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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序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一动不动。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地响着，幕布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垂在膝盖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拿走了什么。她想起沈青禾说“确实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她想起沈青禾说“不会”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她想起沈青禾在安检口踮起脚尖亲她脸颊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她以为的。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都是别人剩下的。那句“嫁给我”，沈青禾对着镜头说了几百遍，每一遍都是说给孙佳妍听的。 画面已经停了，幕布上还是那个定格的背影，孙佳妍站在露台边，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来。季时序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她没有哭，眼眶是干的。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沙发上。过了很久，她拿起遥控器，关了投影仪。幕布缓缓升上去，影音室里暗下来，只有墙角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片光。她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她站起来，走出影音室，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去，在影音室的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楼下小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影音室那道亮线还亮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季时序准时准点出现在商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扎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乔言心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整夜没睡。乔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季时序已经推门进了办公室，她跟进去，把门关上。 “周周的事，你知道了吧？”季时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乔言心点了点头。“知道了。”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眼下那道青色照得更明显了。“她选择去孙佳妍那边，我尊重她。”乔言心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季时序打断她，声音很平。“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不能替她选。”乔言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季时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芸的分机号。“赵总，麻烦你来一下。” 赵芸来得很快，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在办公桌前。“季总，您找我？”季时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余周周那边，解除协议准备好，按正常手续办。”赵芸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文件翻了一下。“好的，我下午之前弄好。”季时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赵芸面前。“这笔钱，麻烦你以公司的名义给余周周，就当是补偿。”赵芸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季时序，犹豫了一下。“季总，这笔钱——”季时序抬起头看着她。“按我说的办。”赵芸点了点头，把卡收好，拿着文件出去了。 乔言心坐在沙发上，看着季时序。“你真的想好了？”季时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嗯。”乔言心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季时序已经把桌上的文件翻开了。“假货的事，声明发了之后，舆论怎么样？”乔言心叹了口气。“好多了，但那个霸凌的帖子还在。评论区有人开始质疑了，但热度还没降。”季时序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乔言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昨晚没睡好？”季时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行。”乔言心看着她，没有拆穿，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窗台上的琴叶榕上，叶子绿得发亮。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招商部的报表、中庭的活动方案、商户的投诉处理，一桩接一桩，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她看了一眼，又移开。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角移到窗台，照在那盆琴叶榕上，叶子绿得发亮。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琴叶榕，又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第104章 出事了（三） 下午，季时序正在看刘雯发来的招商报告，门被猛地推开了。乔言心冲进来，脸色煞白，手机还举在耳边，另一只手撑着门框，喘着气。 “快走！你赶紧先走！” 季时序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乔言心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在抖。“霸凌那个帖子又爆了！有人放出了林念指控你的那段视频！现在全网都在转！有人认出了你就是这家商场的总经理，外面来了好多媒体，还有说是林念家里人的人，要来找你讨公道，已经上楼了！” 季时序的手腕被她攥得发疼。她没有动，看着乔言心，声音很平。“视频？什么视频？” 乔言心急得跺脚。“就是林念坐在轮椅上、头上缠着纱布、说‘就是她，是她打的我’那段！有人传到了网上，现在热搜第一了！” 季时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林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就是她，是她打的我”。她把目光从乔言心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楼下的广场上，已经能看到几个人扛着摄像机和话筒朝商场大门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季时序！”乔言心的声音拔高了。“你快走！从后门！我挡着她们！” 季时序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拿起手机，放进口袋里。她看了一眼乔言心。“你别挡，让安保处理。” 乔言心急了。“那你——” “我从后门走。”季时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灰色的细绳垂在指间。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乔言心。“你留在办公室，别出去。让赵芸发声明，说我不在。” 乔言心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你小心。” 季时序嘴角弯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已经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喧哗声。她没有坐电梯，从楼梯往下走。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到了后门，安保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她出来，拉开门。“季小姐，车停在侧门。”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RS7安静地停在侧门边，纳多灰的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商场正门的方向围了一群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扛着摄像机，保安正在维持秩序。她收回目光，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过路口。手机在副驾上震个不停，她没有看。 她把车开到了江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江面。江水是灰绿色的，风吹过来，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远处有人在钓鱼，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不动的。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林念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就是她，是她打的我。”她睁开眼，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但她手心是凉的。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乔言心的消息。“她们冲进办公室了，你没在，她们走了。但她们说要去报警。” 季时序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好”。 乔言心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季时序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 分隔线—— 国外的谈判陷入了僵局。对方咬死了几个关键条款不肯松口，沈青禾这边也让不了步，下午的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不欢而散。顾南枝合上文件夹，叹了口气。“明天再试试吧。”沈青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嗯。”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沈青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走廊尽头，孙佳妍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包，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笑。“青禾，南枝，好久不见。”顾南枝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了孙佳妍一眼，没说话。沈青禾看着孙佳妍。“你怎么在这？”孙佳妍走到她面前，笑了一下。“我跟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认识，听说你们在谈合作，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顾南枝的眉头皱了一下。沈青禾没有说话。孙佳妍看了看两个人，语气轻快。“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真心想帮忙的。” 有了孙佳妍的介入，事情确实顺利了许多。她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私交不错，一个电话就把几个卡住的条款谈开了。第二天下午，双方就签了意向书。会议结束后，对方做东，在一家高档餐厅安排了饭局。沈青禾坐在主位旁边，顾南枝在她右手边，孙佳妍坐在她左手边。觥筹交错间，沈青禾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没来得及看。 饭局过半，沈青禾趁去洗手间的间隙拿出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她先看到的是安保人员发来的一条。“沈总，国内出了点事，网上有人发帖说季小姐霸凌同学，现在闹大了，媒体都去了商场。季小姐不让我们告诉您，但事态越来越严重，我觉得您应该知道。”沈青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往下翻。乔言心的消息。“沈总，您看到消息快回来吧，季时序一个人扛不住。”赵芸的消息。“沈总，商场这边来了很多媒体，季总从后门走了。”她一条一条地看完，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翻了翻季时序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她发的“注意休息”，季时序回了一个“你也是”。之后再也没有了。她拨了季时序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 她走回包间，顾南枝正在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聊天，看见她进来，笑着朝她举了举杯。沈青禾坐下来，没有拿酒杯，侧头对顾南枝说了一句。“我得回去，国内出事了。”顾南枝愣了一下。“什么事？”沈青禾没有解释。“帮我订机票，越快越好。”顾南枝看着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 孙佳妍坐在沈青禾左边，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青禾没有看她。“没事。”孙佳妍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饭局结束后，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等车。沈青禾一直在看手机，拨了好几次季时序的号码，都没有人接。她给季时序发了一条消息。“我会处理好一切，等我。”发出去，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回我。”还是没有回复。孙佳妍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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