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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昼站起来接过碗,“我来洗,您歇着。”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松手让她端走,“……行,那老太太我歇会儿去。” 沈清昼端着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指时微微顿了顿。 奶奶从里屋扔出来一双胶皮手套,“用凉水……回头手裂了别哭着喊疼。”她接过手套套上,水龙头开小了点,“知道了,真啰嗦。” 奶奶在里屋哼了一声,“嫌我啰嗦……还不是怕你糟蹋自己。” 在凯旋会所从傍晚工作到凌晨,每次都带着一身酒味回来。 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混杂着烟酒味的疲惫。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那阵幻觉赶出脑海。 碗洗得哗哗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 奶奶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洗完了?被窝我给你捂着呢……早点睡。” 她擦干手走进里屋,掀开被子躺进去,“嗯。” 奶奶从外屋探头瞅了她一眼,把煤炉子的盖子拨紧了些,“夜里冷……别踢被子。” 沈清昼蜷进被窝,暖意从身下蔓延开,“奶奶……晚安。” 奶奶应了一声,把灯调暗,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煤炉子里的一点红光。 沈清昼盯着那点红光,意识渐渐模糊。 奶奶在床边坐了会儿,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把被角掖紧。 沈清昼忽然攥紧了被角,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包厢。 “嘿嘿,小姑娘挺有原则的,不过在这里原则有个屁用。”油腻的大手袭向洁白的肌肤。 “放开我!”酒瓶破碎的清脆声,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冷汗从她额角滑落,手指死死攥着被褥,嘴唇微微颤抖。 “艹!你个臭女人,竟然用酒瓶砸我!” 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腹部,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却强迫自己死死盯着对方。 对方疼得弯下腰,沈清昼趁机往外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身后传来男人暴怒的咒骂声。 包厢门近在眼前,她伸手去拧把手——锁住了。 沈清昼用力拽门,锁芯纹丝不动。回头看去,那个身影正捂着肚子,一步步向她逼近。她抄起走廊边装饰用的花瓶挡在身前,声音发抖但带着狠劲:“再过来我砸死你!” 对方停下脚步,酒气扑面而来,脸上挂着猥亵的笑:“砸啊?砸完我你还想不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她咬着牙将花瓶砸向对方脚边,碎片四溅:“去你妈的!” 碎片划过脚踝,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边往后退一边摸出手机按了110。 还没按一下通话键,手机就被抓住,争夺间手机不小心关机。 沈清昼盯着那双抓住自己的手,指甲狠狠掐进对方手背,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趁对方愣神的空档,她转身狂奔,用力拍打其他包厢的门:“救命!开门!”她的手掌拍得生疼,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绝望地转头看向那些紧闭的门——没有一扇为她打开。 沈清昼冲向消防通道,楼梯口就在眼前。她冲进楼梯间,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冰冷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而楼下,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向上逼近。 她抬头看向楼上,咬牙往上跑,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 脚底传来尖锐的刺痛,她不敢低头看。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下走。 她停在两段楼梯中间,楼上的人影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那张脸的轮廓。那个人影也看到了她,双方都在楼梯转角处凝固了一瞬。 沈清昼死死盯着楼上的人,声音嘶哑:“帮我……后面那个人……” 那个人影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侧身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愣了一瞬,随即苦笑,继续往上跑。 楼上平台的门虚掩着,她用尽全力撞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她反手抵住门柄,喘息着环顾黑暗的房间。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她的手在发抖,死死抵住门柄,鼻尖几乎抵上门板,屏住呼吸。 门柄突然被从外面拧动,她心脏骤停。 门柄被拧了一下,又一下。门外的人似乎在试探。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死死盯着那条门缝,下一秒,只要门被推开…… 沈清昼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漆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额头全是冷汗。窗外的天色微亮,煤炉子还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窗外天色已亮,她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起还在颤抖的手捂住脸,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流。原来……只是个梦。 沈清昼僵坐良久,才敢慢慢放下手。眼前是奶奶家的老旧天花板,不是会所包厢。她大口喘息了几次,强迫自己把目光聚焦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上。还好……只是梦。 沈清昼抹了把脸上的汗,却发现手还在抖。 她将冰凉的手掌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感受着指甲在掌心留下的月牙印。疼。还好,梦是假的,疼是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她僵直着身体,死死盯着门把手。那扇门……会不会和梦里一样,被猛地推开? 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丫头,起了吗?”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起了。” 沈清昼掀开被子下床,手脚还有些发软。她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好像还能感觉到台阶尖锐的棱角。定了定神,才推开门。 沈清昼扶着门框站定:“嗯……刚醒。”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看着门外那张熟悉的脸,才慢慢聚焦。奶奶正担心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脸这么白……昨晚没睡好?” 沈清昼避开奶奶的手,“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奶奶还是担心地看着她,“什么噩梦啊?脸白成这样……” 沈清昼摇了摇头,“梦到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奶奶心疼地看着她,“过去什么了……那心里还过不去的坎呢。赶紧洗把脸,我给你煮了碗热汤。” 沈清昼沉默着走向水池,拧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才让发软的指尖有了知觉。 奶奶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32章 沈清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穿的黑呢子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眼神望着窗外的天色,有点发愣。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奶奶说:“走吧。” 奶奶应了一声,拿上早准备好的篮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冬日的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枯黄的草叶上结着白霜。奶奶在前面拄着拐杖走得慢,沈清昼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有意无意地回头望了望。 沈清昼收回视线,不远处的山坡上,几座孤零零的坟茔隐约可见。 脚步像是灌了铅,她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几座坟茔,突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沈清昼走到最前面那座坟前,慢慢蹲下,拂去墓碑上的枯草和尘土。 她的手在墓碑上停留,指腹缓缓摩挲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指尖下的触感冰冷而粗糙,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爸,妈……我回来了。” 眼眶一热,她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在跟沉睡的人说话,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们还好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哽咽着:“债还完了……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真傻啊,我。” 沈清昼打开布包,将纸钱一张张点燃,橘红的火苗在寒风里摇曳。 火光映着她泪痕斑驳的脸,她将最后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低声呢喃:“爸,妈,你们放心吧……我熬过来了。” 她伸手护住跳动的火苗,盯着跳跃的橘色火焰发呆。 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动,那跳跃的橙色,好像要把过去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纸钱燃尽,火星被风吹散,只余一撮白灰在墓前。 她跪在墓碑前,伸手将那撮白灰拢进掌心。风吹过,灰烬从指缝里溜走,她却笑了,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她站起身,膝盖上沾了土,她拍了拍,转头对奶奶说:“走吧,奶奶。” 奶奶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残留的纸灰。她没有躲,只是回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暖的。 沈清昼攥紧奶奶的手,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没什么暖意,却也比刚才敞亮了许多。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座老坟渐渐模糊,终于也转回头来,步子轻快地跟上奶奶。 路上,风吹散了一些沉重,她忽然开口:“奶奶,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 脚步顿了一下,手被奶奶反握住,她听到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好,那就哪儿也不去了。”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奶奶顿了顿脚:“你决定去省里的赚钱时候……我总以为你在城里找了份坐办公室的好差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关节粗大、手心满是茧子的手,自嘲地笑了笑,“……要真是坐办公室的差事,我还至于成这样吗?” “等开春暖和了,我想去县城盘个小店,卖点日用杂货。”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奶奶慈祥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急回来,好好歇歇,养养神。那开店的事情,等你精神足了,再去琢磨,不迟。” 沈清昼笑了笑,没有反驳。城里的日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现在还没凉透呢。 她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那层厚厚的茧子。哪有那么容易就凉透了呢?只是有了这点念想,活得没那么难熬罢了。 莫名的想到那位小姑娘。 江晚吟……那个爱得死去活来,又输得一塌糊涂的傻姑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清昼看着前面奶奶弯着腰的背影,轻轻笑了笑。那丫头啊……应该比她好多了吧?不管怎样,她都希望那个傻姑娘能好好的。 阳光照着前面弯着腰的背影,这一刻,心里的天平好像悄然有了些微妙的倾斜。一个傻姑娘……自己又比人家好到哪里去呢? 想着想着,莫名地轻哼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心里泛起一股连自己也捉摸不透的情绪,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笑意一闪而逝,像是微风拂过水面,只留下一点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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