安会在什么时候回来,童羡初有些心烦意乱,但还是将其中的东西摸了出来,却在看到的那一刻突然发怔—— 那是曾经她们一起度过的那个乞猜节,她们一同挂在树上祈福的两个香囊。 她的是空的。因为她不相信许愿。 但祈随安…… 她记得祈随安说过真的有许愿。 为什么用来许愿的香囊突然被拿了下来?为什么祈随安拿了下来却也不跟她说? 那里面到底会是什么? 童羡初迫切地想要拆开来看,可是却又在手指触到香囊系带那一刻产生退却。 那在心底隐藏着的恐惧又不由分说地蔓延开来,冷森森的,像一个巨大的洞,一踏进去就是万丈深渊。 她吞了吞喉咙。 而就在她想要拆开的那一瞬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祈随安回来了! 童羡初连忙把香囊和外套归位,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一落座。 祈随安就推开了门,她的脚步似乎比刚刚急匆匆走出包间门显得更冷静。 她走到座位面前,像是根本没有发现端倪,很自然地将放歪了的外套整理好,搭在椅背。 回头望见童羡初有些恍惚的神情,关切地问,“怎么了?” 童羡初回过神来,“哦,没事,在想菜为什么还没端上来。” 祈随安望着她,“应该快了。” 话落,门就又被推开了,是侍应生推着车进来上菜。 两个人便都没有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要安静。 童羡初不是没有意识到,她能注意到祈随安已经在尽力提出话题。 但她心心念念那个香囊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也对祈随安突然将香囊从寺庙中拿下来的举动有所怀疑,于是便显得心不在焉。 也许是祈随安对此也有所察觉,在用完餐,她们走出餐厅后,祈随安关切地问她,“你有什么很紧要的事情要忙吗?” “没有。”童羡初去牵祈随安的手,那贴在一起的掌温让她安心不少。 “那我们再散散步吧。”祈随安说。 “好。”童羡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入了夜,又临近年关,气候变凉,走在路上晚风有些凉,这条马路处于艺术街附近,基本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经过。 只有路边两排黄澄澄的路灯,拽着她们挨在一起的影子往前走。 她们的手牵在一起,时不时能碰到祈随安兜里鼓鼓囊囊的东西。 这让童羡初越发灵魂出窍,被那种时不时溢出来的恐惧逼到尽头,心里总忍不住在琢磨—— 祈随安在想什么。 祈随安是不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但是又觉得她会不接受,所以才显得那么犹犹豫豫的。 祈随安是不是…… 又想离开她了?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使她平白无故溢出一身冷汗,风一吹,整个人都凉得心悸。 她只能将祈随安的手拽得越紧。 她记得上次祈随安离开她,也是总是有这种时不时的沉默,也会用一种里头藏着许多东西的眼神来望着她。 但她这次不想再主动开口。 很显然,如果她一旦开口质问,如果真是像她想的那样,那么祈随安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承认。 她不想赌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宁愿被蒙在鼓里,也要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童羡初不说话,祈随安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两个竟然走到了那幅恶搞画作在的那条街。 童羡初心不在焉,还没反应过来。 祈随安就已经看到了那幅画。 她唇抿得紧紧的,快步走上前去,盯着那被恶搞的、不堪的画作,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我已经喊人来处理了。”童羡初紧盯着她,很惧怕这是个什么引火索,会让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于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反而变得急切起来,“你没必要担心这个。” “你……”祈随安有些迟疑地问,“你早就来过这里,而且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吗?” “没有——”童羡初下意识否认,却又在撞进祈随安眼底之后,不得不承认, “对,我今天下午处理的就是这件事,但已经联系人处理好了,你不用为此而费心。” “所以我来接你的时候,你带我绕了路,还刻意不让我来这里。”祈随安语气很笃定。 “对。”童羡初本该问心无愧,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祈随安可以算得上是柔声的询问,她竟然口舌发涩。 祈随安突然笑了起来。 她不说话了,只是笑。那笑声飘在空气中,很快就散了。 她不像是在笑,像是在气些什么。 但祈随安从来不将自己的情绪外露,她很少生气,也很少失控。对一个人发怒,或者表达自己的不满,对她来说都是极端之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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