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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同样的答案,语气的平淡程度都如出一辙。 简栀嘴角往下一撇:“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瞒我?” “小栀,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虞曼说到这里,侧头看向明澈。明澈没有阻止她说下去,目光落在茶几一角,表情很淡。 “准确来说,我现在和你是一样,是追求者的身份,如果还要说有什么别的,那大概是关系不那么亲近的朋友。” 简栀想起家居卖场里看到的那一幕,冰淇淋,擦嘴角,挨得很近的脑袋,回同个小区,住同个楼层。 关系不太亲近的朋友。 这还不算亲近的话,怎么才算亲近?非要亲上才算? 她问:“那你们之前干嘛装不熟?” “也不是装不熟。”明澈终于开口了,语速有些慢。 那时候她和虞曼关系确实紧张,两人之间横亘着太多已经无法修改的事实,连正常交谈都要刻意绕开某些区域,也就是最近才完全松弛下来。 偏偏在这么一个从冷到暖的过渡阶段,被简栀撞了个正着。 虞曼接过话:“小栀,我们之间比你想象中认识得更早,也更复杂,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 哭了一场后,简栀的大脑反而进入一种异常清醒的状态,各种散落的信息碎片在脑中自动拼合。 “所以你们是……”她的目光在虞曼脸上停住,嘴巴慢慢张开,“前任?你就是明澈姐那个忘不掉的白月光?” “小栀,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管了,反正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信我眼睛看到的。”简栀蔫巴巴地缩进沙发,转过头看虞曼,“那虞曼姐,你之前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我又不会和你抢。” 停了一下,又低声嘟囔一句:“就算抢,不也抢不过你。” 虞曼失笑:“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好,对不起,小栀。” “那你现在,是快要追到了吗?” “还在努力。” “也好,反正我追不到明澈姐,如果是虞曼姐你的话……我会祝福你们的。对了,你们以后要是结婚,一定得请我啊,我给你们当伴娘都行,我穿礼服特别好看,你们到时候……” 明澈听不下去了:“小栀,我送你回酒店。” “这是虞曼姐家,虞曼姐都没撵我,你干嘛撵我?”简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明澈被噎住了。 虞曼笑着起身:“小栀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晚饭吧,想吃什么,算是我向你赔罪。” “火锅!” “好。” “还要喝酒。” “好,我来准备,你先坐着休息。” 客厅里安静下来,简栀幽幽地盯着明澈:“明澈姐,我发现了。” 明澈少有地在她面前感到不自在,眼神飘了飘:“……什么?” “你这个人,好口是心非,话得反着听。”简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正在窗边打电话的虞曼,“之前你说什么不需要爱情,其实是不需要和别人的爱情吧。” 明澈刚要开口。 “你什么都别说。”简栀弯腰抱起凑过来的Luna,下巴搁它脑袋上,“我和Luna都有别具一格的慧眼,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明澈彻底沉默了。 她很早就发现简栀的思维方式和自己的差异。简栀是学艺术的,感知先于判断,直觉大于推理,脑子里时常在发生各种跳跃性的联想和通感,而自己的职业要求什么事都先列事实,排逻辑,找因果链。 两套系统有时候根本对不上频道,各说各的,牛头不对马嘴。 现在也是,所以她干脆不说了。 火锅很快送到,热气从翻滚的汤面升起来。简栀要的酒也摆好了,低度梅子果酒,是虞曼综合考虑了让她喝到和不让她喝多之后的折中选择。 全程都是明澈和虞曼在照顾简栀,虞曼涮肉,明澈调蘸料。简栀被不停投喂,嘴巴就没闲下来,情绪肉眼可见地平复了。 半瓶果酒下去,简栀脸颊泛起红,视线越过蒸腾的热气,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人,忽然问:“你们以后会要宝宝吗?” 明澈手里夹着的虾滑脱筷,扑通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汤。 虞曼也反应了一下,忍不住笑:“小栀,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啊,就是觉得,你们要是有小孩的话,会是两个很温柔的妈妈,不像我妈,虽然很爱我,但特严厉,老喜欢拿大家长权威压我。” 明澈从锅里捞回那颗虾滑,放到简栀碗里:“吃东西。” 简栀笑嘻嘻咬了一口,鼓着一边脸颊含混不清地说:“这可堵不住我的嘴,想让我少烦你,那你快说说,你之前和虞曼姐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餐桌的灯光很暖,可有些东西,并不是在足够暖的氛围下就能说出口的。 明澈并不想回忆那些。 她从不缺记忆力,甚至太好了,每次回溯,所有按时间排列的记忆片段,到了最后都会不可避免地汇聚到同一个夜晚,同一场对话。 关于爱被彻底否定的定义,关于那些说出口就收不回来的话。 明澈的沉默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筷子搁在碗沿,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汤面,什么都没有聚焦。 简栀吐了吐舌头:“好嘛,那我不问了。” 吃完饭,简栀从袋子拿出香薰灯,双手递给虞曼:“虞曼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本来想等你生日那天再送的,但今天既然见到了,就现在送你吧。” “很漂亮,谢谢你,小栀。” 明澈看着那盏灯。 是了,虞曼的生日快到了,不需要回忆那个具体日期,它自己就完整清晰地冒了出来。 “明澈姐?你都不送送我吗?”简栀已经走到门口,换好了鞋。 明澈回神,和虞曼送她到电梯,本来还打算送下楼看她上车,简栀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眼睛又有点红了:“虽然今天很难过,但现在想想,也挺高兴的,你们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姐姐,是你们在一起的话……我也就真的能放下了。” 说完,她举手比了一个小小的加油手势:“虞曼姐加油,明澈姐是很难追,是你的话,我觉得肯定行。” 电梯门合拢,大厅安静了几秒,两人同时开口。 “你……” 虞曼让明澈先说。 明澈低下眼,声音不高:“东西还没收拾好,可以帮我吗?” 虞曼听出来了,不是关于收拾东西的请求。 是一个邀请。 “好。” 两人走到4202,明澈开了门,虞曼正要换鞋。 明澈拽过她的手腕,直直往里走。 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吻也落了下来,没有试探和循序渐进,舌头直直地抵进来,缠住她的。 虞曼反应过来后开始回应,指腹摩挲着明澈耳廓,另一只手从她衣服下摆滑进去,掌心贴合着她细韧的腰线。 两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唇间梅子果酒的香气,又甜又涩。 吻了很久。 玄关处的感应灯灭了,沙发这里暗了下去。 明澈退了一点距离,额头抵着虞曼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交缠的气息在彼此的脸之间反复折返。 “追求者?” 吻一下。 “不那么亲近的朋友?” 又咬一下。 “会这样吗?”
第63章 我爱你 “不会。” 虞曼叹息一般:“可是明澈, 现在是你在主导一切,不是吗?我的身份,我们的关系, 包括现在发生的这个吻。” 明澈觉得虞曼说得对。 在她们重新开始往来的这段时间里, 虞曼几乎让渡了所有主导权。追求是虞曼提出的, 可追求以怎样的节奏推进, 走到哪里停下, 什么时候继续, 全部由明澈决定。 粗暴一点概括, 她想怎样, 虞曼就配合她怎样。 这本该让她觉得安全。 一个人在一段关系里握有主导权, 意味着她可以决定走多远, 也可以在任何节点回头。不必担心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的动向牵着走,这是她在经历了当年那些之后, 最需要的状态。 那么此刻胸腔里闷着的这股惶惑, 又是来自哪里? 虞曼是在追求她,以这样低的姿态, 这样长的耐心, 可随时能够结束这种状态的人也是她。 那自己能像对待其他追求者那样,到此为止吗? 事实上, 已经过了那个节点了。 在她可以真正和虞曼以干净利落的方式切断一切的时候,她选择了不向前也不后退, 就这样站在中间地带, 允许虞曼靠近,也允许自己不离开。 从那一刻起,就没有到此为止的可能了。 所以无论两个人怎么调换位置,她也没有办法成为像虞曼那样的人。 虞曼可以在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里从容自处, 而她做不到,她的内心世界,至少在情感这一块,筑造不起像虞曼那样的固垒,她仍然感到孱弱。 她在沉默中起身,靠坐在沙发一端。虞曼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也坐起身,靠近过来:“怎么了?” 明澈没有回答。 肉.体的亲密可以消弭一部分距离,心灵的亲密可以再消弭一部分,可再怎样靠近,中间也隔着一层自我。 内心的幽微曲折,自我尚且不能完全洞悉,再经过一层思维的筛选,大脑的过滤,说出口的时候已经不够完整且准确。还要经过对方的经验、偏见、情绪、当下心理状态的解构,最终在对方内心呈现出来的面目,和原初的模样隔了数不清的折射。 所以很多时候,沉默比开口诚实。 沉默不会失真。 “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不要一个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虞曼并非用了哄劝的语气,仍是以坦诚沟通的口吻。 明澈看着她:“这样……你不难受吗?我没有答应你的追求,可实际上我们也不算朋友,也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 问出口的一刻她就觉得多余了。 现在这样,不正是她们当年的模式翻版吗? 雾一样的关系,看得见轮廓,触不到实体,伸手进去,满手潮湿,抓不住任何东西。 虞曼擅长,她却从来不能在其中如鱼得水。 “是我那样说,让你没有安全感了?让你觉得我随时可以放弃,随时可以结束?” 明澈感觉到内心那个矛盾别扭的结又拧紧了一些。其实理智层面她很清楚,解法是存在的,而且很简单。 给她们之间套上一层身份框架,一套可以依照执行的情感规则。 忠贞、坦诚、承诺。 有了这些东西,不安可以倾诉,猜疑可以求证,即使争吵,也有一个回得去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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