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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瞒桑兰司而产生的愧疚在心里装了太久,一朝机会来临,关懦很难不动心, 但就如同过往每次做决定时的徘徊与纠结一样,她的心底同时还存在着另一道声音,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一遍遍地警告她不可以这样做。 谎言再天衣无缝也只是谎言,本质上仍是欺骗,她不是在弥补桑兰司,而是在找补自己,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 用谎言换来的感情不堪一击脆如薄冰,就像她和桑兰司说的,她们是朋友,真心才能换真心,她不能食言。 简野一处都不肯放过地观察关懦的表情,关懦沉默的时间越久,她心中就越忐忑。 她的问题很简单,有没有记起和桑兰司有关的,答案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就好了,根本不值得思考这么长时间。 除非关懦真的记起了从前和桑兰司发生过的事,并且这些事影响了她当下对于桑兰司的判断,开始审视她的桑兰司的关系。 想到这儿简野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见了关懦和桑兰司分道扬镳争夺猫产的画面,她无比悔恨自己今早干什么非要开那辆破大奔,要是打车出门不就没有眼下这些破事儿了! 万一两人真因为这件事一拍两散她无疑是最该背锅的那个,简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脑风暴到底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拯救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叫家长有没有用? ……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路上,两人各自揣着心事,谁也没理谁。 半晌,是关懦先开的口:“抱歉,简野。” 简野一呆,没搞懂她为什么忽然道歉。 关懦凝神:“这个问题我可以暂时不回答吗?” “yes” or “no”的问题,她最终出人意料地选择了“or”,精明如简野一下子也哑巴住,许久才应答:“当然。” 但她还想补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 关懦又陷入了沉默。 午间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中泄落下来,飞坠般晃到了关懦的眼睛。 关懦忽而想起某年某月的某个日子,应该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她曾借想看一场银杏雨的由头说服自己,偷偷坐到了桑兰司的身后、离桑兰司最近的位置。 夜晚的图书馆很安静,她在自责与难堪中睡了过去,被管理员过来叫醒时桑兰司已经不在了,偌大图书馆只剩下了她,以及落地窗外漫天凋零的银杏叶。 距离那么近,桑兰司一定发现了她,物哀及己,那一刻关懦忽然很讨厌自己。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怎么都无法甩开的鼻涕虫,被她喜欢上的人很倒霉,已经极度明确地拒绝过却还是摆脱不了她。 所以说,她对桑兰司的喜欢一直没变过,过去很多年她死性不改,为了能留在桑兰司依旧给自己编造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只是这次的借口太大太沉,桑兰司给她的太多太好,关懦没办法说服自己再继续佯装下去:“我想亲口告诉桑兰司。” 哒一下,风卷着,一片银杏叶摇摇晃晃地落到脑袋上。 简野茫然地将它从头发上摘下来,递到面前看了眼,发现澄黄的叶片上还扒着一只肥嘟嘟的毛毛虫,吓得当场蹦起吱哇乱叫。 嚷着让关懦看看头上还有没有了,关懦过来帮她清理头发,简野心有余悸,拍着胸口抱怨:“都这么多年了学校怎么还是不给银杏撒药……” 关懦细心地捻住挂在她发梢的叶子。 简野哼唧:“关懦。” “嗯?” “万一你和桑兰司闹掰了能别删我好友吗?” 关懦懵懵地说:“啊?” 一吸鼻,简野可怜巴巴地瞧着她,眼角挤出好大个泪泡儿:“我真的不能叛变,桑兰司她会宰了我的。” - 书房,窗户没关。 一阵风吹进来,凉意习习,桑兰司咳嗽了一声,声音传到手机里,正在说话的小福的语速慢下来:“总监,要不您还是先休息吧?” 关上窗太闷,睡了三天的桑兰司想透透气,无视了喉咙里的不舒服,冷哑道:“你继续。” 小福默了默,知道不可能说服她,便拾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重新交代她和简野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当时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简总说要搬走,我想挽留她,可是找不到任何理由,所以才一时冲动表了白,然后——” “然后她就被你吓跑了。”桑兰司干脆道。 电话那头一阵颓然:“……是。” “很蠢。”桑兰司很平静地点评。 小福深吸了一口气,依旧认骂:“是。” “你不是说那晚你还喝了点酒,表白完没对她做些什么?”桑兰司继续问。 “……”小福尴尬了一阵子才低声道,“我抱了简总一下。” “就一下?” “……两下。” “强行。” “……是。” “没做别的?” “没做别的!”小福连忙道,“真的,只是抱了两下,第二次她一推我就松手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桑兰司淡淡道:“你该庆幸你当时松手了,否则就算简野不追究,我也会帮她告你性骚扰。” “……” 小福哪敢吭声。 桑兰司:“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小福犹豫:“我想,约简总见个面,正式地向她道歉。” “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单独跟你见面?” 小福苦笑:“应该不会了吧。” “清楚就好。” 一张毒舌的嘴把人扎得心脏一个又一个血窟窿,过年杀猪都不见得有这么快的刀,小福默默消化着,缓过劲来才说:“可我给简总打过很多次电话也发过很多条消息,她始终都没有回复我,我担心她会不会是没看到我给她的道歉……” “你见过她手机有离身的时候吗?” 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小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低笑了下,苦涩地说:“她只是不想再面对我。” “我劝你别这么快下定论,给自己也给她一点时间,”分析起别人的感情桑兰司从来都很理智,“共事三年的员工忽然跟自己表白甚至还强行搂抱,换做是我,你现在早已经被桑野开除了。” 小福:…… “你应该了解,简野最重感情。” “是,”小福表示认同,“这也是我喜欢简总的原因。” 桑兰司静了三秒:“谁问你了?” 小福后知后觉:“抱歉。” “给她点思考的时间。” 桑兰司很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毕竟是她手底下的员工,她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你在工作室待了三年,工作之余和简野关系也一直不错,等她冷静下来——” “她就会考虑我吗?”小福没忍住。 “你做梦。”桑兰司毫不留情地击碎她的幻想。 “等她冷静下来再决定开不开除你。” 小福差点在手机里哭出来。 桑兰司让她趁早认清现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你怎么付出怎么牺牲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就算是割肉放血也都是你自找的,别妄想用这些来绑架她。” 话说得难听,但没一句是错的,小福忍着酸涩说是,她都知道,更没妄想过别的。 一直以来她都藏得很好,她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被发现的,但当简野整整齐齐地来到她身边,和住到她同一个屋檐下,她发觉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总监你可能不知道,比起不敢说出口的暗恋,眼睁睁看着她来到我身边、再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这才是最让我觉得煎熬的。” “……”总监面瘫。 小福很难过:“没尝过甜就不知道什么是苦,一旦尝过,原先那些习惯的苦就再也忍受不了了……” 放在十年前,桑兰司大抵会像评价简野一样地评价此刻的小福:“少看点弱智小说。”真挺癫的。 但现下她没这个资格。 情爱很弱智,也会把聪明人变成弱智,虽然小福本人可能不清楚,但其实她现在是在被另一个更为神经的弱智进行感情指导。 老大不说老二,既然大家都不太正常就没必要再互相拉踩谁的智商更低,纯属浪费时间。目前最重要的是问题的解决办法,而具体的办法桑兰司已经提供了,接不接受在于小福她自己。 “辛苦了。”桑兰司象征性地撒了撒同事情。 另外,她问:“表白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手机里的小福茫然地“啊?”了声。 桑兰司:“痛苦,痛快,轻松,后悔?”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总监这些年的生活中只有工作,小福会以为桑兰司背地里至少谈过十段恋爱。居然仅仅只用四个词就把她这一路的心路历程给全部概括了,简直是当代恋爱心理大师。 “都有,”整理着情绪,小福酝酿,“但并不完全是后悔。” “我一直都知道,反正总会有这么一天,早一点说出口就能早一点心死,让自己早一点回归到正常生活……” 即使所谓的正常生活是无趣的、孤独的,内心被疤痕堵塞,找不到出口,但爱情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她不可、非有不可的东西,荷尔蒙会消散,疼痛会被遗忘,时间最终会抚平一切,所有人都是这样。 这道理很好懂,可惜从来没有几个人能完全做到。 窗外拂进来一阵风,桑兰司又咳了一声,感到胸口隐隐闷痛,最后叮嘱小福几句,她挂断了电话,去厨房给自己煮梨汤。 等水沸腾的期间,桑兰司靠在一边翻微信的工作群聊,本来只是想看看上午的项目会有没有什么反馈,但脑海中一走神,手指就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关懦的头像,不知道为什么。 照片还是玉兔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盘子,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关懦没有频繁更换头像的习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再用上五六个年头也说不准。 长时间的低烧把人的注意力都烧得涣散了,桑兰司盯着头像没看一会儿,疲惫地捏了捏眼角。 她意识到了自己想干嘛。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说给别人的,对于关懦她从来都不讲道理,也始终不会释怀。 她想把关懦抓回来。 抓回来逼问她记起了什么、记起了多少,之后打算怎么办,要走还是要留,那些所谓的信任、了解,关心哄人的话还作不作数,是不是一旦记忆恢复就连朋友也不用做了。 如果关懦的答案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逼着关懦一遍遍改口,一直改到她满意为止…… - 聊天框里编辑了一行字,又删掉,再编辑,再删掉……折腾了几个来回,关懦泄了气地将手机往边上一放,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简野。”她轻轻碰了下坐在隔壁位置的简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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