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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让我静一静 半个月后。 季时序醒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不快不慢。赵行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季时序的瞳孔,又翻开病历本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没有变化。她把病历本合上,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 “水……” 赵行芷的脚步停住了。她猛地转过身。季时序的眼睛睁着,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瞳孔涣散地睁着,是清醒的。她看着天花板,嘴唇在动。“水……”赵行芷冲过去,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声音在发抖。“季时序,你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季时序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秒。“赵医生……吵死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但清清楚楚。赵行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在手术台上从没手抖过,在急诊室里从没慌过,可此刻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你等着,我去叫人。”她转身往外跑,差点被椅子绊倒。 走廊里,乔言心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宁从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今天轮到她们俩。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宁秋霜在公司开会,姜眠在处理家里的生意,余周周在做简历,沈父沈母去了临市办事。大家都说好了,轮流来,不让季时序一个人待着。 赵行芷从ICU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泪。“她醒了。” 乔言心的咖啡掉在地上,溅了一地。她没有管,推开赵行芷就往里冲。宁从闻从窗边转过身,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 季时序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乔言心冲到床边,想扑又不敢扑,站在那儿,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都在抖。“季时序……季时序你看着我……你还认识我吗?” 季时序的眼珠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乔言心……你吵死了……” 乔言心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蹲在床边,把脸埋在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宁从闻站在床边,看着季时序,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醒了就好。”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眠和余周周往这边赶。姜眠本来在处理家里公司的事,接到乔言心的电话,把文件一合就往外跑,助理在后面喊“姜总,会议怎么办”,她头也没回。“改期。”余周周半路被姜眠接上,两个人一路小跑着往ICU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急的。 沈父沈母不在,宁秋霜也不在。大家都在赶来的路上,但还没有到。病房里只有乔言心和宁从闻,还有刚刚醒来的季时序。 走廊尽头,沈青禾站在那里。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散着,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鞋带松了也没有系。她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的人围在床边,看着季时序睁着眼睛,看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站在那里,没有进去,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进去,想走到床边,想握住她的手,想跟她说对不起。可她不敢。孙佳妍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她看过你的求婚视频了。你觉得她还会原谅你吗?”她不敢进去。她怕季时序看见她,会闭上眼睛。她怕。 乔言心从里面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沈总?” 沈青禾往后退了一步。 “她醒了。”乔言心的声音还在发哽。“你不进去?” 沈青禾摇了摇头,转过身,往外走。乔言心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沈总!她醒了!你不想见她吗?” 沈青禾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她不想见我。” 乔言心急得跺脚。“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你!你——” “言心。”季时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哑,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让她进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沈青禾站在那里,背对着ICU的门,肩膀在抖。乔言心松开手,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沈青禾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里走。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走到ICU门口,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季时序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她看着沈青禾,看了很久。 沈青禾站在门口,不敢往前,手指攥着门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过来。”季时序说。 沈青禾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她的手握住了季时序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指尖还是白的,但她握着,不敢松开。她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肩膀在抖。“对不起……对不起……” 季时序没有说话。她看着沈青禾的发顶,看着她散乱的头发,看着她松了的鞋带,看着她只穿了一只袖子的外套。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情绪。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全是血丝。“时序……”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季时序没有看她,看着窗外。“你让我静一静。” 病房里安静极了。乔言心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宁从闻拉住了。宁从闻摇了摇头。姜眠和余周周站在门口,刚赶到,气喘吁吁的。姜眠的手里还攥着车钥匙,余周周跑得脸都红了。看见这一幕,谁都不敢出声。余周周攥着姜眠的袖子,手在抖。所有人都看着季时序,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垂在床边、没有回握沈青禾的那只手。 沈青禾蹲在床边,手还握着季时序的手,但那只手没有动,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着。沈青禾低下头,把手松开,慢慢站起来。“好。”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好好休息。”她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回头,没有回。她走出ICU,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病房里,季时序还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那枚戒指。她只是把手放在心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她还活着。她醒过来了。她把脸转向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下来,流进枕头里。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乔言心站在床边,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宁从闻,宁从闻轻轻摇了摇头。乔言心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姜眠和余周周还站在那里,小声说了句。“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姜眠点了点头,拉着余周周让开了路。乔言心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沈母靠在沈父肩膀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乔言心靠着墙站着,看着蹲在地上的沈青禾,想过去,又停住了。宁从闻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姜眠拉着余周周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监护仪的滴答声隔着门传出来,一声一声的,不快不慢。 沈青禾蹲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ICU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墙,稳住了。她没有再往里看,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何夕迎上来,想扶她,她摇了摇头。“沈总,您——”何夕的声音很轻。“我没事。”沈青禾的声音还是哑的。“回去吧。”她往前走,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何夕跟在后面,不敢出声。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跟着她一步一步地移。她没有回头。 病房里,季时序还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从这头移到那头。她看着那道线,不知道看了多久。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蜷起身体。她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赶不走的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冷冷的,和沈青禾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一样。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不快不慢。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112章 回来上班吧 季时序醒后的第三天,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病房不大,但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乔言心搬来的,说是要给她加点生气。季时序靠在床头,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比刚醒那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的。右手小臂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印记,提醒着所有人那两年发生过什么。她把左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赵行芷每天早上来查房,量血压、测体温、检查瞳孔反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她走之前总会说一句“别逞强”,季时序回一句“知道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不信谁。 司遥每天下午来,带着公司需要她过目的文件,挑重要的念给她听,签完字就走。走之前会把窗户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又把窗帘拉好,怕阳光刺眼。 沈父沈母每隔一天来一次,沈母每次都带着煲好的汤,排骨莲藕、红枣枸杞、山药茯苓,变着花样地炖。沈母把汤倒出来,晾到不烫了才递给她,坐在旁边看她喝完,眼眶总是红红的。沈父坐在沙发上,话不多,偶尔说一句“慢点喝”,或者“别烫着”。走的时候沈母会说“好好休息”,沈父会说“别想太多”。 宁秋霜来过两次。第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很久,走了。第二次是隔天,她带了一束花,白色的马蹄莲,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好好养着”,转身走了。季时序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她叹了口气,把花往旁边挪了挪。 余周周每天都来,但她不敢进去。她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看一会儿,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是不敢进去。乔言心拉过她,说“你进去啊”,她摇头,说“她不想见我”。乔言心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回答,低着头走了。 今天阳光很好。 乔言心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她削苹果的技术很差,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季时序看着那个苹果,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削苹果还是在削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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