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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开进来。那辆RS7在最前面，纳多灰的车漆在阳光下很亮。她看着那辆车，想起季时序第一次开它的样子——握着方向盘，嘴角弯着，说“喜欢”。后面跟着那辆A7，是季时序以前开的那辆。她一直留着，没有卖，也没有让别人开过。再后面是那辆白色的，是她有一次在街上看见的，觉得季时序穿白衬衫开这辆车应该很好看，就买了。深蓝色的那辆是她出差时在另一个城市看见的，银灰色的是在网上看见的，还有几辆她连型号都快记不清了，但每一辆都有理由，每一辆都和她有关。 何夕站在门口，看着车队一辆一辆地停好，走到沈青禾旁边。“沈总，都安排好了。老宅和市区房子那边还有几辆，车库实在停不下了，您看——” 沈青禾没有回头。“先放着。” 何夕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下午，阳光很好。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对面季时序的院子。季时序在晒太阳，坐在那把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光里一闪一闪的。沈青禾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翻书页的手指，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的弧度。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车库的方向。那辆RS7停在最外面，从她的窗户能看见车头的一角。她忽然想，如果季时序知道她买了这么多车，会说什么？大概会笑她，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说“沈总，你这是开车展呢”。沈青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察不到。然后她又想，季时序会不会开这些车？会不会有一辆是她喜欢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RS7，看了很久。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翻到季时序的对话框。上面还是几个月前她发的“等我”。季时序没有回。她打了一行字——“你那辆RS7还在，我给你送过去？”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我买了一辆新车，你要不要试试？”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线，忽然想，明天要不要把那辆RS7开到季时序门口？就停在路边，让她看见。她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了。她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着。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何夕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把那辆RS7洗一下，停在门口。”发完，又觉得不对，想撤回，何夕已经回了。“好的，沈总。”沈青禾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只是想让季时序知道——那些车，那辆RS7，还有她自己，都还在。 第二天一早，那辆RS7被洗得干干净净，停在沈青禾别墅门口。纳多灰的车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和季时序第一次开它的时候一样。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对面的院子。季时序还没有出来，院子里的藤椅空着，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她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快十点的时候，对面的门开了。季时序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出来，在藤椅上坐下来。她看见了那辆车。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看了几秒。沈青禾站在窗帘后面，屏住呼吸。季时序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旁边的书。 沈青禾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有过来，没有多看一眼，什么都没有。沈青禾站在窗帘后面，看着季时序低头看书的样子，看了很久。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开过。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一口。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何夕发了一条消息。“把车开回去吧。”何夕回了一个“好”。过了一会儿，那辆RS7被开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季时序还在看书，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翻了一页，嘴角微微弯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禾站在窗前，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那辆车开走是对的。它不属于这里。她也不属于这里。至少现在还不属于。她站在那里，看着季时序翻了一页又一页的书，看着她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看着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桌面上有一份文件，是季时序让司遥送来的安实科技股份转让协议。她一直没有签，放在那里，每天打开电脑都能看见。她看了一眼，把文件关了。她不会签的。她不会要季时序的东西。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窗外，阳光正好。那辆RS7已经开走了，车位空着，安安静静的。沈青禾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季时序坐在藤椅上翻书的样子，想起她看见那辆车时目光停了一下的样子，想起她低头继续看书的样子。她不知道季时序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辆车她放了两年，一次都没有动过。现在它又回到了老宅的车库里，安安静静的，像从来没有被开出来过。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118章 随时欢迎 季时序当然知道旁边两栋别墅换了业主。从搬家的那天就知道了——那几天院子里总有人在忙，搬家具、搬电器、搬那些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她没出去看，只是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后来车来了，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开进旁边的车库。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RS7开过去，看着那辆A7开过去，看着那些她开过、坐过、见过的新车旧车一辆一辆地消失在车库门口。她叹了口气。沈青禾，你是搬家还是开车展？ 第三天，那辆RS7被洗得干干净净，停在门口。季时序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了。她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翻书。她不知道沈青禾想干什么，但她知道她在那里——在旁边的别墅里，站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着这边。她没有过去，沈青禾也没有过来。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谁也不肯先走那一步。 晚上，营养师端来了晚餐。一小碗糙米饭，一碟清蒸鱼，一碟白灼菜心，一碗菌菇汤。寡淡无味，和这一个月来的每一顿饭一样。季时序看着那些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没什么味道。她把筷子放下，看着对面那栋亮着灯的别墅。沈青禾应该还没吃，她大概在吃外卖，或者在煮面，或者什么都不吃。 季时序站起来，走进厨房。营养师正在收拾，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季小姐，还需要什么吗？” 季时序摇了摇头。“帮我打包一份晚餐。”她顿了顿。“正常口味的。” 营养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去准备了。季时序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旁边的别墅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沈青禾在那里。她总是知道。 营养师把晚餐打包好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两人份的菜，比她的营养餐多放了盐，多放了油，是她以前会吃的正常味道。季时序拎着保温袋，走出门，穿过院子，走到旁边的别墅门口。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敲了三下，不重不轻。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沈青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她看见季时序，愣住了。 季时序看着她，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看着她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看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她把保温袋递过去。“营养餐太难吃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跟你换。” 沈青禾没有接，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季时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不吃算了。”她转身要走。 “我吃。”沈青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她伸手接过保温袋，手指碰到季时序的手，凉的。季时序把手缩回去。沈青禾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她开口，声音在抖。“你吃了吗？” 季时序看着她。“吃了。不好吃。” 沈青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保温袋后面。季时序看着她抖动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沈青禾。” 沈青禾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季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想来家里做客，随时欢迎。”她的声音很轻。“不用偷偷站在窗帘后面。” 沈青禾愣了一下。 季时序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穿过院子，推开自己的门，进去了。门关上了，院子里的灯亮着，安安静静的。 沈青禾站在门口，抱着保温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低头，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人份的菜，清炒虾仁、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鸡汤。都是她以前爱吃的。她站在门口，把保温袋抱得更紧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门关上，走进屋里。 她把菜拿出来，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红烧排骨，咸的，鲜的，是她很久没有吃过的味道。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那顿饭吃完了。每一口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吃完了，她把碗筷收好，把保温袋洗干净，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然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别墅。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季时序发了一条消息。“菜很好吃。”发出去。等了很久，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明天我做给你吃。”还是没有人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季时序回了一个字。“好。” 沈青禾看着那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沈青禾每天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季时序的门口。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她敲了三下门，等了很久，门开了。季时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季时序问。 沈青禾把菜袋子往上提了提。“说了我做给你吃。”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了。沈青禾走进去，换了鞋，拎着菜进了厨房。 季时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里面忙活——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和以前一样。她本来就会做饭，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做。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季时序问。 沈青禾没有回头。“一直会。” 季时序没有再问。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沈青禾的背影，看着她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听着油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厨房里很热闹，和这一个月来安安静静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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