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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找不到医生,人的医生,牛羊的医生,生病很难救回来。” 这份工作的必要性,丧尸已然领会,但对于铲粪,她还是有些束手无策——这也太硬了! 除了表层的粪土(很快就被沈确一铲一抛堆到了圈墙外),地下黑黢黢的那层,就像混凝土,铁铲砸下去,除了把手震麻,竟然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这些羊粪一层垒一层,冻得结结实实,光用铁锹不行,得先用十字镐砸出方正的形状,然后再用圆头锹使劲铲起来。 光这一铲子,起码得有八九斤重,再加上杠杆作用,丧尸顶着木棍的胳膊一直在抖。 如此拼命了十来分钟后,自认为顶梁柱的丧尸首先败下阵来,虚脱地靠坐在粪墙上。 昂格丽玛这次倒是没有念叨她了,兴许是终于认清了丧尸的真正实力,前两天她还会说些什么丧尸不都是不用睡觉力气很大很难杀之类的话。 草原上并非全无丧尸袭扰,只是规模没有那么大,尤其是病毒出现的第一年,牧民们没见过这种东西,资讯又比城市来的更慢,吃了很大的亏。 当时有人用驱狼的方式去杀丧尸,火把点燃丧尸,丧尸到处奔蹿,好在是个春天,牧草还没有干枯,否则很可能会引起大火。后来大家都吸取了教训,用铁耙,用铲子,反正各种工具,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大部分丧尸都“冬眠”了,但是仍会有埋在雪层下面的,路过的时候突然伸手探头,咬上一口,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孟凛确实是个异类。 但她没有摆烂,因为沈确一直在干活,所以丧尸也在短暂休息之后,又冲了上去,然后再次败退。 很努力,但没必要。昂格丽玛让她坐在旁边学习就好,省得还要占着工具。 好不容易清理了羊圈,昂格丽玛让孟凛和她一起从房厢里搬出来几个满满的化肥袋,里头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干羊粪,保存良好,质地松软。化肥袋先放旁边,她们一起把塑料布展开,由沈确爬上粪墙,把四个角固定,这样一来,羊圈就算封了顶。 这活并不复杂,难就难在细节,总要爬上爬下,看不见的力气活太多。 封顶之后,把干羊粪重新平整的铺开,一个暖和干燥的羊圈就造好了。 沈确干了大头,铺羊粪时昂格丽玛让她休息。孟凛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粪墙只有半人多高,盖上布以后,她们在里面只能弯腰,铺羊粪虽然没那么费力,但她不得不干一会就直起腰来缓一下…… “腰,我的老腰!”终于完工的丧尸撑着锹棍,杵在粪墙边发呆。 沈确走过来,帮她捋了捋帽子下散乱的发丝:“怎么样?还好吗?” 孟凛委屈巴巴:“不好,脏脏又臭臭!” 别人是我在东北玩儿泥巴,到她是我在草原涂粑粑,这合理吗? 沈确笑笑,又抹了抹她的脸,孟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发现她没脱手套,这副手套刚才她一直戴着干活来着! “你干嘛!?” “噢,我看你这里,”她指了指脸颊,“有点脏,所以……” “?”丧尸震惊:“所以,你,给我抹匀了?” 沈确抿着笑,果断认错:“不小心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故意不小心的?! 丧尸挥着锹棍,满场追打:“魂淡——快吃我一棍!” 是的,沈确变坏了,准确来说,她本来就是坏的,只不过以前因为生存等等各种内外部压力,才显得一本正经,实际上这人根本就是蔫坏,坏透气儿了都!明明是故意在她脸色抹羊粪,还解释一大堆,没完没了的说羊粪的各种好处! 什么羊粪其实比牛粪耐烧,之前用来烧火的就有很多是羊粪,那些是先前就晒好的,也是羊圈里铲出来保存到冬天,所以看起来和牛粪很像,都是大大的一块。还有什么羊粪还可以施肥,可以搭房子,当然牛粪也很好,秋天的时候牧民还要专门到放牛的地方去捡,昂格丽玛家牛羊养得少,拉的粑粑还不够烧,还得问哈琳娜她们家借粑粑。 白天干活丧尸就沾了满头满脸的粪渣,洗脸的时候还从鼻孔里擓出来好多,脸上也是,本来就恶心!沈确还一个劲叨叨叨!假借科普之名,实则就是戳弄她! 到晚上丧尸给她抹红花油,某个浑身疼的重劳力还在歌颂羊粪! “听说西藏的牧民还会制作牛粪饼,便于储存,有的还直接糊在墙上——嘶!” 丧尸面无表情,狠狠一搓,“你继续说叭,怎么糊的?” 沈确趴在床上,后腰已经搓红一片,闷笑着说:“新鲜的牛粪要捣开,如果太干的话就加点水……” 听了一天粑粑经,她早就脱敏了,孟凛不语,只是一味用力,就当在揉面团。 趁着昂格丽玛出门去装晚上取暖用的牛粪,沈确赶紧求饶:“阿凛,疼疼疼。” 孟凛“哼”声:“你还会疼啊?哪里疼?是不是中了粑粑病毒?” “浑身都疼。”沈确侧过身子,捞过她的胳膊,晃啊晃:“好疼啊,阿凛,我腿也疼,手也疼,腰也疼——” 这时候,昂格丽玛突然推门进来,放下粪桶:“这么疼的嘛?我给你找找还有没有止疼药。” 沈确当即噤声,冰块脸涨得通红,难得撒娇一次,就这么被无情撞破。丧尸“噗嗤”一声笑出来,整个人埋在她身上,笑得一拱一拱,要不是怕把床弄塌,这会儿指定已经满床打滚了。 孟凛早就想戳穿沈确的假面,只可惜其他人都不信,甭管是上司同事还是研究所的人包括昂格丽玛和哈琳娜她们,什么成熟稳重靠谱,统统都是装出来的好嘛!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一个正经人会和精神病人相爱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维系她们之间爱情的,只可能是病情! 沈确就是暗戳戳的,一旦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在没人看见只有她俩的地方,马上就会暴露出她的恶劣,丧尸只恨自己没带摄影机,空口无凭啊! 之后的几天,昂格丽玛尝试着让孟凛做些简单的活,比如放牛,看着马和骆驼,比如跟着她做一些手工,缝制布片和花样子,当然都以失败告终。于是这位身经百战的劳动主理人,终于放弃了对大小姐不切实际的期待,让她随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量少吃点。 孟凛也不是故意不好好干,实在是力有不逮。 就以放牛来说,昂格丽玛家的四头牛(都是成牛)各有各的脾气,还全都是犟种。放牛这个动作本身不难,牛不像羊要赶到很远的地方吃草,放出去后它们自己吃饱了就会回家,重点是放之前,还得先拉出来,吃完,还得再让它们让圈。 早上让牛出圈,只需要往水槽里放水即可,但是牛喝完水,有些就会耍心眼子,因为昂格丽玛家半喂干草半牧,赶上天气不好(或者单纯是牛懒得出门),它们喝完水转头又回到圈里,干等着人喂,这时候别说是硬拉,就是连骂带踹都不好使(牛也会看人下菜碟)。 还有的时候撒出去,到了时间牛不肯回家,也得连骂带踹,想要抓住也很难。 因为通常骆驼和马和牛都在一块地方放着吃草,骆驼更是王者,吃着吃着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跟着牛也四散开来,至于马——马反而还好,因为昂格丽玛自己家的马年纪挺大了,比较老实。另一匹马则是自己走丢跑来的,以前牧区常有牲畜走到别人家的事,都会帮着照料,每个人家的牲畜身上都打了专门的印记,丢不了。 但末世之后,这种走丢的牲畜只偶尔会有人来找,更多时候主人家很可能已经不在了。那天昂格丽玛冒着大雪出门,就是因为前一天她刚捡到了这匹马,又想着出门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这次居然捡回来两个人(一个半吧)。 总之独自放牧的几天里,孟凛每天都会遇到新困难,不是骂到嗓子哑就是推牛推到怀疑尸生(这些本地牛莫名其妙都不喜欢进牛圈,下雪天也硬要在外头淋雪,据说这种品种毛厚,更爱自由),就是漫山遍野的找放飞自我的骆驼(骆驼是宝贵的大畜,负责拉勒勒车,驮重物,就是昂格丽玛家的活体拖拉机,绝对不能丢,要是她没找回来,到晚上全家都得出动去找),压力简直不要太大。 跟昂格丽玛在家倒还算轻松,老太太喜欢念叨,也喜欢听她说外头的事,一开始不论孟凛还是沈确都很注意不透露太多关于研究所和她们身份的信息,后来发现还是多虑了,牧区远离城市,方圆十几公里可能都见不到一个活人,外头世界的变化太远,老太太完全是把她当收音机和故事汇听了。 在家闷久了会无聊,最后孟凛还是决定和沈确一起去放羊。 自从沈确能够独立放羊后,这项工作就由两家轮值,巴特尔也能从繁重孤独的劳动中偶尔歇一口气,此前她们已经一起找到了小黄车,搬回来一些物资,但是车还没修好,巴特尔和沈确轮番检查后觉得还是需要去到旗里才能找到合适的工具和配件。 牧羊这份工作并不难,只是比较煎熬,大半天都要游走在无人的旷野里,没的吃没的喝,除了雪地,羊群,就是自己,但好在沈确是个很善于独处的人,无人旷野反而是她的舒适区。但这也有前提,所有人都是群居动物,短暂的独处是放松,长久的独处就是孤独了。 现在,这份孤独被彻底、完全、酣畅淋漓的打破了。 ——是的,你的凛神来了,你将再也不会寂寞! “沈确沈确,你看这个草,干巴巴好丑啊,还有刺,羊吃了不会死吧?” “不会,领头的羊年纪大,认识毒草,会带羊群绕过去。” “哇塞,哪个是领头羊?那个长角的?” “不是,那一只,叫巴达玛日阿格。” “?”孟凛盯着她:“你是不是又诓我呢?” 沈确认真:“没有,真叫这个名字,那一只叫额日敦巴日。” “??”孟凛追山去,挠她的腰:“还说没骗我,你笑什么!” 沈确捂着脸,笑得肩颤,一边躲她:“真没骗你,你没问之前我觉得没什么,你一问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那两只名字奇长的羊都是山羊,牧民们通常都会混着养,绵羊的性格木讷,用人话来说就是面,傻不拉几的,经常发呆,只会跟着附近的羊活动,而山羊活泼好动,有好奇心,通常都是走在前面,只要山羊动了,就会带动绵羊群(每天早上很不老实总喜欢越狱出来的就是那头叫额日什么的山羊)。 孟凛对于沈确能叫出每一只羊的名字半信半疑:“我不管,从今天开始它就叫小帅了,那个叫小美,这个是小黑,那个是小白,你,小确。” 沈确拄着放羊的棍子,站在雪地里挑了一下眉:“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确,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丧尸叫小凛,是小确的老婆,今天小确和小凛的工作是放羊,出门前小凛想骑马,但是马非不让小凛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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