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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门口的时候，沈青禾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门。玄关的鞋柜上，季时序的公文包还放在那里，早上她上楼之后就没有再动过。沈青禾没换鞋，直接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季时序蜷缩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睡衣皱巴巴地缠在身上。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按着胃，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朝下。沈青禾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 “季时序。”沈青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她又拍了一下，重了一点。“季时序。”季时序的睫毛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她的眼睛失去了平日的清亮，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有些散，看了沈青禾好几秒才认出她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回来了？”沈青禾没有回答，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又把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手指冰凉，指尖是白的。她握住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医生马上到。”季时序点了点头，动作很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按着胃，整个人又蜷缩起来，膝盖往胸口收，像是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楼下传来门铃声。沈青禾站起来，快步下楼开门。医生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气息还没喘匀。“沈总。”沈青禾侧身让他进来，一边走一边说。“头疼，胃疼，早上吐过，喝了一碗粥，刚才说胃疼得厉害。”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拎着箱子上了楼。 季时序还是那个姿势蜷缩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医生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季小姐，我先量个血压。”季时序没有动，把手伸出来，医生把袖带缠在她手臂上，按了开始，血压计嗡嗡地响了一阵，数字跳出来。医生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拿出体温计递过去。沈青禾接过来，轻轻碰了碰季时序的嘴唇。“含一下。”季时序张开嘴，含住体温计，又闭上眼睛。 等体温计响的时候，医生站在床边，手指搭在季时序的手腕上数脉搏。沈青禾站在旁边，看着季时序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额头上那层冷汗，看着她紧紧按着胃的手，看着她在被子下蜷缩成一团的身体——那么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她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她才松开。 体温计响了，沈青禾取出来递给医生。医生看了看，摇了摇头。“体温正常，血压偏低，心率有点快。”他把体温计放回箱子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手电筒，照了照季时序的瞳孔。“季小姐，胃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季时序没睁眼，声音很轻。“刚才……喝完粥之后。”医生点了点头，又问。“吐了几次？”季时序想了想。“一次……昨晚。”医生把手电筒收起来，转过身看着沈青禾。“初步看是急性胃炎，加上宿醉脱水，电解质紊乱引起的头痛。血压偏低可能是脱水导致的。”他顿了顿，“如果继续疼下去，或者出现呕吐、发烧，需要去医院。我先开点药，止疼的，和保护胃黏膜的。今天不要吃别的了，喝点温水，少量多次。” 沈青禾点了点头。医生从箱子里拿出药，放在床头柜上，又交代了用量。沈青禾送他下楼，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立刻去倒水，站在那里，手撑在鞋柜上，低着头，看着季时序那只公文包，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季时序还是那个姿势蜷着，但眼睛睁开了，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一动不动。沈青禾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药从铝箔纸里按出来，放在杯盖上面。“先把药吃了。”季时序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比早上更慢了，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沈青禾看着她撑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手臂在微微发抖。她想伸手扶一把，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季时序坐稳了，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她拿起药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眉头又皱了一下。沈青禾站在床边，看着她把水杯放下，又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蜷起来。 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帘缝里的光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一动不动。沈青禾站在床边，看着她。季时序的呼吸很浅，眉头还是皱着，一只手压在胃上，手指微微蜷着。沈青禾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边缘裂了几道纹，但还能亮。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季时序的肩膀。季时序没有动。 沈青禾没有走，在床边坐下来。她看着季时序的侧脸，看着她额头上那层还没干的冷汗，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她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帘缝里那道光线。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她。季时序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手还压在胃上。沈青禾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停了一下，又收回来。她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窗帘缝里的光慢慢移，从地上移到墙上，又移到天花板上。季时序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手从胃上移开，垂在枕头旁边。沈青禾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她没有马上走，站在床边，看着季时序那张终于不那么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被子下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她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把散落在季时序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边停了一下。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青禾直起身，转身出了房间。门留了一条缝，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下楼了。 第79章 有事叫我 楼下很安静。沈青禾走到厨房的水吧台前，按了烧水键。机器无声地运作着，水很快热了，她把杯子端起来，放在一边晾着。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找一组专业的营养师，今天就要，到家里来。”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文件发我邮箱，我晚上处理。”说完，她顿了顿。“再帮我买一部新手机，送到家里来，同型号同颜色。”电话那头应了，她挂了。 楼上没有声音。她上楼，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窗帘还是拉着的，光线很暗，季时序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脸朝窗户，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手没有再压着胃了，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沈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门带上。 她没有下楼，走到小客厅里，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把电脑打开，坐在沙发上。从这里能听见卧室的动静——很轻的翻身声，被子窸窣的响动，偶尔一声低低的咳嗽。她听着那些声音，把邮箱里积压的邮件一封一封地处理，回复，转发，批示。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又继续敲。 营养师来得很快，两个人都很年轻，说话轻声细语的。沈青禾带她们去厨房，把冰箱打开，把季时序的情况说了一遍。两个人点了点头，开始列菜单，一个负责炖汤，一个负责做清淡的粥和小菜。沈青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上楼了。 助理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沈总，新手机。”沈青禾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季时序原来那款的同型号，颜色也一样。 她点了点头，助理走了。 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拆，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乔言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乔言心的声音比平时收敛了许多，带着一点小心。“沈总？” 沈青禾的声音很平。“季时序胃不舒服，休息两天。手机摔坏了，换了个新的。她怕你们担心，让我跟你说一声。” 乔言心愣了一下，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严重吗？” “不严重，休息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乔言心“哦”了一声，语气松了一些，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那……让她好好休息，别惦记商场的事，我跟周周盯着。沈总您费心了。” 沈青禾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营养师炖好了汤，沈青禾端上去，放在床头柜上，又下楼端粥和小菜。粥是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南瓜已经煮化了，金黄色的，冒着热气。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清亮，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小菜是蒸蛋羹和清炒的时蔬，都是好消化的。她一趟一趟地端，放在床头柜上，摆好。季时序还在睡，没有醒。沈青禾没有叫她，把托盘留在那里，回到小客厅，继续处理工作。 每隔一会儿，她就去卧室看一眼。窗帘一直拉着，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很弱。季时序换了好几次姿势，从侧躺变成平躺，又从平躺变成侧躺，但一直没醒。沈青禾站在门口看几秒，退出来。 快五点的时候，卧室里传来动静。很轻，像是翻了个身，又像是被子被拉了一下。沈青禾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门，季时序正撑着胳膊坐起来，动作还是很慢，但比早上好了一些。她看见床头柜上那些托盘，愣了一下，又看见沈青禾站在门口。“你——” 沈青禾走进去，把汤端起来递给她。“先喝汤。”季时序接过来，喝了几口，把碗放下。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纸袋，又看了一眼沈青禾。“新手机？” 沈青禾“嗯”了一声。“手机摔坏了，换一个。乔言心那边，我帮你打过电话了。” 季时序把纸袋拆开，拿出新手机。她抬头看沈青禾。“你一直没去公司？” 沈青禾没回答，把粥碗推过去。“把粥也喝了。” 季时序看了她两秒，没再问，端起粥碗慢慢喝。 沈青禾站在床边，看着她喝完粥，把碗收走，又把汤碗递过去。 季时序又喝了几口，摇摇头，把碗放下。“吃不下了。” 沈青禾把碗收了，放在托盘上，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晚上饿了再吃，厨房有粥。” 季时序点了点头。 沈青禾端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我在这边，有事叫我。” 季时序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沈青禾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季时序躺回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墙上画了一小片圆。她看了一眼新手机，又看了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门外偶尔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处理什么文件。她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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