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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渴望。 因为六年的时间厚度蕴蓄的吗?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挽留,没能伸出去握紧的手,还有终于清晰成形的爱,被时间压在一起,浓缩这样满出来的渴望。 现在,或许真的有些心律失常了。 明澈合上电脑:“走吧。” 刚才那两句是玩笑话不假,但虞曼不能再熬了也是真的,乙方把甲方老板熬倒了,传出去,对她的职业声誉不好。 两人走出会议室,到走廊岔口,虞曼的房间在左边,明澈的在右边。 虞曼停了下来:“你现在在我面前,是在做真正的自己吗?” “你觉得呢?”明澈把问题抛回去。 虞曼浅浅笑了:“我希望是,做自己是快乐的,我希望你快乐。”
第50章 近水楼台 谈判从早上九点开始。 海因里希那边换了个主谈, 叫克劳斯,六十多岁,慕尼黑有名的并购律师, 以条款严苛, 风格强硬著称, 业内提到他的时候, 语气通常介于敬畏和头痛之间。 明澈和团队坐在谈判桌一侧, 对面是克劳斯和海因里希家族代表。老海因里希没来, 来的是他的儿子和股东侄子, 两人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放松。 虞曼不参与谈判, 她坐在观察席, 戴着同声传译耳机。 开场是例行程序, 确认上次会议纪要,交换最新文件, 进入意向书的逐条审议。 前几条过得还算顺利, 都是些定义性条款,双方律师在会前已经通过邮件交换过修改意见, 分歧不大, 几句就过了。 来到过渡期安排。 克劳斯说话喜欢从句套从句,翻译翻过来的时候, 意思已经有些模糊了。 明澈眉心微动。 她听懂了,克劳斯说的是交割后的技术支持安排, 他的版本里写了一句“在双方就技术支持范围达成一致前, 卖方无义务启动相关工作”。 表面看这是一个程序性前置条件,先谈好范围,再开始干活,合情合理。 但明澈知道这里面埋着什么, 一旦签了这个条款,海因里希就可以在范围上做文章,今天说这个不包括,明天说那个要另签协议,后天说价格需要重谈。过渡期就那么长,拖上几个月,什么都耽误了。 她不能直接说不,那会让对方警觉,把条款撤回去,换一个更隐蔽的版本,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犹豫,让对方知道她看出来了,下次藏得更深。 她需要一个自然的方式放慢节奏,给自己留出思考空间。 “不急。” 耳机里传来虞曼的声音,就两个字,又轻又稳。 明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翻了翻面前技术尽调的资料,整个动作用了十几秒,足够她理清思路了。 她抬起头,看向克劳斯:“克劳斯先生,关于第三款,我需要澄清几个技术细节……” “其次,从商业角度……” 克劳斯脸上的笑淡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可以再议”。 明澈目光掠过观察席,虞曼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目光短暂一碰,然后各自收回。 克劳斯换了个策略,不再抠条款细节,把话题引向更大的层面:“明律师,即使法律上如此,商业现实是如果奥丁开出无法拒绝的价格,海因希里家族必须考虑股东利益。这是 fiduciary duty,受托责任,作为家族企业的管理者,他们有义务为股东争取最大价值。” 明澈没有思考太久:“克劳斯先生,既然您提到无法拒绝的价格,不如我们现在就请奥丁的代表入场,三方公开竞价?省去后续漫长的谈判流程,对大家都公平。” 会议室安静了。 海因里希那边几个律师快速交换着眼神,坐在后排的家族代表里,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攻击性不强的年轻律师,会在谈判桌上直接掀桌子。 克劳斯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不敢,奥丁的报价是个浮动数字,里面有太多水分和附加条件,这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到底能兑现多少,谁都说不好。 一旦公开竞价,海因里希家族内部的分歧会立刻暴露,谁想卖,谁不想卖,谁又在两边摇摆。这些原本可以捂在桌子底下的东西,会被全部摊到台面上。 克劳斯喝了一口咖啡,说回之前有争议的竞业限制条款的修改方案:“我们可以在定义上再做一些调整”。 谈判继续。 拉锯,反复,推过来,推过去。 克劳斯会在已经让步的条款上追加一个小请求,看起来微不足道,可一旦同意,就会成为下一个条款的先例。 明澈不接他的节奏,每次他抛出这种小请求,她都会停下来,翻回前面的条款,把已经达成一致的再看一遍,说“这个需要和前面第几条一起考虑”。 克劳斯开始叫她“die junge Frau mit dem guten Gedchtnis”,那个记性很好的年轻女人。语气里有一半认可,一半不甘心。 最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排他期条款终于达成妥协。 三周排他期,代价是附带匹配权机制,如果奥丁在此期间提出更优报价,虞智有权在七日内以同等条件匹配。 不是最好的结果,但在目前的局面下,可以接受。 克劳斯在最终版本的意向书上签了字,起身伸手:“明律师,很精彩的谈判。” 明澈回握:“克劳斯先生过奖,期待下次见面。” 散会后,陈今樾趴在桌上,脸贴着文件夹,发出哀嚎:“终于结束了……” “今天是结束了。”明澈整理好资料,放进包里,“三周排他期还没开始。” 陈今樾抬起脸,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明律,你能不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 明澈想了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这算鼓舞人心吗?” “算。” 回到房间,谈判桌上接近八个小时的疲惫,此刻才从明澈身体各处泛上来。 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坐在桌前放空,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她去开了门。 门外是虞曼,她手里拿着支药膏:“白天看你脖子不太舒服。” 明澈确实脖子不舒服,老毛病了,工作性质决定的,今天谈判的时候她无意识揉了好几次。 “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接下来其它条款的谈判还有得磨,你需要休息,也需要擦药,自己擦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虞曼没有坚持,递过药膏:“那早点休息。” 走廊那头,陈今樾刚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见虞曼从明澈房间方向走了过来。 她笑着打招呼:“好巧啊,虞总,来找明律吗?我也是哈哈。” 虞曼:“明律脖子不太舒服,麻烦陈律记得提醒她擦药。” “好的好的,虞总慢走。”陈今樾看着虞曼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的弧度从职业社交模式切换成了私人八卦模式。 她快步走到明澈房间敲门。门打开,明澈正在卸妆,脸上沾着卸妆水的湿意。 陈今樾闪身进去:“刚才我碰到虞总了,她交代我盯着你待会儿擦药。” “嗯。”明澈回到洗手台,继续卸妆。 “原话是这样的。” 陈今樾掐细了嗓音,换了个柔情蜜意的语调:“她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不顾自己,麻烦陈律你多看着点她,要是她不肯擦,你就告诉我。” 明澈的动作停了。 她转头看向陈今樾,眼神不可谓不古怪。 可陈今樾的表情不像在编,她眨巴眨巴眼,一脸“我什么都没多想,只是转述”的无辜。 明澈看了她两秒,转回头,继续卸妆。 陈今樾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就要走了。 她拉开门,人大半身子都出去了,脑袋又探回来,脸上揶着笑:“明律,记得擦药哦,不然我可就要告诉虞总了哦~” 门关上了。 明澈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垂眼看着放在桌角的药膏。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点开和虞曼的聊天框,打字:【你刚才走的时候,碰上今樾了?】 【嗯,怎么了?】 【你和她说那些话,不合适。】 【什么话?】 要解释那些话,就必须把陈今樾转述的内容复述一遍。 算了。 【没什么。】 明澈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涂在脖子右侧,肌肉还是酸,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点疼。 手机屏幕跳出新消息:【我来找你】。 明澈一只手还放在脖子上,另一只手飞快打字:【我去洗澡了。】 光是看着这几个字,虞曼就能想象出明澈的样子,一定是在后悔为什么要找她,发现无法解释之后,选择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对话。 扑面而来的慌乱感。 她无声地笑了笑,也终于发现了自己区别于那位秦律师的独特优势。 工作之便。 近水楼台。
第51章 拥抱 后续的谈判也不轻松, 排他期谈下来后,还有其它争议条款。 虞曼一直留在慕尼黑,没有回国。偶尔她会参加谈判策略会, 坐在明澈旁边, 听她们分析对方的最新动向, 适当补充一些自己在商业层面的判断。 明澈知道, 其实没必要。 海因里希项目固然重要, 但说到底只是集团旗下科技子公司的收购案。虞曼作为集团层面的决策者, 日常要处理的事务远不止这一桩, 派关琳那种级别的高管全程跟进就行了。她只需要在收购协议正式达成那天, 光鲜亮丽地出席签约仪式, 签字, 握手,合影。 不需要像现在这样, 和她一起泡在会议室里, 劳心费力。 目光落在虞曼身上久了,被对方察觉。虞曼抬起头:“怎么了?” 明澈看了眼手表:“不去吃饭吗?” “我让季叙给我打包了, 你去吃吧, 吃了早点回房间休息。” 明澈没走,忽然叫了声:“虞总。” 这段时间, 除了正式工作场合,虞曼已经很少听见明澈这样叫她了。现在虽然还在会议室, 但其他人都走了, 算私下场合。 明澈这个时候叫回工作称呼,一般意味着她要把距离拉开一些,或者有什么不太容易开口的话要说。 “嗯?”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在各个方面已经给予了足够多的支持, 所以……”明澈语速比平时慢,微蹙的眉心暴露出谈判桌上不会出现的犹疑。 虞曼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放松的姿态和明澈的认真形成了微妙的对比:“所以,明律是想感谢我?” “感谢是自然的……” “但是?”虞曼接上她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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