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温渡把毛绒猫塞进她怀里,“给你的,它叫小五花。” 林鲸低头看着那只胖墩墩的橘猫玩偶,用手指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一笑:“为什么叫小五花?” “因为它是五花肉生的。” “五花肉又是谁?” “小橘,”温渡理直气壮地说,“小橘大名五花肉,你不知道吗?” 林鲸又笑了,这次笑得伤口都疼了,她捂着肚子说:“好了,你别逗我。”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毛绒猫,用拇指摩挲着它圆滚滚的肚皮,过了好久才轻声说:“好可爱的名字,你取的。” 温渡在床边坐下,没有接话,而是定定地看着林鲸。 窗外的天很蓝,上海的雾霾在那个下午奇迹般地散了,露出城市少见的澄澈天空。 “林鲸,”温渡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很多,“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林鲸抱着猫玩偶抬起头,看着她。 温渡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和嬉皮笑脸,她坐在病床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 “我做错了很多事,”温渡一边说一边斟酌着措辞,“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跟许听纠缠不清,我总拿她来气你,我知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但你从来不问,那时候我以为是你不在乎,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不知道怎么问,你怕问了会显得小气,会让我不高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其实你就是小气一点也没关系,你以前从来不对我生气,从来不吃醋,从来不跟我吵架,我做什么你都笑眯眯地说好,我以前以为那是你脾气好,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你可以生气。” “你不敢发脾气,不敢提要求,哪怕那个人是我,是你的恋人。从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真的开心,还是在讨好我,只是怕我不高兴。” 林鲸张了张嘴想说话,温渡抬手示意她等自己说完。 “这次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所以我要跟你说清楚,正儿八经地说清楚。”她正视林鲸的眼睛,“我喜欢你,从九年前到现在,只喜欢你。我不是因为你差点死了才这么说的,那天在车展上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说了,那天庆功宴我就想说了,那天你在我家给我按头的时候就想说了。” “忍到现在才说,是因为我怂,我怕你又走了,怕你觉得太突然,怕你觉得,我只是因为愧疚。” 温渡一口气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把白色的棉布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她松开手,把床单抚平,认真地、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你不用现在就回应我,你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所以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不合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明天好起来,还是一个月以后好起来,我都在这儿,不会走了。” 林鲸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把脸埋在毛绒猫的肚子里,肩膀在轻轻颤抖,那一小片绒毛很快就被打湿了,变成了深橙色。 温渡慌了,伸手去掰她的肩膀:“你哭什么?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她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的呼叫铃,把柜子上的水杯碰得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林鲸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凉着,但比三天前暖了不少,至少那脉搏的跳动有了力道。 “不疼。”林鲸闷闷的声音从毛绒猫里传出来。 “那是什么?” 林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抱着那只毛绒猫的样子又狼狈又可爱。 “你刚才说喜欢我。”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 “你说从九年前到现在。” “嗯。” 林鲸沉默了一会儿,把毛绒猫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温渡。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一种温渡九年来从没见过的坦诚和勇气,以前的林鲸从来不会这样直视她的眼睛。 “我也喜欢你,”她说,“从九年前到现在。只喜欢你。” “你再说一遍。”温渡说。 “不说。” “再说一遍,就一遍。” “不说了,你听清了就听清了。” 温渡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她觉得胸腔快要装不下了,她这辈子听过无数赞美,听过无数奉承,听过无数人为了讨好她而说的漂亮话。 但没有一句,比得上这个躺在床上的人用沙哑的、虚弱的、带着哭腔和鼻音的声音说出的那三个字“喜欢你”。 她俯下身,轻轻地在林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林鲸的额头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鬓角的头发有些油腻,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起皮,她现在这副样子,和车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模特判若两人。 但温渡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林鲸。因为此刻的林鲸,终于卸掉了所有的盔甲、所有的伪装、所有那些她用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讨好与隐忍。 此刻的林鲸,终于是她自己。 “林鲸,”温渡抵着她的额头,“以后你不用讨好任何人,包括我。你不高兴就说,生气了就骂我,不想去的地方我们就不去,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告诉我,你以前没有过的,我都补给你。” 林鲸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了温渡最熟悉的那道弧线。 “你这张嘴,”她说,“还是这么会说。”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温渡说,“以后你就知道。” “好,”林鲸说,声音很轻,“我相信你。” 温渡笑了,她直起身,拿出那个毛绒猫,把它放在林鲸的枕头边上,和那只一模一样的大橘猫四目相对。 “它们俩也认识一下,”她说,“小橘看到自己多了个双胞胎弟弟,不知道会不会吃醋。” “是妹妹,”林鲸纠正她,“小橘是母猫。” “你怎么知道它是母猫?你又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温渡瞪着她,林鲸看着她瞪眼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温渡也笑了。 两个人在医院病房里笑成了一团,笑到林鲸的伤口疼了捂着肚子嗷嗷叫,温渡又手忙脚乱地去找护士,被护士训了一顿说不许逗病人太激动。 护士走后,温渡重新在床边坐好,握住林鲸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只手终于不再凉了,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淡色的粉。 “等你出院了,”她说,语气变得温柔而安静,“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档案室。” “那地方还在吗?” “不知道,公司换了好几个办公室了,”温渡笑了一下,“但那天下午我一直记得,你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白T恤,背着一个很旧很大的帆布包,我当时想,这人怎么穿得这么寒酸。” “……你这算是表白还是人身攻击?” “兼而有之吧,”温渡说,收紧了手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我想多看你笑。后来你走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对别人笑了,一想这个我就气到睡不着。” 林鲸回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把手指收紧,和她十指相扣。 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圃里,春天的花正在开着,那些花是她们住院的这几周里慢慢开放的,先是最早的樱花,到海棠花,再然后是玉兰。 不知道什么时候,光秃秃的枝桠上忽然就缀满了花苞,一夜之间全部绽放。白的、粉的、玫红的,挤挤挨挨地开满了每一根枝条。 春天来的时候不动声色,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满树芳华。 林鲸以前觉得自己是一头鲸,独自游在深海里,四周冷暗,没有回音。 后来她发现深海里也有洋流,是温渡。 温渡不是把她从深海里捞起来的人,温渡是那片洋流本身。她温暖,固执,永不停歇,带来她从未见过的色彩和温度。 从此孤岛的鲸,有了温度。 (全文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