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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光泄出一小道,又合上。虞曼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被子上来,刚躺好,那边就翻身抱住了她。 虞曼拍了拍环在腰侧的那只手:“怎么没睡。” “睡不着。” “又烧起来了” 明澈没回答:“这里,你后来住过吗?” “很少,有时候想你了,会过来坐一坐,翻翻你看过的书,写过的字,听一听你留给我的那张CD。” 虞曼问:“你呢?今天为什么想回来?” 明澈想过这个问题会被反过来,从车里说出“回铂悦”时,自己也在想答案。她慢慢地说:“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关于你的,关于我们的,好的记忆。” “我不想让它只代表结束。” 虞曼侧过身,手覆到明澈发烫的脸颊,掌心微凉,正好接住那点热度。 “那以后,这里就代表重新开始。” 明澈把脸往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里有虞曼熟悉又久违的感觉,来自那个十九岁刚学会承担一段说不清的关系,不敢开口,只能用一些细小的动作来传递依恋的人。 很多年没见到那一面,今晚回来了,借由一场不重的发烧。 “冷。”明澈忽然说着,往她怀里挤了挤。 虞曼裹紧她,在她后背摸到一脊薄汗:“出汗了,药起效了。” 明澈含糊一声。 过了一会儿,虞曼觉出她在吻自己,起初是颈侧,再到下颌,再到唇角。 虞曼托起她的脸推开一点:“宝宝,你在发烧。” 明澈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想……” 发烧带来轻微的眩晕,知觉的边缘是软的,渴、困、和别的什么她分不太清,对虞曼的想要却是清楚的。 她们回到这间屋子,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她想用此刻的体温,去覆住那年最后离开时冷掉的底色。 她想现在就开始。 虞曼正要再劝。明澈手指钩着她衣摆一角,使了一点点劲,神情和语气都已经带上撒娇似的恳求:“做吧,我想……” 虞曼没法再拒绝。 她轻轻吻她,停在唇上一小会儿便退开,明澈追上来,追得太急,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 虞曼闷闷笑了一下,按住她的肩:“我说停就停,好吗?” “……好。” 这一夜虞曼做得很慢。 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明澈在发烧,她是病人,自己得有节制。 可明澈眼里那层雾,水多一分,雾就重一分,慢慢地里面就藏不住那点细微的不满了。 虞曼被这眼神看得心口发软,伏下去吻她的眼角,叹息地说了一句:“生病了还这么想要,这么黏人。” 明澈别开脸。 虞曼又把她偏开的脸捧回来。 后来明澈出汗了,两人的身体贴得太紧,汗融在一起,谁也没觉得黏,谁也没想要分开。 结束之后,虞曼去厨房热了姜汤。 这次明澈没嫌辣,一口一口喝完了。 虞曼摸她的额头:“好像退了。” “嗯,舒服多了。” 卧室静下来,加湿器吐着细密的白雾。虞曼正要关掉夜灯,明澈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我好想你。” 明明就在眼前,却说我很想你。 所以并非来自空间意义,这样的想念来自被一段很长的分别拉开过的那部分人生里错过的晨昏,那些以为已经过去,其实一直沉默存留在身体里的时间。 虞曼轻声回应:“我也想你。” 之后语言不再有意义,身体自有它诉说想念的方式。 她们没再做,只是更深地抱着,更长地吻。 不知过了多久,明澈的眼皮开始往下沉,意识漂浮在清醒和睡意之间的临界点。 “快睡吧。” 闭上眼睛。 这是明澈在铂悦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里,最好的一个。 第二天清晨,明澈先醒了。 头脑清爽,鼻塞通了,胸腔轻盈不少,烧大约是夜里某一阵汗后彻底退了。 她去冲了澡,走到客厅窗边。 柏城冬天的日出向来不浓烈,没有夏天那种火烧云和壮阔的金光,它安静地从地平线上方升起来,灰蓝的天空一层层染成淡橘,再褪成粉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过来。 “怎么起这么早?” “烧退了,就醒了。” 虞曼顺着明澈的视线看向窗外,粉白色已经爬上远处楼栋的天台,边缘折出一点点光。 “以前我也来这里看过几次日出,那时候想,这么好看的日出,怎么就和你错过了呢。” “以后都一起看。” “以后?”虞曼侧脸亲了亲她的耳后,半开玩笑问,“说说看,还有哪些以后?” 明澈想了想:“以后你少喝点咖啡,一天最多两杯,偏头痛犯了要及时休息,需要我的时候打电话,不管我在开会还是在干什么,看到了都会接。” 虞曼笑容淡下去,转成更深的专注:“还有呢?” “工作也好,家里的事也好,都可以和我说,我未必能解决,但至少能帮你分担一点情绪。” “还有,以后每年我们都至少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明澈望向窗外,抬了抬下巴,“先去海边,你教我潜水。” “好,还有么?” “还有……以后慢慢说。” 十一月的周末。 虞明来云璟接两个女儿,虞惟宁正拿着逗猫棒逗Luna,虞惟清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明澈送她的矿石图鉴,已经翻到中段。 “你和那位明律师,现在怎么样了?”虞明问得随意。 “很好。” 虞明没再追问细节,她们姐妹之间关于感情这种话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浅浅一过的样子。 “过年带她回来吗?” 虞曼抬眼。 “妈问的,不是我。”虞明补了一句。 虞曼笑了笑:“等年后吧,她很久没回家看她阿妈了,我不想连她这点时间也占了。” 虞明点点头,起身:“我们该走了,和小姨说再见。” 虞惟宁哎了一声,跑过来抱了抱虞曼:“小姨拜拜!” 虞惟清合上书,认认真真说了再见,又弯下身摸了摸Luna。 送走三人,虞曼给明澈打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通得很快:“喂?” “在干嘛?” “写补充意见,关总那边要的。” “今天周末,别加班了,回来吃饭。”虞曼补了一句,“我做饭。” 对面安静了几秒。 大概是被她这句“我做饭”给镇住了。 “……还是点外卖吧。” 虞曼弯起嘴角:“明律,不要小看我,最近在学。” 明澈语气里那点笑意压不住地漏出来:“好吧,女朋友的面子总要给。” 挂了语音,虞曼走到岛台边,把昨晚翻了一半的菜谱在平板上调出来。 Luna跳上高脚凳,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从它的眼神里,虞曼能读出类似“你确定吗”的怀疑。 她挠挠它的下巴:“连你也不信妈妈?” Luna眯起眼,呼噜从喉咙深处滚上来。 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肯定。
第86章 仪式 黛黎和唐清姿的婚礼定在十二月中旬, 新西兰北岛,一处临海的私人庄园。 请柬是黛黎自己设计的,藕荷色底, 烫银的字, 内页只一行手写体:来见证我们, 顺便度假。 虞曼和明澈前一天到, 飞机落地奥克兰已近傍晚, 南半球的夏天日照长, 过了八点, 天色才从钴蓝沉入粉紫。庄园派车来接, 沿海岸线开了近一小时, 拐进一条碎石岔路, 两侧的薰衣草篱笆花期已过,仍有干枯的花穗在风里沙沙地响。 黛黎站在庄园门口等她们, 看见车来, 挥起手。 “般配!”她冲上前,先抱虞曼, 再抱明澈, 退后一步打量,“太般配了, 站一起跟副画似的。” 唐清姿从门廊走出来,接过两人的行李, 笑容温和:“路上辛苦了,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简栀也来了,托了虞曼的关系,从黛黎那里讨来一张请柬。她拖着登机箱从出租车上跳下来, 老远就喊“我来啦我来啦”,冲到明澈面前险些绊倒。 “慢点。”明澈伸手扶住她。 “明澈姐,我带了一整箱裙子,碎花的,素的,短的都有,等会儿帮我看看明天穿哪条合适?”简栀一口气说完,匀了匀气,又转向虞曼,“虞曼姐,你今天好好看。” “谢谢小栀,既然都带来了,就都试试,我们一起帮你挑。” “那我先试最花的那条。”简栀掏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左右照了照,愁眉苦脸地嘟囔,“完了,黑眼圈出来了,明天拍照肯定不好看。” 明澈拖着行李箱往前:“先去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精神就好了。” 简栀乖乖跟上,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看看虞曼,又看看明澈,眼睛亮晶晶的:“我走在你们中间,是不是很像你们的孩子?” 虞曼笑出声,挽住她的胳膊:“是,你是大女儿,Luna是小女儿。” “真的吗?妈妈!”简栀脱口而出。 明澈拍拍她的头:“别闹了,吃饭。” 晚饭是自助式的长桌,明澈端了一盘烤蔬菜和几块羊排,在虞曼旁边坐下。简栀坐对面,边吃边讲她最近的趣事,逗得邻座几位唐清姿的同事也跟着笑。 Elara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在简栀旁边落座,和她打招呼。 简栀乖巧地回应:“你好呀,我是她们的大女儿。” Elara看着明澈和虞曼,满脸困惑:“你们……有女儿?还这么大?” 虞曼笑着解释:“她开玩笑的。” Elara也笑起来,顺势接过这玩笑:“毛利人的传说里,是有两个女人生出孩子的故事,可那孩子是从星星上来的,可不是从机场来的。” 简栀笑趴在桌上,明澈也弯了嘴角。 唐清姿过来问她们吃得怎么样,又转去她父母那桌,老夫妻正和身旁的人讨论毛利文化里的家庭观念。唐清姿对父母说了什么,她母亲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澈移开目光,看见一位独自坐在角落的妇人,五官和黛黎有几分相似,神态却完全相反,黛黎是张扬的,她是收敛的。 明澈认出了她,在之前黛黎发的家庭合影里见过,黛黎的母亲李云。 黛黎走过去:“妈,你坐这儿干什么,风大。” 李云笑了笑:“风不大,这里挺好,能看见海。” “爸……”黛黎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李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妈妈来了,一样的。” 黛黎抿了抿唇:“等会儿别喝酒啊,你血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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