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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酣,回到卧室,带上房门,桑兰司走到窗边坐下,听着电话的那头絮絮叨叨的埋怨,淡淡一笑,道:“怪我咯?” 简野吸吸鼻子:“不怪你,怪我,是我不好,看错了人,弄垮了红客,还拖累了你。” 桑兰司垂眸,唇角弧度敛了下去。须臾,她把手机开了公放,放到单沙旁的茶水圆桌上,凝着窗外夜景,松散地问:“白天不是说好了回来再商量吗,干嘛自己去章老师那儿找不痛快。” “我就是不甘心,”简野在电话里咬牙,“四年了,只要一接触项目就有人拿红客说事,是,红客是犯了错,可这跟桑野有什么关系?工作室这一路走得干干净净,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要让他们泼脏水?” 平日里简野一副奸商嘴脸,脸皮厚如城墙,仿佛无敌,只有喝醉了才敢放肆地说出心里话:“我也就算了,可他们连你也不放过,这不就是明摆着搞针对吗?” 桑兰司无所谓地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啊!”简野酒劲又上头,激动得不行,开始喷脏话,“这群死老登,自己屁股也见有多干净,还给我们使上绊子了,以前算是老娘脾气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吧,这次项目我给他们抢得屁都喝不上,一群狗东西,啐!” 啧。 桑兰司嫌弃地看了眼圆桌,把手机推远,不想污染自己的耳朵。 后面简野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无外乎还是那些话题,来回念经。 临要挂断,这人总算安分点儿,嘟嘟囔囔地道了句晚安。 “回见。” 桑兰司将手机拿过来,正打算挂断,那边忽然半梦半醒地续上一句:“崽,你为什么不怪我啊?” “……” 已经很晚了,再聊下去明天也甭上班了,直接请假吧。 桑兰司耐心不足,拉上窗帘,走到床头,挽了下睡袍的袖口,凉薄地说:“你有完没完?” 真把她当关懦了。 简野小猪叫似的哼了两声,“我就是想补偿补偿你……” “行,我接受,今年年终奖给我添个零。” “我突然好困,真是喝多了,明天估计要断片。唉,睡了睡了。” 说完,“啪”一声,电话挂断。 一聊到加工资,跑得比兔子还快。 果然是奸商。 世界终于清净下来,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台灯,房间亮起氤氲温柔的一角。 几分钟后,桑兰司披着头发,靠在床头,渐渐蹙起眉。 大半夜的,被简野这一通乱闹,满脑子都是各种缭乱的旧事,比喝了咖啡还精神,怎么睡? 又坚持了一会儿,仍旧酝酿不出一丝睡意,甚至脑海还有越来越清醒的迹象,桑兰司无奈地将书合上,下床从矮柜的抽屉里翻出耳机,连上手机的蓝牙。 有段时间没点开音乐软件,ASMR合集里的在线音频又更新了不少,桑兰司找了条八分钟左右的雨声助眠音频,设置单曲循环,之后便靠床头把耳机戴上。 刚要摁下播放,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条消息: 【你朋友还好吗?】 桑兰司顿了下,将左耳耳机摘下来,敲着键盘回复:“没事,喝多了而已。” —— 次卧里,房间同样安静,床头同样亮着盏暖色的台灯。 区别是床上的人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一条顺滑的薄毯,在狭窄的光芒下显露出瘦削的身形。 【这么晚还不睡?】 屏幕的蓝光与台灯的暖光交映在脸上,关懦轻轻咬了下唇瓣内侧,调整了下姿势,腾出两只手,打字回道:“马上睡了。” “嗯。” 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很符合桑兰司对外的一贯印象。 关懦肩头略微放松地沉下去,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过了几秒,桑兰司又发来消息:【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她”指的应该就是沙发精。 关懦想了想,简单地将对方在那二十多分钟的电话里的醉言醉语总结了一遍:工作,命苦,以及误把她当成桑兰司进行友情质疑和狂轰滥炸。 当然,还有些别的,譬如什么“老顾”和“张老师”,关懦都不认识自然听不懂其中的具体关系,只明白了个大概。 【她好像很伤心。】 职场压力大,沙发精在电话里真情实感地哭了那么久,应该是平时在工作中受了不少偏见和委屈,她有些许担心,毕竟桑兰司无论外在还是本质都不是个会安慰人的。 甚至以她的毒舌程度,说不定安慰完对方更难过了。 嗡。 桑兰司回:【喝断片了。】 意思是就算伤心也没事,反正明早一醒,什么都忘了。 “……”关懦捧着手机汗颜。 好粗暴的安慰方式。 对话框冒出新消息:【早点休息。】 关懦怔了下,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轻声回了个“好”。 回完才想起不对劲,自己这是和谁说话呢,耳朵一热,连忙打字回道:【晚安。】 至此,一来一回的对话终于结束。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右上角显示时间跳过零点,又过去一天。 侧躺在床上独自放空了一小会儿,关懦压着枕头翻过身,仰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在正中央滑了两下,翻到了白天的聊天记录: 【厨房燃气开关松了吗?】 【洗浴间的窗户通风没?】 【书房呢?】 …… 都是桑兰司上午发给她的,显而易见,是故意在逗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还有晚上,在厨房做饭,莫名其妙说了句“你身上没有哪处我没看过”——就算是想劝她别在意外人的眼光也没必要这么说话,明明一句就可以带过,偏偏要说得那么暧昧。 还有还有,朋友喝醉了在电话里哭得那么伤心,手机交给她了她也不管,反而第一时间关心自己抢到票了没……这正常吗? 这些都正常吗? “……” 望着聊天页面里的一行行黑字,关懦到底没能哄骗得了自己,放下手机,闷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清楚的,这些都很正常,桑兰司的性格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对谁都一样,反而是自己受到的关心和照顾都被绑定了附加条件,期限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些在她看来脸红心跳的,其实都能找到正当理由。 正因为知道桑兰司没有别的意思,关懦一直都有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告诉自己尽量平常心地对待和桑兰司相处过程中的一点一滴。 但问题在于,喜欢一个人是不受控的。 心情不受她控制,心动也不受她控制,哪怕刚搬进来才三天,哪怕只是细细碎碎的一些生活小事,她还是会一厢情愿地解读桑兰司的各种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症状有点儿类似桃花癫,编成故事发在网上一定会被人痛骂意淫速滚,再被挂到各大吐槽博主那儿,永久性社死。 夜色稠深,身上的薄毯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无端地,关懦又想到了昨天午休时的梦。 梦里的桑兰司很不一样,温柔,甜腻,呢喃时的嗓音像泡过红酒,潮湿又诱人。 她会覆在关懦耳畔,低低哑哑地说些叫人烧心的情话。 羞意顺着脊梁爬到耳根,关懦红着脸将毯子拉起来,盖过头顶,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住,默默心念阿弥陀佛。 实在不行还是喝点中药吧。
第27章 出门 早睡早起,每天锻炼,再加上一日三餐营业到位,出院不过一周,关懦的气血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 周五的上午,给玉米玉兔测量体重时关懦突发奇想,上称量了下自己,大概比出院前重了一斤半。 对着电子屏拍了张照,关懦将照片和数据存入备忘录,打算以后一周记录一次。 这种类似日记和周记性质的小习惯从前关懦还有许多,譬如高中喜欢桑兰司的时候,她会在每周五的傍晚躲在图书馆里描一张简单的暗恋画像,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感都宣泄在那间偏远狭小小的画室里。 当然,这些仅限于表白之前,表白失败的当天关懦就把画室里的二十多张画都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含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喜欢桑兰司,如有违背,出门就被车撞飞——人在做天在看,现在想来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到了大学,除了日常上课还要参加各种活动,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关懦就经常忙里偷闲画点儿随手小条漫。那时候隔壁院有大学生创业做了个社交网站叫“红客”,关懦被随机拉过去凑用户人头,条漫发布后意外吸引到一波热度,气运一般给网站引来破圈层的流量,创业的学生团队为此感激涕零,又是锦旗又是红包,足足在校园墙上表白了她一整个学期。 还有偶尔的拍照,手写的散文,记在手机里的碎碎念等等,这些都是关懦感知生活的途径,听上去有些无聊……好吧,也的确是无聊。 其实关懦大可以把生活过得更精彩的,在校那几年学院老师对她青睐有加,毕业了许多艺术画廊和独立出版公司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但关懦总是过于松弛,松弛到曾被人叹息浪费天赋和自甘堕落。 这种评价就很没礼貌,只是不一味追求声名、不去标榜自己的专业,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做个普普通通的自由职业,怎么就跟“堕落”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总之关懦不认为自己从前的生活有哪儿不好,她很喜欢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边赖床一边考虑今天吃些什么,是继续楼下没完成的画,还是趁天气晴好出去转一转。 她的复式小楼附近两公里有一片挺出名的湖景,每晚都有游客在湖边散步或者夜跑,常为小凉亭里的二胡声所停留。关懦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拉二胡的,足够自由,也足够平静。 甚至她还要更加幸运些,年纪轻轻、身体健康,虽然朋友少,偶尔有些孤独,但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喵。” 软绵绵的猫叫声打断关懦的思绪,玉兔不知什么时候把逗猫棒叼了过来,关懦笑起来,推开椅子,在桌边弯下腰,饶有兴趣地逗起猫。 阳台上的玉米看见了,懒懒地朝她俩甩了两下尾巴。 - 次日的清晨,关懦起床后算了下时间,画展九点才开始,打车去市南半个小时就够了,不需要提前太久,可以照常下楼晨练。 出去时桑兰司的卧室门还关着,关懦以为她好不容易结束一周的工作,肯定要趁周末睡回懒觉,没想到晨练回来桑兰司居然已经起了,衣服也换了,低调的蓝色衬衫和半身裙,是要出门的装束。 早餐也摆好在桌上,碗筷都齐全。坐下后关懦惊讶地问:“你今天不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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