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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季时序眯了眯眼,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宁秋霜把轮椅往旁边推了推,让她背对着太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季时序放下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宁秋霜没说话,推着她往花园走。 花园里的花还开着,月季红得发亮,蔷薇粉得温柔,小雏菊白的黄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的泥土的气息。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消毒水味道换掉。 “好闻。”她说。 宁秋霜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仰起头晒太阳的样子,看着她眯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慢慢地落下来了一点。 季时序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她的睫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只停在脸上的蝴蝶。她听见鸟叫声,远远的,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听见风的声音,很轻,从耳边滑过去。她听见宁秋霜的呼吸声,很轻,就在她旁边。 “你也坐。”季时序说。 宁秋霜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坐着,晒着太阳。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靠得很近。 过了很久,宁秋霜开口了。“时序。”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 宁秋霜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对不起。” 季时序愣了一下。“什么?” 宁秋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年,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你走的时候,我也不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我找了你好久。找不到。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以为你在躲我。我不知道——”她没有说下去。 季时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平。“你又不是医生,回来也没用。” 宁秋霜抬起头,看着她。季时序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宁秋霜知道她在安慰她。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还反过来安慰别人。宁秋霜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季时序转过头看着她。宁秋霜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看着她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的表情很认真。 季时序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宁财主。”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挺好的。能走,能吃饭,能晒太阳。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她顿了顿。“不用人照顾。” 宁秋霜低下头,没有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季时序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谢谢你的粥,谢谢你的花,谢谢你的书。”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宁财主,你真的不用照顾我。” 宁秋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带着一点酸涩。“知道了。”她把眼泪逼回去,站起来,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把手。“回去吧,太阳大了。” 季时序没有拒绝。“好。” 宁秋霜推着她往回走,轮椅的轮子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没有交叠。 住院部大楼门口,沈青禾站在那里。她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是何夕帮她准备的汤。她站在门口,看着花园的方向。宁秋霜推着轮椅,季时序坐在上面,两个人慢慢走着。她看不见她们的表情,也听不见她们说话,只看见宁秋霜弯下腰,好像说了什么,然后直起身,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沈青禾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手指攥着保温袋的提手,攥得指节泛白。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样站着。何夕从车上下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花园里的两个人,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总,汤——”何夕轻声开口。 沈青禾没有回答,看着花园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季时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宁秋霜没有伸手去拢,只是推着轮椅,慢慢地走。沈青禾站了很久,久到何夕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沈总”。她把手松开,保温袋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走吧。”她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何夕弯腰捡起保温袋,跟上去。“沈总,汤——” “凉了,回去重新做。” 沈青禾拉开车门坐进去。何夕把保温袋放在副驾上,上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沈青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她想起宁秋霜弯腰说那句话的样子,想起季时序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想起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的样子。她把车窗放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关,就那样靠着,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第116章 出院 终于,在一个月后,季时序终于能出院了。 赵行芷是在第三十七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松口的。她站在床边,把病历本合上,看了一眼季时序,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马蹄莲——宁秋霜每天换一束,从来没断过。“恢复得还行。” 季时序靠在床头,等着她的下文。赵行芷沉默了一会儿。“下周一可以出院。” 季时序愣了一下。“真的?” 赵行芷看着她。“在家好好休养,我一样会好好监督你。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 季时序打断她。“知道了,不能逞强。” 赵行芷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听过?” 季时序笑了。“听,这次一定听。” 赵行芷不信,但没有拆穿她,转身出去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季时序换下穿了一个多月的病号服,穿上了乔言心带来的衣服——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外套是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长了一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醒那会儿好了很多。右手小臂上那道疤还在,她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乔言心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你终于能出去了。” 季时序看着她。“别哭,我又没死。” 乔言心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季时序笑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乔言心推着轮椅——季时序说不用,她自己能走,乔言心不让,说“赵医生说了不能劳累”。宁从闻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季时序的东西,一个袋子,不多。姜眠和余周周站在后面,余周周手里捧着一束花,是她早上买的,白色的雏菊。宁秋霜站在走廊尽头,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沈父沈母站在最前面,沈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一早炖好的汤。沈父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眶是红的。赵行芷站在护士站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司遥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季时序出来,微微欠身。“小季总,车在楼下。”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沈青禾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的步子很快,走到人群外围,停下来。她没有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扶着墙慢慢走,看着乔言心推着空轮椅跟在旁边念叨,看着宁从闻放慢步子走在她旁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季时序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青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季时序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沈青禾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季时序没有坐轮椅。她扶着墙慢慢走,每一步都很稳。乔言心推着空轮椅跟在旁边,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宁从闻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步子放得很慢。姜眠和余周周跟在后面,余周周捧着花,手在抖,姜眠握了握她的手。宁秋霜走在最后面,不远不近。沈母走在季时序另一边,想扶她,又忍住了,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沈青禾走在人群的最后面,隔着几个人,看着季时序的背影。 电梯下楼,一楼大厅的阳光涌进来,季时序眯了眯眼。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她嘴角弯了一下。“走吧。”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司遥开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乔言心开了自己的车,宁从闻也开了车,宁秋霜的车停在最边上,沈青禾的车也停在那里。一行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分车。乔言心说“季时序坐我的车”,宁从闻说“坐我的”,姜眠说“都可以”,余周周小声说“坐宽敞一点的吧”。季时序看着她们,笑了。“我坐司遥的车。你们跟着就行。”她拉开商务车的车门,慢慢坐进去。沈母跟着上了车,沈父坐在副驾。乔言心她们各自上了自己的车。沈青禾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看了几秒,拉开车门坐进去。何夕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季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了——街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追着鸽子跑。她看着那些,嘴角弯着。沈母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眶又红了。沈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青禾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她看着前面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看着它转过一个路口,又转过一个路口。她没有超车,也没有跟丢,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季时序的新别墅在城郊,是她回国后买的。安静,院子很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香气飘了一路。别墅旁边还有一栋小楼,是赵行芷带着团队住的,里面设备齐全,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别墅后面还有一栋独立的平房,那是宁秋霜安排的营养师团队住的地方——两个营养师,一个厨师,专门负责季时序的饮食调理。司遥提前跟季时序说过,季时序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车子停在门口,季时序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看了很久。司遥站在旁边。“小季总,您住院的时候,宁总让人来修剪过。还有营养师团队,也是宁总安排的,已经住进去了。” 季时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宁秋霜的车停在最后面,她没有下车。沈青禾的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季时序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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