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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顺利,有爱人陪在身边,养两只猫,种一园花,每天相伴着一起等待日出日落,桑兰司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慢节奏的生活。 精神问题严重时医生曾建议桑兰司放下一切好好休息,桑兰司在当时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习惯忙碌、习惯用工作填充自己的她注定不会有片刻休眠的时候。 如今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不能停下,而是没办法在一个没有关懦的世界里停留。 傲慢的她在最为风光的年纪喜欢上关懦,这份感情太过深刻,占据了她全部的内心,自此她的心门再没有打开过。 直到与关懦再次重逢,这扇晦涩的、紧闭的心门才被轻轻地叩响,迎来命运般的转圜。 “桑兰司。” “嗯?” 离开笛声环绕的凉亭,牵着手走在黄昏的湖岸边,关懦突然冒出疑问:“你当初在高中拒绝我的时候,应该没想过后来还会再喜欢上我吧?” 桑兰司一顿,拉着她远离湖边,不轻不重地应了她一声。 关懦说“哦”,两只眼睛继续圆溜溜地瞅着她,“那你拒绝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 “没想什么,”桑兰司直视着前方的栈道,语气镇定,“高考之后挺忙的,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想别的。” 关懦又“哦”了一声。 桑兰司:“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刚刚遇到的那个阿姨,她就住在我们那片别墅区,以前去画室看过画,还想过要给我介绍对象。” 桑兰司立刻转头。 “不过被我拒绝了,”关懦道,“我直接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桑兰司眉心一松,肩头微微下沉,心绪刚要落下,下一秒,关懦又杀了个回马枪。 “我拒绝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关懦好声好气地问她,“那你拒绝我的时候,也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谁?” “……” 关懦之所以这么突然地翻起旧账,是因为她白天在整理书架时偶尔发现了被她夹旧书里的当年送给桑兰司的那封表白信。 当初桑兰司把表白信退还给她,晚上她和黎聿打电话嚎啕大哭的时候把信封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第二天又偷偷地捡回来捋平夹进了书里,十多年了,信封早已褪色,变成了斑驳的灰白。 一边感怀着自己当初的天真,关懦一边自然而然地想起先前桑兰司调侃过她,连送情书都和一般人不一样,别人都是糖果巧克力喷了香水的粉色信封仪式感拉满,就她光秃秃地往她桌肚里塞了张灰色信封,差点被她当成垃圾给丢了。 在收情书被表白这方面,桑兰司确实经验丰富,否则也不会那么熟练地拿“有喜欢的人了”当借口来拒绝她。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关懦还是很难不酸溜溜地想,反正当时在桑兰司眼里自己和那些前后向她表白的人也没什么区别,既然她能对自己动心,那青春萌动的时候会不会也对别人有过不一样的感觉…… 湖风吹过,水波荡漾,桑兰司的额发被拂得微微扬起,冷薄的眼帘低垂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 关懦不吭声地瞅她。 片刻,桑兰司抬眼,凝着她的脸庞说:“你。” 关懦一愣,眼神疑惑。 桑兰司弯了下唇,知道她大概理解不了,轻缓地解释:“没有别人,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你。” “拒绝别人对我来说一直是件很轻松的事,但当时你看我的表情太委屈了,就好像被我欺负了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哭出来——” 关懦眼睫一抖,立刻松手,飞快地捂她的嘴:“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桑兰司顺势在她手心里啄了下,稍稍退开,说:“也很想知道,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我是什么样的人?” 桑兰司看着她,轻声说:“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关懦哑然。 ——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是十八岁的桑兰司看见表白信的那一刻,脑海中最想知道的。 所以她没有向对待别的信件一样,转头把它们扔掉,而是选择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亲手把它交还给关懦,以为自己能够窥得对方的一丝虚情假意,然而最终得到的只是一汪倔强的、不肯掉落的泪水。 “因为……” 手心温热,关懦抿唇,不好意思地回答:“你帮过我。” 她洋洋洒洒地描绘了当年桑兰司以一己之力帮她回怼那些喜欢给她起奇怪绰号的同学的英勇身姿,时隔多年,记忆犹新,一处细节都没落下。 桑兰司听完歪头:“就因为这个?” “你觉得太轻巧了?” 桑兰司想了下,慢慢地笑起来,摇头否认:“不,很有说服力。” 最敏感自尊的青春时代,有人从天而降地闯进她的世界把她从难堪和无力中解脱出来,哪怕那簇被点燃的花火只闪过短暂的一秒也足够成为铭刻入终生的记忆,喜欢上对方理所当然。她承受得起关懦的喜欢。 - 纪录片的播出是在秋天,播出后的那一段时间里画室上门的顾客比从前多了几倍,但大多不是正经地过来看画买画,而是拿着手持相机在小楼外拍照打卡,回头在网上发一些“美女画家与她的小猫”“宝藏艺术花园”之类莫名其妙的帖子。 关懦和桑兰司两个人都喜静,一番折腾不胜其扰,直到一两个月后纪录片的热度降下来周围终于清静了点儿,两人终于能恢复到正常出门、手拉手散步的日子。 放假时简野过来蹭过几次饭,对桑兰司不费吹灰之力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格外眼红,忿忿不平地说自己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当晚喝了点酒,结束已经很晚了。 楼下闪过两道车灯,有人开车过来接简野,桑兰司走到窗边朝花园外看了一眼,回来问关懦:“你猜来的是谁?” 关懦想了想,把趴在桌上睡着的简野扶稳,“前女友?” 桑兰司勾唇,刮了下她的鼻子:“好聪明。” - 这一年的圣诞,身体痊愈后的关季和黎聿回国了。 收到消息后桑兰司的小姨也抽时间从珠城飞来,两边的长辈十分正式地见了面,交谈得十分愉快,聊到兴头上便商量着要给两人补办一场像样的婚礼,最好国内一场国外一场,两边都不落下。 关懦听得如坐针毡,扭头一看,刚刚还在阳台上浇花的桑兰司转眼不知道去哪儿了。 正疑惑,手机嗡地一振,桑兰司给她发来条微信:【下来。】 ? 关懦下意识看了眼阳台。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手机往兜里一揣,在几位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下了楼。 桑兰司在花园里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两张矮椅摆在檐下,给关懦的那张垫了垫子,刚一坐下,桑兰司递来暖手袋,让她往自己身边靠一靠,别坐在风口。 关懦乖乖地挪了挪凳子,一近就挤到桑兰司的手臂,磨蹭了下,她干脆直接整个人赖上去,把桑兰司当抱枕似的靠着,兔子打洞似地往她怀里钻,“多冷啊,怎么在这儿坐着……” 桑兰司轻笑,揉揉她的脑袋,等关懦抬头,蹭了下她的唇瓣,慢声说:“在等雪。” 关懦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今晚会下雪?” “天气预报说会,不过可能要到午夜。” “那怎么不晚点再下来?” 桑兰司摊手,看了眼楼上:“你说呢?” 关懦咯咯地笑起来。 当晚,她们真的在楼下坐到了午夜,可惜天公不作美,过了零点也没见天上飘下来一片雪花。 关懦不死心,拉着桑兰司说再等一等,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眼皮子困得打架了也还是没等到,反倒被出来打电话的黎聿发现她们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傻坐着吹寒风给训了一通。 挨了顿骂,两人总算老实,收拾椅子乖乖上楼睡觉。 上床之前,关懦朝窗外又看了一眼,再三确认天气,嘴里叹着气把窗户给关上。 桑兰司躺在床上失笑,掀开被角,让她赶快进来,脸都要冻白了。 入睡之前,关懦依偎在桑兰司温热的怀抱里迷糊地说:“桑兰司,等明年的圣诞,我们干脆去北方过吧……” 桑兰司抬手摁灭床头的夜灯,低头蹭蹭她的头发:“为什么?” “我不想你有遗憾,”关懦搂着她臂弯低喃,“这么久了,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一场雪……” 窗台外有盏悬挂的外灯,柔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泄进来,为夜晚的房间附着上一缕令人心动的薄色。 在温暖与静谧中,桑兰司感到自己心率的变换,就好像回到她最初为关懦感到悸动的那一刻。 “没有遗憾了,”她轻柔地吻了吻关懦的额头,“关懦。” “这场雪,我们早就一起看过了。” 在很多年以前。 也会在很多年以后。 -正文完-
第273章 番外一 两场盛大隆重的婚礼把关懦本就贫瘠的精力压榨得所剩无几,从意国回来之后她在家里足足赖了半个月都没出过门,白天吸猫晚上黏着桑兰司,每天泡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懒得连画室的门都不想开了。 腊月中旬,桑野工作室要出差去外地参加项目布展和考察,时间大概要花一个礼拜左右。 当天下午下了个早班,桑兰司回家在衣帽间里收拾行李,没多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关懦带着玉米和玉兔刚进来。 行李箱在地上敞着,才整理不久,里头还空着。还没等她说什么,关懦抱着两只猫往地板上行李箱里一坐,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说:“桑兰司,你把我也带走吧。” 语气都快愁死了。 桑兰司一笑,把手里的衣服挂回去,拍拍手掌走到行李箱边蹲下,手一伸,戳了戳她怀里的两只猫耳朵。 “好啊,我现在去给你订机票,同一趟的航班应该买不到了,我给你订晚一点的,等你落地了再去接你。” “真的?” “假的,”桑兰司手一抬,不算轻地捏捏她的脸颊,“你后天不是还要去画廊签合同,怎么着,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了?” 关懦眼尾一垮,不怎么高兴地看着她。 桑兰司想了想,松开手,把玉兔和玉米从她怀里挖出来,拍拍屁股让它们出去玩去,然后过去把衣帽间的门给关上—— 关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做什么?” “你说呢?”桑兰司一边解着衬衫的袖口一边看着她说,“看你这么舍不得我,走之前好好地疼一疼你。” 关懦:“……” “不好吧,”余光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关懦假装推拒地从行李箱里挪出来,脚步矜持,“晚饭还没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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