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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愣住。 "若按性别,"苏冷青继续说,"那男子皆阳,女子皆阴。但…民女见过,男子懦弱如阴,女子刚强如阳。李相…见过吗?" 她顿了顿,"若按能力,那…会种地者,为阳;不会种地者,为阴。会算账者,为阳;不会算账者,为阴。民女…会种地,会算账。李相…会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帘后传来太后的笑,像一块裂开的玉。 "好,"太后说,"按能力。苏司农,你的'女官制度'…哀家准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司的女官,"太后说,"要考。不是哀家定,是…考。考种地、考算账、考…医术。考过了,才能为官。考不过…回家绣花。" 苏冷青愣住。考?这是…公平,但也是…压力。她看向苏盼雪,后者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眼神明亮,像两颗湿润的墨。 "民女…遵旨,"苏冷青说。 考试,是在近郊的田里进行的。 太后亲自来,坐在一顶青布帐幔下,像一位观战的将军。李相也来了,站在田埂上,紫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紫色的旗。 "第一科,"太后说,"种地。考冬小麦的播种、管理、收获。考生…十人。" 十名女子,从各地来。有农户的女儿,有商户的媳妇,有…官员家的侍女。她们站在田里,穿着粗布衣裳,手指粗糙,但眼神坚定。 "开始,"太后一声令下。 女子们弯腰,播种。苏冷青在旁,看着她们。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种地,在系统农场里,点一点,等两分钟。如今,这些女子,没有系统,只有…双手,和…她教的方法。 "深一寸,"她提醒一个考生,"行距六寸。种子…要埋实,不然…鸟啄。" 那考生抬头,看着她,眼神感激。苏冷青想起苏盼雪说的"女性同盟",想起太后培养的"女官群体"。如今,她们…真的在并肩。 考试进行到午时。 太阳出来了,但毫无暖意,像一盏苍白的灯。女子们还在田里,弯腰,播种,像一片被风吹低的麦田。 李相站在田埂上,看着她们。他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墨。他想说"不行",但…太后在看着。他想说"胡闹",但…女子们种得有模有样。 "李相,"太后从帐幔下开口,"你觉得…如何?" "臣…"李相犹豫,"臣以为,她们…会种地。但…为官,不只是种地。" "那还有什么?" "还有…"李相顿了顿,"还有…权衡,还有…决断,还有…在朝堂上,说话。" "说话?"太后笑,"李相,你…说话多,还是她们…说话多?" 李相僵住。他…说话多,但…做的少。这些女子,说话少,但…做的多。 "哀家以为,"太后说,"说话多的人,不一定…有用。做得多的人,不一定…会说。但国家…要的是做,不是…说。" 她转向苏冷青,"苏司农,你的考生…考过了。十人,八人及格。她们…可以入女官了。" 苏冷青跪下,额头触地:"谢太后。" 但李相,不会罢休。 当夜,苏冷青和苏盼雪在别院里,整理考生的名册。八人,来自各地,有农户、有商户、有…官员家的侍女。她们的名字,一笔一笔,写在纸上,像一颗颗种子,埋进土里。 "阿青,"苏盼雪突然说,"李相…不会只看着。" "还会什么?" "还会…动手,"苏盼雪说,"让考生…消失。或者,让她们的…家人,出事。" 苏冷青的手指攥紧笔杆。她想起第三卷里,赵民毁实验田、撒盐、砍苗。如今,李相…会用同样的法子? "小雪,"她轻声道,"我们…要保护她们。" "怎么保护?" "让她们…在一起,"苏冷青说,"不分散,不回家。在近郊,建一个'女官学堂',吃住一起,学习一起。李相的人…进不来。" "学堂?" "对,"苏冷青说,"太后准的。三司的女官,要培训。我们…建学堂,让她们…住在一起,学在一起,护在一起。" 苏盼雪眼睛一亮。这是…女性同盟的实体化,是…她们并肩的延续。 "好,"她说,"我…设计。你…教课。我们一起…建。" 学堂,是在近郊的田里建起来的。 用的是农户的闲房,改建的。苏盼雪设计——大通铺,方便女子们同住;大厨房,方便一起吃饭;大教室,方便一起听课。围墙不高,但结实,像一道保护圈。 "这叫…'桃花坞',"苏盼雪说,"取自桃花镇。让她们…知道,从哪里来。"
第58章 苏冷青教课——种地、算账、识图、还有…"如何应对流言"。她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起"妖术"的指控,想起"女扮男装"的羞辱,想起…没有系统的恐惧。 "流言,"她对女子们说,"是风。风来了,树摇。但根深的树,不怕摇。你们…要根深。根是什么?是实绩,是账本,是…你们种的地、算的账、救的人。" 女子们听着,眼神明亮。她们来自各地,有的被家人反对,有的被邻里嘲笑,有的…差点放弃。但她们来了,站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低的麦田,根连在一起。 第十日,李相的人来了。 不是来学堂,是来京城。他们在朝堂上,递上一本奏折——"女官学堂,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请太后…查封。" 太后看着奏折,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向苏冷青,"苏司农,你怎么说?" "民女…想说一个故事,"苏冷青说,"桃花镇,三年前,大风大雨,船毁田荒。民女…一个女子,去了。教种地,教算账,教…女子也能做的事。三年后,粮产翻三倍,军功牌两枚,抗敌船五十艘。" 她顿了顿,"这些,不是'妖言',是…实绩。女官学堂,教的…也是这些。让女子,会种地,会算账,会…养活自己。不是蛊惑,是…自立。" 太后沉默。然后,她看向李相,"李相,你…去过女官学堂吗?" "臣…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妖言惑众?" 李相僵住。他…没去过,但…听说。听说女子们聚在一起,听说她们…说话,听说她们…不回家。 "臣…听说,"他说。 "听说?"太后笑,笑得像一块裂开的玉,"哀家…只信眼见。明日,哀家…亲自去女官学堂。李相,你…陪哀家去。" 李相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墨。他想说"不去",但…太后邀请了。他想说"去",但…去了,就是承认学堂存在。 "臣…遵旨,"他最终说。 次日,女官学堂。 太后站在围墙外,看着里面的场景。女子们,穿着粗布衣裳,坐在大教室里,听苏冷青讲课。讲的是…冬小麦的管理,雪化后怎么施肥,怎么防虫,怎么…等收成。 "她们…"太后轻声道,"和哀家年轻时…一样。" "什么?"李相在旁。 "一样,"太后说,"想学,想做,想…不困在后院。哀家…入了先帝的幕,她们…入了苏司农的学堂。都是…想活出自己的女子。" 她转向李相,"李相,你…后院有女子吗?" "臣…有妻,有妾,有…侍女。" "她们…想这样吗?" 李相愣住。他…没想过。妻妾侍女,是…规矩,是…理所当然。她们想不想…他没问过。 "哀家以为,"太后说,"女子想不想,很重要。苏司农的学堂,让女子…有选择。可以选择种地,可以选择算账,可以选择…回家绣花。有选择,才是…自由。" 她顿了顿,"李相,你…有选择吗?" "臣…有。" "她们呢?" 李相沉默。他…有选择,但她们…没有。这是…规矩,但也是…不公。 "太后,"他最终说,"臣…明白了。女官学堂,臣…不反对。" 太后笑,笑得眼眶发红。她看向苏冷青,"苏司农,你的学堂…哀家准了。而且,哀家…每年来一次。看看她们,看看…哀家年轻时的影子。" 苏冷青跪下,额头触地,泪落青砖。苏盼雪在旁,也跪下,和她并肩,像两棵被风吹低的树。 回城的路上,马车颠簸。 苏冷青靠在车厢壁上,浑身脱力。苏盼雪在旁,用帕子替她擦汗,"阿青,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苏冷青苦笑,"没有系统,没有农场,没有…金手指。只有…双手,和…嘴。" "嘴?" "说话,"苏冷青说,"说服太后,说服李相,说服…天下。这比种地…难。" 苏盼雪笑,握紧她的手,"但…你学会了。没有系统,你也能…说话,也能…说服。这是…真正的你。" 苏冷青看着她,马车外的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发丝。春天真的来了,雪化了,土湿了,冬小麦…该醒了。 "小雪,"她轻声道,"系统…又恢复了。" "什么?" "25%,"苏冷青说,"因为我…完成了'女官制度推行'。系统…在奖励我。" 她顿了顿,"但我不急了。有没有它,我都能…活。有你,有地,有…时间。够了。" 苏盼雪看着她,柳条从车窗掠过,像一根根游动的丝。她握紧苏冷青的手,没有拉钩,没有说一百年。只是…握着,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像握着…整个春天。 远处,李相府。 李相站在柳树下,看着发芽的枝条。他的门生,跪在身后,"老师,苏冷青…又赢了。" "赢了,"李相说,声音平静,"但…没有系统,她会累。累多了,会犯错。只要…等。" 他转身,走向府内。柳条拂过他的肩,像绿色的雪,但他没有拂去。
第59章 京城的夏天,是从一片麦浪开始的。 苏冷青站在近郊的田埂上,看着眼前的冬小麦。它们从雪下醒来,经过春雨的滋润,如今…金黄一片,像大地铺开的锦缎,被风一吹,起伏如波,像无数条金色的河流在涌动。 远处的柳树,绿得发暗,枝条垂下来,像少女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曳。近处的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渠边长着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阿青,"苏盼雪在旁,声音带着笑意,"冬小麦…熟了。" "熟了,"苏冷青说,"比春麦…早一个月。而且,穗子更沉,秆子更壮。" 她弯腰,掐下一穗麦子,放在掌心搓。麦粒脱落,金黄的,圆润的,像一颗颗小太阳。她放入口中,嚼了嚼,甜,带着一点涩,像…生活的味道。 "比系统的…好吃,"她说。 "什么?" "没什么,"苏冷青笑,"说…这麦,比我想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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