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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奔波多年,关季不常表现声色,对内对外的形象始终是冷冷的,不近人情的样子。笑起来时才让人发现,她其实也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和关懦五分相似的清俊相貌。 离进手术室还有半小时,关季说她有些话想和桑兰司交代,让黎聿领着关懦先出去待一会儿。 擦肩而过时,关懦的脚步停了一秒,无声地望向桑兰司。 桑兰司回她以一个沉稳的眼神。 片刻,人走,病房里安静下来。 桑兰司到病床边坐下,看向床上。 关季靠在床头也正看她。 “这么要紧的时候,您把我单独留下来,关懦恐怕会想很多。” 关季垂眼,算是认同她的说法,没有反驳,语气很慢地说:“……关懦就交给你了。” 桑兰司似乎没听明白,“交给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关季说,“关懦再长大也才只有二十多岁,生离死别对她来说太沉重,这些话我只能说给你听。” 桑兰司不语,目光在关季苍白地脸上停留着,许久才坐直身体,沉缓地答应:“嗯,您说吧。” …… 清晨八点半,天空下着小雨,关季被按时送入手术室。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世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关懦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才想起来问桑兰司:“我妈在病房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弯腰在她面前,桑兰司捧着她的脸,指腹在她眼尾处轻刮了两下,说:“想知道?” 和她对视几秒,关懦迟钝地动了动唇:“算了,还是暂时别告诉我了。” 桑兰司一笑。 趁着黎聿去打电话还没回来,等候区里暂时只有她们二人,桑兰司靠过去,在关懦眉心亲了一下。 触感温热,关懦及时闭上了眼睛,但一瞬间的安慰还是让她没能好好地藏住眼底的湿意,眼下一凉,水痕就沿着脸颊落了下去。 “也可以问,”桑兰司蹲下身,柔声道,“都是些很好的、很温暖的话。” 关懦稍稍睁开眼,眼皮泛红,泪光动摇地问:“真的吗?” 按照关季的个性,她以为她只会交代些“如果我不在了”“关懦就交给你了”一类的临终叮嘱。 桑兰司没回答,眼神不动,表情继续很专注地瞧着她。 关懦立刻可怜地吸了下鼻子:“我就知道……”
第259章 术后 关季从来都不是会煽情的人,特地在手术前把桑兰司单独叫去会交代些什么丝毫不难猜。 关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六个小时的。 她坐在等候区,就这样走神地看着手术室门上红亮的显示灯,过程中桑兰司陪着她说了很多的话,黎聿也拿着手机几次折返回来安慰她,她回应了,却又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回应,等回过神就好像睡了一觉,手术室门上的显示灯已经变绿,不知何时过来的护士正在对黎聿说些什么。 黎聿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和护士聊完,立刻冲回到关懦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懦懦,关总的手术很顺利,一切平安!” 身形一晃,关懦愣愣地回抱住黎聿。 明明还没听清耳边的声音,豆大的泪珠就已经断了线地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多少年没见关懦哭过,黎聿被她这一下给吓坏了,直到术后第二天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在关季清醒过来后第一时间给她打小报告。 “懦懦果然还是个小孩子,”黎聿笑道,“手术结束后哭了一个下午,一直在外面守着……” 戴着呼吸机,关季躺在病床上缓慢地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被点名的当事人正站在病房外眼巴巴地望着她。 发觉关季似乎在回应自己,ICU外的关懦眼帘一亮,扭头轻声道:“桑兰司,我妈好像看见我了。” “不是好像,”桑兰司揉揉她的脑袋,“她一直在看你。” 闻言,关懦立刻回头,踮着脚尖向病房内招招手。 术后被送进ICU病房,关季预计要在里头待上个四五六天,出于病人的健康考虑,家属每天的探视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每次只能进一个人。黎聿平时还要向关季汇报公司里的事务,探视的次数就比关懦多一些,偶尔关懦还需要她帮忙传话,两天下来感觉有些微妙。 “我怎么觉得我妈和黎姨比和我还要亲?” “你才发现吗?”厨台边正在煮汤的桑兰司说,“黎姨陪在你妈身边的时间也比你长吧。” 关懦一边切菜一边诚实地点头:“她们一直没分开过。” 桑兰司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关懦糊涂。 “没什么,”桑兰司回过头,给锅中的正在嘟嘟翻滚的蘑菇奶白汤调味,“你吃黎姨的醋?” “怎么可能,”关懦好笑,“黎姨都跟在我妈身边二十多年了,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更何况我从小就是黎姨带大的,”她坦率道,“黎姨也一直把我当做她的孩子照顾。” 桑兰司噢了一声,不经意地问:“这么多年黎姨都没成家?” “没有,”关懦回道,“黎姨是个事业心强人,别说成家了,我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连恋爱都没谈过,和我妈一样……嘶!” 脸颊突然被捏,关懦呆呆地抬头,“怎么了?” 桑兰司和她对视半天,最终还是在她茫然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没事,”从锅里舀了点腾腾冒热气的浓汤,桑兰司吹了吹汤匙,递到她嘴边,“帮我尝尝,看看咸不咸。” 又过了两天,关季的各项体征进一步趋于稳定,终于从ICU转回到普通病房。 主治团队给关季制定了一整套完善的术后恢复方案,其中包括一系列注意事项和复健项目,关懦研究的时候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医院躺着、每天被桑兰司照顾的日子。 “懦懦。” 关懦回神,“……黎姨?” 刚去取了化验报告,一进门就看见关懦坐在窗边傻乐,黎聿莞尔,轻声问:“怎么对着病历本笑得这么开心,想什么呢?” 关懦起身,摇头说没什么。 术后亏虚,关季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黎聿轻手轻脚地将报告单放到柜上,折回来继续微声问:“小桑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关懦慢步走过来:“回公寓准备晚餐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关季都只能吃流食,但医院安排的餐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养护”经验异常丰富的桑兰司就发挥强项做回营养大师,又在长辈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度。 “辛苦小桑了,”黎聿浅声,“要是没有她,关总的术前术后也不会这么顺利。” 关懦谦虚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黎聿:“……” 唇角一敛,关懦快速收起尾巴:“回去我就和她道谢。” 黎聿哭笑不得地抬手捏捏她的脸。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了会儿,病房窗外的天色暗下去,黎聿看了眼时间,关季应该快要醒了,便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一件件地叠放到床尾,关懦看得好奇,小声问她这是要干什么。 “关总睡醒后习惯洗澡,这几天她的伤口没办法沾水,一会儿等她醒了我帮她擦擦身。”黎聿道。 关懦一听就要伸手:“好,我来吧。” 黎聿一愣,下意识看了看病床上的关季。 短暂的迟疑后,黎聿笑着对关懦说没事,她照顾关季也有一些经验了,擦个身费不了多少事。 “还是我来吧,”关懦温声道,“毕竟我也在病床上躺过,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动弹不得、在别人的目光下一寸寸地赤裸和被清洁的感觉并不算好,除非对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否则心中多少会有些不适。 听她这么说,黎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犹豫起来。 以为已经成功说服她了,关懦伸手想拿衣服,没想到刚要碰着黎聿忽然又先她一步把衣服抱走。 “?”关懦诧异地抬头。 黎聿咳了一声,快速调整好表情,对她轻柔地笑:“懦懦,我刚刚突然想到关总有些忌口,要不你先给小桑打个电话吧,别白白浪费了小桑的工夫。” ……? 关懦迷茫。 她怎么不知道她妈还有什么忌口? 晚间,回到公寓休息,洗漱之后关懦有些疑惑地和桑兰司说起这事,桑兰司靠在床头提醒说:“可能黎姨觉得她和你妈也很亲近吧。” 关懦拉开被子躺下:“再亲也不可能比我亲吧?”世上还有什么关系是比母女俩更紧密的? 桑兰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关懦不解。 “没事,”桑兰司顺手关了灯,只留下墙上的一盏夜视手工灯罩,在黑暗中散发着柔曳的蓝色昏光,躺下的同时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睡吧。” 关懦轻笑,嗯声,安然地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床上突然诈尸:“黎姨喜欢我妈?!” …… 翌日清晨,仍旧是阴天。 拎着早餐来到医院,关懦在病房门口没着急进去,左顾右盼地徘徊。 “不进去吗?”桑兰司跟在一旁歪头问。 关懦扭头小声道:“我怕万一黎姨在和我妈聊天,我突然进去会打扰到她们。” 桑兰司不禁弯唇,才一个晚上就消化了这么冲击的信息,关懦还是太懂事了点儿。 一早关懦起床时还很正经地跟她商量:“桑兰司,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我妈和黎姨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互相有意肯定早就在一起了,万一黎姨是单相思被我们戳破了她得多伤心……” 考虑得相当周到,桑兰司非常认同她的看法,予以表扬,并奖励了她一个长达三分钟的亲亲。 “桑兰司。”病房门口关懦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朝桑兰司勾手指。 桑兰司挑了下眉,倾身凑近,“嗯?” “要不你先进去,”关懦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量道,“我好像……有点尴尬。” “尴尬?”桑兰司低低地笑起来,“尴尬什么?” 关懦脸红,惭愧不已:“我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好像黎聿的身份一下子变了,具体变在哪儿她也不清楚,总之就是意义和从前大不相同,哪儿哪儿都觉得别扭, “懦懦?”身后突然传来人声。 脑瓜子都没反应过来,关懦的身体已经转了过去,嘴巴一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黎姨。” 桑兰司回头,看见黎聿过来,也客气地叫了她一声。 去楼下打印检查报告,黎姨一回来就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病房门口杵着半天不动,脚底下粘了强力胶似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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