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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顺利,你们把路让开,让病人回病房休息。”医生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围在这声音大了不少。 约翰先生摆摆手,所有的保镖纷纷撤离。 医生走后,护士们推着担架床走了出来,褚晞立马过去凑在杜若旁边,杜若脸色苍白了不少,此时安静地闭着双眼,看上去就十分虚弱。 她跟着护士们一起把杜若推到病房,这是约翰特地安排的一个单间,只有杜若一个人,在护士们呼啦啦一群离开时,原本安静睡着的人用手指勾了一下褚晞的手心。 褚晞这才松了口气,一个郑重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约翰也跟着进了病房,将一切看在眼里:“之前杜小姐给我说她已经结了婚我还不敢相信,毕竟在我看来没人配得上她。” 褚晞一个眼刀朝他飞去:“请叫我妻子褚夫人,约翰先生。” 约翰绅士一弯腰:“抱歉,是我的疏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有任何问题需要我帮助,请直接联系我。” 他将纸片递给褚晞后,看了躺在床上的杜若一眼:“等褚夫人醒来后我再来拜访。”说完直接走了出去。 褚晞把纸片随手扔在旁边的桌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握住杜若的手,发凉的唇紧紧贴住姑娘家漂亮的指节。 明知……明知是做戏,可褚晞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一滴与唇的冰凉截然相反的热泪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滚进杜若的指间。 “惟新……”杜若的手指动了动,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我没事儿,不要担心。”她话音落下却没收到褚晞的回音,反而是那啜泣声肆意滋长,让人心绪如同春草般狂妄。 褚晞的话音插在她的哭声里:“若儿……不要再这样了,我刚刚、好像也随你……死了一次。” 杜若把褚晞拉向自己,褚晞怕动到她的伤口,主动靠过去,被杜若用右手紧紧抱住。 “是我的错,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褚晞小心避开她的伤口,靠近在杜若耳边的唇不断喃喃着同一句话:“我爱你、我爱你……” 杜若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不停说着同一句对不起。 医院里弥漫着令人反胃的消毒水的味道,这间病房的两个人却好像一瞬间从地下到人间,好不容易遇到窗外那一抹阳光。 第二日约翰来了之后,杜若直接明示了恒远码头自己也想分一杯羹,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约翰很随意便答应了,杜若也在接手恒远之后发现了那艘客船的端倪。 七日后靠岸,第九日离开,能留给那群人动手的时机,只有第八天夜里。 杜若的伤养了五天,最后实在不能再等了,她强行通过组织说服了褚晞办了出院。 这天夜里,她们连夜去了靶场。 “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多教你,不图其他,只求今夜所学足够吾妻自保。”褚晞说。 杜若握着那把左轮手槍,看着她点头。 褚晞直接握住了杜若的手,从身后将杜若整个人圈在怀里。 手枪后坐力对于杜若来说很大,褚晞便让她两只手握枪。 先是腿,说着褚晞一条腿便岔进杜若双腿,把她的双腿分开。 “双腿分开与肩同宽。” 后是腰,双手扶住了杜若的腰。 “不要转,稳住下盘。” 然后是手臂,左手稳住了杜若的手臂。 “大臂抬稳。” 之后是视线,褚晞的脸贴住杜若的额头。 “人眼、射击孔、物品三点一线。” 最后上膛:“不要怕,对面的一切都是阻挠人民意志的,是向法|西斯屈服的,我们在审判他们。” 褚晞的右手带着杜若,拨动转轮,瞄准目标。 嘭,短促的一声枪响后,强大的后坐力把杜若整个人崩到了褚晞怀里,站得笔直的双腿都有些发麻。 褚晞看了一眼,不吝啬地夸奖她:“真棒,好姑娘。” 那枚弹孔有些歪,但对于第一次用槍的杜若来说已经很好了。 …… 行动当日,她们在入夜前提前到了码头埋伏,同时联系了组织插手,企图制造一个三方乱局,趁乱将呀片销毁。 混乱一触即发,整个夜晚杜若的耳边是不见停歇的枪击声,码头上血淋淋的,随处可见倒在一旁弹孔清晰的尸体。 危难之际,她耳边只剩下褚晞朝她大吼一声:“若儿!低头!” 子弹几乎擦着她穿过,下一秒背后放冷枪袭击杜若的人被褚晞从旁踹飞,褚晞从容地补了一枪,然后着急忙慌地跑向杜若。 “若儿,没事吧。” 杜若摇头,举起枪就往她身后打了一枪,放倒一个人。 两人跑向旁边的大货箱后躲避,碰到了掩面而来的许志远。 “你们去销毁货物,这里交给我们。”许志远毫不拖沓,说清楚了之后带着其他同志将对面引向另一边。 褚晞和杜若摸上客船,在船舱里找到了几十件呀片,最终在天快亮之前,合手将其尽数倾倒进海中。 一个烟雾弹扶摇直上,码头瞬间归为平静。 褚晞眼也不眨地朝自己左臂开了一枪,杜若大张旗鼓地送她进了医院,巴不得整个租界全都知道,租界杜老板及其丈夫为保全约翰客船被组织所伤,双双住进医院。 今日的上海,又是混乱且平静的一天。
第7章 关于主义 关于我所热爱的主义,我有几点向诸位说明。 首先我的意识并非盲目的,最开始我只是好奇,往常大家推崇“德先生、赛先生”之流时我便知晓,洋人有比我们更先进的东西。 可是当我真正开始接触“马先生”,我心中的震撼远比当初接触德赛时要深得多。 其次,在继续讲述我的主义之前我需要向各位讲述一段往事。 那是1932年的秋天,顺平城中秋意寥寥…… “小姐,今日难得放晴,要不出去走走?前些日子窝在家中,身子骨怕是都软了。” 从小带我长大的嫲嫲走进来,替我推开窗户,阳光从窗柩中投射下来,照得人心痒痒的。 早晨起身便窝在软椅上看书,此时抬手挡了挡阳光,又看了几行。 “嫲嫲,父亲今日可在家中?” “老爷一大早便出城了,说是上头有新差事,也不知道去做些什么。” 我依依不舍把眼睛从书上挪开,起身拨弄了一下窗前开得娇艳的花:“依稀记得城郊有处小亭边种了许多银杏,此时应是好看极了,嫲嫲,我们便去那儿吧,也不久待。” “哎,嫲嫲这就去备车。”说着走出门喊了两个丫鬟来服侍杜若。 低头看着丫鬟们帮我理衣服,又转来转去收拾屋子,若有所思,出一趟门便要劳烦大家做那么些事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我们一行人坐上马车摇摇晃晃地出城去,人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抢眼的金黄色。 空气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清脆无比。 家中家规严苛,让我不得不戴上长长的幕帘出门,挡住了我眼前大好风光。 我穿了一身旗装,身材被幕帘的薄纱遮挡住,看上去若隐若现,反而引人遐想。 嫲嫲替我擦干净石凳,摆上糕点,一行人便在这小亭当中休憩起来。 从小陪我长大的燕儿姐将将比我大半岁,摘了几朵黄色的花献宝似的就要往我头上戴,却只能隔着幕帘插在我发髻上,替我整个人平添半分秋色。 我觉得这一大群人围着实在不是散心,听见一阵嬉水的声音,心中一动。 “嫲嫲,你们就在此处等我,不必跟来。” 这附近没有什么危险,她们才愿意让我一个人走走。若是出了事,她们也不好和父亲交代。 我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嬉水声的源头。 河水很清,水底的石块清晰可见,在那河水的中央,有两个少年正在捕鱼。 “君澄,你别乱动,鱼都被你吓跑了!” “褚大少爷,分明是你动静太大才将鱼吓跑的,你倒是来倒打一耙。”叫君澄的小公子叉着腰一脸不满地看着旁边专心抓鱼的人。 “不抓了不抓了!”褚少爷手一拍水面,捞起一捧水泼在君澄身上。 君澄莫名被他泼了一脸水,生起气来:“褚惟新!”反手也开始朝他刨水。 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 我幕帘下的眼睛望直了,心想:这河水有什么好玩的? 抬脚往河边磨蹭过去,挽起半边袖子,也摸了摸水。 嘶,好凉…… 突然我发现两人没了声音,抬头一看,他俩正好奇地看着我。 心里一跳,有些紧张,把手收了回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做什么。 褚惟新先开了口:“你是谁?” 我不愿暴露身份,隔着幕帘并不能将他完全看得真切,没有说话。 河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俩走近了,仿佛高兴自己有了新玩伴。 “我叫褚惟新,他叫郑钧,我以前摸鱼没见过你,你是城外来的吗?” 我摇摇头,依旧不语,结果好像让他们误会了。我看见他们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依稀听到耳朵,嘴巴之类的话。 “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们说话。”这是郑钧。 “怎么可能,我长得又不坏。”这是褚晞。 “长得不坏别人就要稀罕你,乐意和你说话吗?你是几块大洋啊?” 褚晞用手肘拐了一下他:“闭嘴吧你,肯定是她嘴巴生病了才不能说话。”非常自信。 郑钧翻了个白眼。 我没听清也不想再听,起身准备回小亭子随嫲嫲们回杜公馆。 没想到意外突生,我今天出门因着没打算远走穿的是双浅底绣花鞋。 河边石头居然那么滑根本没人告诉过我。 我的脚一歪,立马就歪歪斜斜地将要跌进河水中。 认命地闭上眼,意料之中的惨状却没发生,反而一下跌进了意料之外的怀抱里。 幕帘掉进了水里,只剩下半截长长的纱帐覆在我头上。 燕儿姐摘的那几朵小黄花,顺着潺潺的河水,飘向了河水的中央。 我听见褚晞在我头顶问我:“没摔到吧?” “没,没有。”这是我和我“夫君”说的第一句话。 这就是我的故事,俗套的封建家族的小千金,一朝出游被一个“小子”英雄救美、情根深种的故事。 现在回头想想若不是这一次意外我不可能会同意嫁给惟新。 若不是惟新,我也就不可能如此深刻的认识到马克思。 故关于我的主义,最后一点便是: 我的主义源于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一辈子爱俗套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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