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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林听,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最不负责任的,不是你说错一个称呼。” 她看着我。 “是你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不能拥有任何称呼。”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没有伸手去擦。 便利店不适合吵架。 也不适合哭。 可很多时候,崩溃根本不挑地点。它可以发生在雨夜,可以发生在电话里,也可以发生在中午的便利店,发生在一个饭团还没吃完、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的时候。 林听把手机扣过去,低声说:“我回去再回她。” 我说:“不用告诉我。” 她抬头看我。 我拿起自己的东西:“我先上去了。” “晓禾。” 她叫我。 我停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眼泪还在眼眶里,整个人像被那个问题困住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疼。 也特别委屈。 我说:“林听,我知道你难。” 她眼神轻轻一颤。 “可是我也难。” 说完,我转身走出便利店。 外面雨又下起来了。 我没有带伞。 其实公司离便利店不过几十米,跑几步就到。可是我没有跑。我慢慢往回走,雨水落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凉得像某种终于不用再忍的东西。路边有人匆匆撑伞经过,有外卖员骑车冲过积水,有车鸣笛。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不能生气得太理直气壮。 不能吃醋得太明目张胆。 不能要求她立刻承认我是女朋友。 因为我们确实还没有说过在一起。 可是如果她不说,我也不敢问。 如果我问了,像逼她。 如果我不问,像我自己不值得。 女人和女人的暧昧最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很多时候不是不爱,是没有一套现成的流程。没有默认的关系升级,没有被社会承认的步骤。你们只能自己摸索,什么时候可以牵手,什么时候可以说喜欢,什么时候可以叫女朋友,什么时候可以向过去的人承认这是现在的人。 每一步都像在黑暗里探路。 而我忽然很怕,林听永远只愿意陪我探路,却不愿意和我一起把路踩出来。 回到工位,我头发有点湿。 小周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没带伞啊?” 我说:“雨不大。”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被喜欢的人影响。 也会不知不觉学会她那些让人讨厌的逞强。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继续改稿。可屏幕上的字全是散的。客户要的“轻盈”我写不出来。领导说的“女性情绪不要太沉重”我也写不出来。我只想写,女性关系里最沉的不是世俗眼光,而是那个你爱的人在别人问她你是谁时沉默了。 下午三点多,林听给我发消息。 林听:我回了她 我没有点开。 消息预览只能看到这一句。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林听:你想看的时候,我给你看 我盯着手机。 没有回。 不是故意冷暴力。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既想看,又不想看。想知道她到底怎么回答,也怕她回答得太安全。比如“不是女朋友,但我很在意她”。比如“还没到那一步”。比如“我们关系比较复杂”。这些话都可能是事实,可事实有时候比谎言更让人难过。 我把手机扣下。 一直到下班,都没有回复她。 晚上六点半,领导临时拉了一个小会。 林听也在。 我们坐在会议室里,中间隔着三个人。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有点红,但工作状态仍然很稳。会议讨论到中途,她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领导,手指很平静。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又被推回白天。 白天的她没有错。 可我讨厌只能拥有白天的她。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听站在会议室门口等我。 大家都在,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只是轻声说:“方案我有几个点想跟你对一下。” 小周在旁边听见:“现在?都下班了。” 林听笑了笑:“很快。” 我看了她一眼。 “明天吧。”我说。 她脸色微微变了。 我没再看她,拿着电脑走出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 我回家,洗澡,做饭,开电脑,试图把自己塞进正常生活里。可是手机一直很安静。林听没有再发消息。我不知道她是在给我空间,还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八点四十,我终于点开她下午发来的消息。 她发来了一张截图。 周予安: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林听:我们还没有正式确认。 林听:但她不是普通朋友。 林听:她是我喜欢的人。 林听:也是我现在正在认真走向的人。 我看着这几行字,眼眶突然热了。 她没有说是。 可她也没有否认。 她说,她是我喜欢的人。 她说,是我现在正在认真走向的人。 这已经是林听能够说出的很重的话。它甚至比一句仓促的“是”更符合我们目前的状态。她没有借一个称呼把关系说满,也没有用模糊把我放轻。她把我放在现在,放在喜欢里,放在她正在走向的位置上。 可我还是难过。 因为我发现,我想要的不只是她对周予安这样说。 我想要她有一天可以对我说。 不是通过截图。 不是通过别人问她。 不是在被旧人逼到那个问题前面时。 而是在一个属于我们的时刻里,看着我,亲口说,你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想认真走向的人。 我把手机放下。 过了很久,给她回: 我看到了。 她几乎立刻回:你还难过吗 我盯着这句话。 然后诚实地打字。 我:还难过 那边沉默很久。 林听: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 林听:我是不是又让你疼了 我闭上眼。 这句话让我心里软,也让我更累。 我回: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她没有再回。 大概十分钟后,她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 是我突然不想再在电话里解决这些了。 我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确认我是不是还能继续陪她慢慢走。确认我想要的身份,对她来说是不是太快。确认如果她一直只能给我“喜欢的人”,给不了“女朋友”,我能不能接受。 电话自动挂断。 她没有再打。 只发来一句: 林听:那你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句话,眼泪掉下来。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 早点休息,到家了吗,吃饭了吗。 这些温柔的话有时候像爱。 有时候又像爱不敢往前以后留下的替代品。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领导很快批了。 林听没有问我为什么请假,只发了一条消息: 林听:不舒服吗 我回:嗯 她:严重吗 我:不严重 她:吃药了吗 我没有回。 我知道她会担心。 可我也知道,我需要后退一点。 不然我会在她每一次关心里重新心软,然后忘了自己真正想问的是,我到底在她生活里算什么。 下午,我一个人去了江边。 雨停了,空气还是湿。江面灰灰的,风吹过来,有一种水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工作日的江边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水。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手机一直放在包里。 我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我上一段喜欢女生的关系。那个人也没有说过我是她女朋友。她说我们很好,说我很重要,说她离不开我。可别人问起时,她总说朋友。那段关系结束很久后,我才明白,没有身份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你明明感受到爱,却永远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承担爱带来的责任。 我不想再这样。 可林听不是她。 这句话又把我困住。 林听真的在努力。她拒绝相亲,告诉周予安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说我是她喜欢的人。她没有把我藏成普通朋友。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把那个称呼说出来。 我该不该等。 我能不能等。 我坐到天快黑。 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电话。 是林听的消息。 林听:晓禾 林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又说错 林听:可是我今天一直在想你 林听:如果你愿意,今晚能不能见一面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她总是这样。 在我快要决定退开的时候,又很认真地走过来一点。 我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 林听:不是要你马上原谅我 林听:我只是想当面听你说你真正想要什么 我眼眶一热。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问。 不是问我还生不生气,不是问我难不难过,而是问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低头打字。 我:我想要身份 发出去以后,心跳突然很快。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屏幕一直没有亮。 我坐在江边,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对岸高楼亮灯,江面上浮着细碎的光。风吹得我手指发冷。 林听没有回答。 我的心也一点点冷下来。 我知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难。 可那一刻,我还是觉得自己像被放在风里。 很久以后,她终于回了。 只有一句。 林听:我想见你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还是没有回答。 她说想见我。 可是她没有回答我想要身份这件事。 我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家。 路上经过便利店,白色灯光透出来,像我们故事开始的很多个夜晚。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林听又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第二通。 第三通。 我都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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