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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算你们闯过了头一关。也别高兴得太早,真正的考校还在后头。朝廷如何反应? 那些皓首穷经的保守之士如何阻挠? 这东西如何改得精良? 又如何广造天下?工业革命岂是一夜之间便能成就的事情。你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黛玉这次并未在心中与系统辩驳。她晓得,这不过是个开端。 她松开湘云,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前路纵有万般险阻,那又如何?至少此刻,她们在一处。 恰在此时,探春手持一卷新绘的图纸,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我方才又思量一番,若将这气阀如此改造,功效至少能再添三成。” 话音未落,凤姐也扭着腰肢凑了过来,一双丹凤眼熠熠生光:“好妹妹们,我的功劳也不小呢。我已经联络了南边几个最大的船商和矿主,他们对这能自己动的宝贝,可是眼馋得很呐。” 言至此处,凤姐话锋一转,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还有一桩事……” 她说着,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自己的颈间轻轻一划,“我得了准信儿,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们当你们是惑乱人心的妖孽,只怕……” 湘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望向黛玉:“那我们……” 黛玉眼中却无半分惊惶,反倒漾开些许腹黑的笑意:“无妨,我早有计较。” 她安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蜡封俨然,“这是我为万岁爷备下的密奏。里头不仅有这蒸汽机营造之法的详尽图说,还有……” 她微微一顿,眯眯眼,淡淡地笑。 “还有根治流寇、整顿财政、重塑军备的万全之策。” 【等等!你几时写的这些?你莫不是真要做个女张居正?】系统惊讶。 黛玉心中冷笑。张居正?我要做的事,比他那一番作为,可要大多了。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简陋的铁匠铺上。 三更向尽,京城都睡去了,独有那春寒,醒着。 室内,一盏油灯,映着个清瘦的人影。 林黛玉独坐窗下,指尖拈着蜡密文书,正盘算着如何交到凤姐安排的暗线手上,却听得「吱呀」一声,门扇洞开,卷进一地寒气。 史湘云闯了进来,一张俏丽脸上全无血色,发髻也乱了,可见是如何心急火燎赶来的。 她几步抢到跟前:“颦儿,了不得了!东厂的人,把铁匠铺子给围了!” “哼,来得倒快。”黛玉眨了眨眼睛,只将那封文书拢入袖中。
第3章 荒唐戏码 黛玉的声音,清泠泠的,竟听不出半分急来。 “那些工匠,可曾伤着?” “亏得三丫头机敏,正带人与他们周旋。”湘云气息稍定,急急说道,“凤姐姐得了信儿,叫我飞马过来报你。说是东厂督主魏忠贤的义子亲自坐镇,阵仗极大,瞧那架势,是要拿人办差的。” 黛玉于心底冷笑一声:【魏忠贤?天启七年的老黄历了,这又是哪一出荒唐戏码?】 她面上不动声色:“魏阉的义子?这便有趣了。” 言毕,她竟施施然起身,款步至妆台前,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拣出一个玲珑的汝窑瓷瓶,递与湘云。 “云儿,烦你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颦儿只管说!” 黛玉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一股冷香混着温热拂过湘云的耳朵,登时就烧了起来。 待听清了黛玉的计策,湘云一双杏眼睁得溜圆,脱口而出:“你……你要我去学那话本里的勾当,对着东厂的鹰犬弄月嘲风?” “什么勾当,说得此般难听。”黛玉纠正她,眸子里水光流转,尽是慧黠,“这叫智取。我家云儿天生一副好相貌,又兼着男儿的豪爽气,扮作行走江湖的侠女,再妥帖不过了。” “可是我……” “云儿若实在为难,也罢,我再想旁的法子就是了。”黛玉的声音忽地软了下来,那份清冷散去,换上十分的体贴。 然后,竟然略略嘟了嘟嘴。 【啊!宿主你犯规,着实不讲武德!人家史家小姑娘,如何受得了这个!】系统八卦看好戏的声音又响起来。 果然,这嘟嘴,这软语,紧紧缠住了湘云的心。 她哪里听得这个,反手将黛玉微凉的手掌握住,心一横,朗声道:“谁说我为难了?为着颦儿,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闯一闯!” 一言既出,二人皆是一怔。 窗外月华,静静洒在两人的手上。一人的手温热,另一个人的手微凉,却稳稳地回握着。一时间,室内安静得很,唯闻彼此心跳。 又有那不识趣的系统,在黛玉心中聒噪:【哎哟喂,这才什么时辰,就表上心迹了?也不瞧瞧外头,东厂的刀还悬着呢!美色误国啊!】 顺天府内字号最响的酒楼,醉仙楼。 楼上雅间里,东厂督主高起潜正拥着酒杯,听着小曲儿,忽闻楼下人声鼎沸,吵嚷起来。 他眉头一皱,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人连滚带爬奔上楼来,躬身回话:“回禀干爹,楼下……楼下是位女侠,口口声声说为了什么「蒸汽机」,要寻您老人家理论理论。” “女侠?”高起潜撇出一声冷笑,“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须臾,环佩叮当,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拾级而上,步履生风。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作男子打扮的,眉宇间英气勃勃,正是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探春。 “就是你,要拿朝廷的能工巧匠?”湘云立在门边,毫不客气,开门见山,“你可知那蒸汽机是何等利国利民的重器?” 高起潜正眼打量来人,见她明眸皓齿,身姿矫健,虽是女子,却有股逼人的英气,心中顿生了兴趣,“小美人儿,胆气不小。可知在东厂面前逞英雄,是什么下场?” “我只知……”湘云忽然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那笑意明亮得晃人,“督主这杯中之物,寡淡了些。” 说话间,她取出一只小巧的银酒壶,在桌上斟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这是西域新贡的葡萄酒,醇厚非常。不知督主可有胆量尝一尝?” 高起潜本是戒备之人,可见她先自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末了还赞一声:“好酒!” 他反倒被激起了兴致。 “有意思的女子。”他一挥手,“来人,给这位女侠满上!” 几巡酒下肚,高起潜脸上已泛起红,显然有了几分酒意。“你说的那个蒸汽机,果真有那般神奇?” “何止神奇。”探春见时机已到,便接口道,“若能推而广之,一台机器,可抵百人之力。督主试想,此物若用在军中……” 这句话,正说到了高起潜心坎里,他双眼陡然一亮。若是得了这机器,他的治下,武力可谓碾压其他军营。 恰在此时,楼梯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响,却足以盖过满座的喧哗。 “高督主好大的官威,竟将到这销金窟里来审人了?”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踱上楼来。 她着一身月白长袍,不佩珠环,却似将这满楼的华彩都压了下去。身后,凤姐儿与惜春一左一右。 高起潜眯起醉眼,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自称「谪仙姑」的林黛玉?” “仙姑之名,倒是不敢当。”黛玉走到桌前,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不过是红尘俗世一女子,侥幸懂得些……格物致知的浅薄道理罢了。” 她说起话来,不卑不亢,又缓缓自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平平展在桌上。 “不知督主,可识得此物?” 高起潜狐疑地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脸上血色褪尽,酒意也醒了大半,那赫然是一张构造精密的连发火铳图。 “此物以蒸汽为机簧,名曰「百弹铳」,”黛玉的声音依旧平静,“一刻之内,可连发百弹。督主不妨想想,此等利器,若是落入草野流寇之手……”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恫吓。 脸上挂着笑,口中说着冰天雪地般寒冷的恫吓。 高起潜沉默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透着一股狠戾:“林姑娘果然不是凡品。只是,你以为凭区区一张图纸,就能拿捏住我东厂?” 他猛地一拍桌子,雅间之外,数十名精悍的护卫应声而入,腰间的刀寒光闪闪,瞬间将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黛玉却似未见,眯眯眼,竟寻了个空位,从容坐下。 “督主不妨再瞧瞧窗外。”她平静地说。 高起潜闻言,将信将疑地转头望去。只见醉仙楼下,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火把连成一片,将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这……”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顺天府的百姓,听闻东厂要拿为他们造福的仙姑,心下爱戴,便自发前来瞧个热闹。”凤姐笑吟吟地接过话头,手中帕子轻摇,脸上一派和气。 又是一枚笑面虎。 “督主也是读圣贤书的,自然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探春笑道。 高起潜看着窗外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的脸,听着那隐隐传来的鼎沸人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若是与百姓起了冲突,少不得要被御史弹劾。 正是风刀霜剑、各不相下之际,楼梯处忽闻一阵零碎物件的声响。 只见个内官连滚带爬奔上楼来,气喘吁吁,也顾不得仪态,尖着嗓子便喊:“督主!督主!圣上有旨,火速进宫!” 高起潜正凝神与黛玉对峙,闻言一怔:“此时?” 那太监拿帕子揩了揩额上的汗,又道:“万岁爷说了,便请造出那……那蒸汽机的几位姑娘,一并带上,刻不容缓!” 一席话,说得满座皆惊,面面相觑,心中各自盘算起来。 凤姐儿眼波一转,已有了七八分计较; 探春则是又惊又佩,暗忖这林姐姐的手段,竟能直达天听。 【哦豁,崇祯这是要亲自下场了?有好戏看了。】系统真真的是八卦,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炷香的工夫,早已换了人间。方才还是市井茶楼的喧嚣,转眼已是紫禁城内的沉寂。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门,脚下的石砖冰冷,两侧的宫墙高耸,将红尘万丈都隔绝在外。 养心殿内,香烟缭绕,却压不住殿中那股子焦灼颓败的气息。 龙案之后,大明朝的天子朱由检,端坐其上。 话说这朱由检,本不是托生在东宫的命。 他是泰昌帝朱常洛的第五子。父亲泰昌帝在位仅一月便驾崩,留下了一个混乱不已、被宦官与党争撕裂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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