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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李云应了一声,又添一句,“你今天好看。” 黛黎眼眶红了,她飞快低头,亲了一下母亲的额角,转身朝吧台走去。 后来虞曼告诉明澈,黛朝不仅自己没来,还放了话,家里谁去参加婚礼,就是和他作对。李云是偷偷来的,仪式结束就要走。 第二天下午,婚礼在庄园后面的海岬举行。 仪式区白色木椅排成数列,椅背系着尤加利叶和白色洋桔梗。花拱门搭在海岬尽头,背后就是无边际的南太平洋,阳光在海面碎成满眼金鳞。 音乐响起,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吉他前奏慢慢拨着。 黛黎从草坪另一头走向花拱门,李云没有挽她,只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跟着。走到花拱门前,李云停下,双手轻轻推了推黛黎,把她往前送了一步。 唐清姿伸手,接住了她。 李云退回第一排坐下,肩膀微微绷着,脸上却笑着。 明澈和虞曼坐在第二排,简栀挨着她们,从仪式一开始就抹眼泪,擤鼻子的声音大得前排一位老太太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Elara站在花拱门中央,用带有口音却无比真诚的中文念开场白,她讲到毛利人相信,两个人的相爱早在此刻之前便已开始,她们的呼吸已经在星空下彼此交换过了。 “所以今天,她们决定向全世界坦白,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相爱。”Elara转向唐清姿,又转向黛黎,“You may now say your vows.” 唐清姿先开口:“黛黎,我们第一次见是在我的讲座上,你穿一条红裙子,一连提了四个问题,每个都很刁钻,我当时心里想,这人是来找麻烦的吗?后来我才明白,你是比谁都认真,对什么事都是,对我也是。” “这些年大多数时候是你追着我跑,我往后退,你往前追,一直追到今天,我们才能站在这儿。”她的声音颤抖了,停了很久,才继续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退了。” 黛黎红着眼眶笑,她拿起誓词卡片,手指抖得厉害,干脆合上,看着唐清姿的眼睛:“我以前总觉得,爱情也是一种比赛,爱一个人就要赢过她,赢过她的骄傲,赢过她那些永远不肯说出口的话,可后来我输了,输给你,也输给我自己。” “清姿,你是让我可以安心输掉的人。” 交换对戒,Elara宣布她们正式成为伴侣,亲吻彼此。 简栀哭得稀里哗啦,从包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干脆整包按在脸上。 明澈和虞曼没有哭,只安静地坐着,在唐清姿和黛黎相拥的那一刻,虞曼的手指从明澈指缝间滑进去,十指慢慢扣紧。 两人转头对视,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话。 晚宴时间。 庄园大厅长桌,烛台和本地采摘的野花随意散置其间,乐队的爵士乐从角落飘过来。 黛黎拉着唐清姿满场敬酒,到明澈面前时已经喝得脸颊飞红:“小明,我跟你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我认识曼曼的时候你还在读初中……不对,小学?” “黛黎,你喝多了。”唐清姿揽住她的腰。 “我没喝多!”黛黎举起酒杯,朝着明澈和虞曼,“你俩,快点,下一个。” 虞曼笑着和她碰杯:“好,快了。” “真的假的?”黛黎眼睛一下瞪圆了,“什么时候?在哪儿?能赶上我们结婚周年纪念吗,时间合适的话,我们和你们一起再办一场。” “才刚结完婚就又想结?”唐清姿无奈,从她手里抽走酒杯,换了一杯水塞回去。 明澈和虞曼相视而笑。 第二天上午,阳光更好了,海面蓝得透明。 一行人出海,简栀第一个冲上甲板,防晒霜涂了厚厚一层,戴上墨镜,往躺椅上一倒。 船长艾玛介绍着今天的游玩路线,先沿海岸线往北,到一处海蚀洞附近停船,海钓、浮潜、玩摩托艇,下午再绕到一座无人小岛,岛上有片白沙滩,可以野餐。 “有谁想玩摩托艇?”艾玛拍了拍手,“刺激,很刺激。” 虞曼举起了手。 明澈转头看她。 “怎么了?”虞曼一脸无辜,“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胆子大?” 确实早就知道。 那时候听虞曼说起蹦极,明澈只在脑子里想象过那个画面,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喜欢不上这类爱好,现在看着宽阔的海面,无有遮蔽的阳光,倒是懂了虞曼为什么喜欢这些刺激的运动。 回归到日常生活中,她有太多身份,是太多人的责任人,只有这种时候,在风和速度的失重里,她可以只是她自己,尖叫,失控,将一切都甩在身后。 艾玛先带简栀兜了一圈,简栀全程尖叫,回到船边时头发被吹成了鸟窝,表情在刺激和崩溃之间来回切换。 轮到虞曼,她跨上摩托艇,戴好护目镜,回头看向明澈:“要不要上来?” 明澈摇头。 虞曼没有勉强,拧下油门,摩托艇箭一般射出去,在海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弧线。加速,急转弯,艇身侧倾,溅起的浪花被阳光照出小截彩虹。 一圈结束,虞曼回到船边,摘下护目镜,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发亮:“太好玩了,真的不试试?” 明澈还是摇头。 虞曼重新戴上头盔,又冲了出去,这次开得更远,快到了海湾另一头,明澈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海面跳跃。 她靠着栏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白点。简栀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明澈姐,你不担心啊?刚才我觉得我人都快被甩飞出去了,吓死了。” “担心,但她开心。” 简栀愣了一下,嘿嘿笑起来:“完了完了,你陷得好深。” 下午,游艇绕到无人小岛,艾玛从冷藏箱里搬出吃的喝的,一群人坐在沙滩上吃完东西,简栀和Elara把自己埋进沙子,只露出两颗脑袋。 黛黎和唐清姿坐在沙滩另一端,唐清姿正在给黛黎涂防晒霜,黛黎说着什么,唐清姿笑着回应。 明澈收回目光,低头看手里的气泡水。 虞曼碰碰她肩:“在想什么?” 明澈抬起头,笑容明媚:“在想,这样的日子,以后还有很多。” 傍晚回到码头,其她人陆续下船,虞曼和明澈留了下来,她们之前预定了一个体验潜水项目,当地潜店派来一位持证教练,检查过两人的健康声明和装备,讲解了安全要点,便将快艇驶出码头,十几分钟后,到了一处避风的海湾。 湾内水面平静如湖,能见度极高,站在船上就能望见海底的白沙和珊瑚碎屑。 虞曼帮明澈戴上面镜和呼吸管,讲呼吸要领,嘴含住呼吸管,缓慢深长地吸气,不要用鼻子。 “放心,这里水很浅,你先试着把头埋进水里,习惯用嘴呼吸的感觉。” 明澈弯下腰,脸浸入水中,最初几秒,身体本能地抗拒,心跳撞着耳膜。她抬起头,摘下呼吸管,大口喘气。虞曼轻轻拍她后背:“没关系,慢慢来,你觉得不舒服就随时抬头,我在这里。” 明澈咬住呼吸管,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头埋下去。这次她成功呼出了第一口气,气泡从呼吸管顶端咕噜噜排出,恐惧少了,好奇心浮上来。 她看见水面下的礁石长满淡紫色的珊瑚藻,几尾黑白条纹的小鱼从她指缝间穿过。 她抬起头,摘下面镜,兴奋地说:“看见鱼了。” “什么颜色的?” “黑白条纹的,好几条。” “那是小丑鱼的一种。” 练习之后,正式下水。 教练强调:“潜伴制度,永远不要离开你的潜伴的视线范围,在水下,你的潜伴就是你的第二条命。” “你们是潜伴吗?” 虞曼和明澈对视。 “是。” 入水方式是背滚式,明澈坐在船沿,一只手按住面镜,一只手护住后脑,闭眼,向后倒下去。 短暂的下沉,气泡从耳边涌过,海水裹住全身。 她睁眼,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阳光被海水滤成无数道斜斜的蓝色光柱,从水面一直插向海底。珊瑚礁从沙地隆起,橙的紫的黄的,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海底花园。一群小丑鱼从海葵丛里钻出来,围着明澈的面镜转了两圈,倏地又钻回去。 虞曼游过来,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圈,意思是我在这里。 她们继续往下潜,教练在前方引路,虞曼在她左侧并肩游。水下的时间流速比陆地慢,气泡从呼吸器里涌出来,在上升途中碎成一串细小的银珠。明澈听见自己吸气和呼气,一涨一落,和心脏的跳动叠在一起。 虞曼转过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明澈,然后两只手比了一个小小的圈。 明澈看懂了。 我们的圈。 上浮时,教练在最后一段做了停留,让她们做安全减压。明澈悬在五米深的水层,抬头看见海面的光在晃动。她被海水托着,被虞曼的手牵着,在这个寂静而缓慢的蓝色空间里,她明白了虞曼为什么喜欢潜水。 水下很静,心跳、呼吸、水流擦过耳边的呜咽,所有身内身外的响动都慢了下来,人终于能够看见那个没有杂音的自己。 忽然,虞曼拍了拍她的肩,指向前方。 明澈看过去,不远处的礁石旁,一只海龟正在游动,深褐色的壳边镶了一圈浅金,四肢不紧不慢地划着。明澈和虞曼没有靠近,海龟从她们面前游过,经过时侧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明澈不由屏住了呼吸。 海龟游远了,融进了更深的蓝里。两人浮上来,明澈摘下面镜,眼睛还望着海龟消失的方向。虞曼擦掉她脸上的海水:“有些海龟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刚才那只,可能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老。” 一百多年前,这只海龟或许也曾这样偏过头,看过另一个人,那个人也像明澈这样,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和它交换过几秒钟的静默。 后来那人上岸了,回到自己的日子里去了,海龟继续游,经过珊瑚、暗流、风暴,经过无数人的一辈子。 在它悠长而缓慢的时间里,所有这些面孔都不会被记住。 明澈想,或许本也不需要被记住。 海龟游它的百年,她们活她们的这一瞬。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正文完结啦,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在评论区~
第87章 正文完 虞曼问过明澈, 什么时候愿意正式去虞家一趟。 明澈嘴上说等年后,心里其实已经把日子提前了。年前就去,赶在春节各自回家之前, 完成这件事。 去之前, 明澈特意找虞曼问了一圈虞家每个人的近况和喜好, 一一对照着备好了礼物。给虞锐的是一盒老白茶饼, 托人从福鼎带回来的。给吴守拙的是一套颜料, 她不懂画材, 查了不少资料才定下的牌子。给虞明的是一条真丝围巾, 虞明平时穿衣风格偏干练, 丝巾是少数她能接受的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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