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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任似非有所不解, 姬无忧把自己悟了多年的结论道给她听。 “当年我们年幼,母后涉政时也曾在朝中拥趸众多。可随着我和皇兄羽翼逐渐丰满,其中有些仗着母后倚重, 偶尔在政见上显得固执己见。日积月累下, 难免有人生出些不臣的态度。所以之后, 母后早早就退出了朝廷事务。” 任似非闻言摇头叹息,“不管在哪儿,总还是有那么些人拎不清。” 长公主殿下扬眉, 表示谁说不是呢? 太后的话题告一段落, 任似非向姬无忧提及了疫苗阶段性的喜讯。 “哦?”这是姬无忧今天听见唯一的好事情, 倒是有些意外于许莹的研究速度。 至于下阶段的实验人选, 对长公主殿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用天行司里面的重囚犯吧, 那里面什么人都有。” 天行司是姬无忧独家的势力范围, 确实方便,任似非没反对的理由。 说到天行司, 任驸马不由想起一个人。 “听说莫颜至今仍在天行司大狱?不是应该找别的地方安置吗?” 回来好几个月了, 任似非虽有听闻,倒也一直没问过这个人的事儿。直觉上, 她也认为莫离、莫颜和空叶三个人的关系很是尴尬。 没想到任似非会提及此人,长公主刚端起的水杯中不由晃出了两颗水滴。 “嗯哼。” 蹙眉,姬无忧始终还是对任似非初见那女人面容的神色有些介意。 “怎么回事?” 知道细问的话,姬无忧该是有些不快,可任似非确实想知道个中详情。 倒也不是想对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像夏殇颖追根究底,终究这不是她的课题。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么纠结的三角关系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现在的任似非已放下了出到这个世界时,事事要求个答案的心。一系列事件之后,她领悟到,一个人,一个视角,终究不可能得到事实全貌。 事件本身就是由每个参与人员的观察和感受后的行为选择构成,人不可能全知全能,只能做好自己。 提及这人,长公主殿下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嘴里问了句,“你说,一个人的命,到底是注定的,亦或是……受操控的?真的人定胜天吗?” “怎么忽然有了这感想?”这种带有些忧郁倾向的问题可不是什么好话题,任似非立马换了严肃神态。 见任似非这严阵以待的架势,姬无忧也放下了刚才任似非问起莫颜时的小小不悦,说起了回国后莫离去见莫颜的情况。 “都说命运弄人,可操纵一个人命运的,也许更多时候是另外的人,——手执权柄之人。”长公主殿下在说出手执权柄的时候,眸中满是沉重。 “之前莫离随我们出行烯国,并未给莫颜交代清楚。她们再次相见,莫离已算是另一个人了。”说到这个,姬无忧也有点唏嘘。 “回来以后,莫离去过天行司一次,想把莫颜从里面接出来。但莫颜听完她所说的关于空叶与莫离的过往,以及自己是怎么被空叶挑选,有意送到莫离身边之后,拒绝了和莫离离开。莫颜说自己有记忆以来的所有生活和命运比天行司的狱房更让她拘束,不想再走在别人给她编织的人生路上。加上疫病原因,所以暂时还在天行司待着。” 任似非听完,也明白了为什么姬无忧会有此问,想了想道:“ 一个人的命运,或者说一个人的命格,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就像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出身,也不能选择父母拥有什么样的个性。很多时候,我们也不能决定我们遇见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共事。而这些人都是构成我们命格和生活的一部分,这点上不可否认。他们或多或少会影响我们的命运发展,甚至一句话,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我们的路。 可终究作出选择和行动的还是人自己。命格也许是很多人一起构成的,但命运的路还是要靠人一天天自己走出来。走到最后,若把结果归咎于别人或环境,终究是心魔未除。 莫颜和莫离的事情我不好评价,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弄人吧。 就像我们的相遇,你说是师父安排的?命运安排的?还是天意呢?”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长公主殿下总觉得任似非似乎是歪曲了她想表达的重点,又一时抓不到到底细微的差别在什么地方。 没等她细细品出思维是怎么被任似非带到沟里的,外边传来了仇璃静的声音。 “殿下,驸马,外面那波人领头的已经查出来了,要现在送去天行司吗?” “是什么人?”姬无忧闻言披衣起身。 “人叫刘敏淑,是任似仁养在外面的二房小妾,开酒楼的。不过,下面有认识她的人,说这人是南门提督的私生女,身上有点武功底子。”仇璃静三言两语就把这个人大概的背景说清楚了。 “哦?”如果这事儿中间还掺和着南门提督,那么今日宫中的事儿就不那么突兀了。 待整理妥当后,姬无忧眸中已经有了谋算。 长公主打开房门,对外面作揖垂首的总管道:“带她去后殿吧,本宫会会她。” 任似非一听姬无忧要见这么危险的人,有些不太赞同,也没多说,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驸马就留下吧。”姬无忧既不希望任似非的脸被别人看了,也不希望任似非会有什么额外的风险。 “我和你去。发生今天这种事情,让你一个人去见任家人,我怎么放心?”任似非坚定直白。 “行吧,只是这刘氏既然跑到我们府门口来行凶,想来已有了鱼死网破之心,还是不能大意。”见任似非态度如此强硬,姬无忧没再多加阻拦,终究任似非是为了自己好。 长公主的嘱咐任似非自然也懂得,点点头。 后殿内,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不甘、仇恨和痛苦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女人头发散乱,脸上除了刚刚打斗时候沾上的尘土,倒还算是干净,长相平庸中带着点精明,属于落在人堆里面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类型。 下面初审的时候,刘敏淑已经被灌下了强效九日醉。 见姬无忧和任似非两人来了,伏在地上的她直接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视人命为草芥的狗皇族,早早晚晚是会被推翻的!别以为你们故意送阿仁去死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天衣无缝。皇帝阴险,长公主狠辣!早早晚晚,你们会遭……” 地上女人越骂越难听,一旁的侍卫适时在女人已经有些红肿的脸上补了个大嘴巴子。 显然,她之前对下面人说的话也没好听到什么地方去。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了个眼神,没什么比敌人在自己面前无能狂怒更让人舒心的事情了。 加上九日醉会放大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所以面对刘敏淑的谩骂,二人显得不甚所谓。 女人被打了,依旧不服,啐了口嘴里的血水,继续输出:“不就是一对死同性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一样是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看来,你是不想活过今日了。”姬无忧捶放在圈椅扶手上的五指微收,嘴角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任似非倒是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点门道。这人是在故意表明她穿越者的身份? 她侧眸,瞬间心思百转。任似仁的小妾身份叠些buff倒也符合他的作风。只是这人应该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穿越者的真相,为何任似仁却似乎不知道? 世界尽头开出来的时间不短,刘敏淑如果真是在丰阳城内开酒楼的,不可能没见过世界尽头外的简体中文。 现在看来,初来乍到时开设世界尽头的初衷还是有些天真又欠考虑了。以现在的局面来看,甚至有几分危险。 任似非倒是不怎么在意刘敏淑口中这些,她甚至没理解为什么姬无忧会生气,开口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思想多么先进,结果就连最基本的自由恋爱权都不懂?” 刘敏淑见眼前之人也并无半点要遮蔽她身份的意思,她的呼吸都加重了,似乎很是气愤。 任似仁调任的旨意下来后,任似月和任似非两个人紧接着被改籍入了姬家族谱。任家才意识过来,原来任似非并没被姬无忧抛弃冷落,而是任似非不知什么原因,一夜间换了样貌,之前任似仁远远看见的人,正是任似非。 她反应过来,这位同姬无忧形影不离的陌生美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长公主驸马。 听见熟悉的词语,刘敏淑也就挑明了话说:“任似仁最大的谬误就是一直不相信我说的话,吃定你只是个傻子。凭什么,同样是穿越,就你个同性恋在芮国高高在上,利用这里的皇族把自己的事业弄得风生水起?明明我也拥有远高于这里的知识储备和文明教养,你觉得这公平吗?你搭上了这里的皇族,就能放下自己的良心,看着他们欺压百姓?难道你就只想着自己快活,不想想改变这里,让这里的文明更进一步?你太自私了!” 若是换作以前,这番质问可能还会在任似非心中激起一点波澜。可见过烯国发生的一切,又懂了圣都是怎么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五国国运走向的,她现在对什么“更文明的秩序”已经完全幻灭。 ——人心,亘古以来皆是一面为佛,一念成魔。 现在的任似非,只会觉得一个服用了九日醉的人能说出这话,简直脑子不太正常。 她自然不会费口舌和一个想要刺杀她老婆的阶下囚坐而论道,强碎她“道心”才会是让任似非更痛快的事情。 “自私?你可真会给人扣帽子。难道你觉得把这里安逸种地的百姓拖进工厂,一天压榨十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让他们精神严重空虚到想死是好事?把那些严重污染环境的科技产品带到这里,容易制造却又无法分解就是功德?还是你以为改变了政治体制,国家就不需要领导人,也不会再有各种民不聊生的动荡?得了吧。” 说着说着,任似非自己都笑了。因为这种想法,她原来的确也有过。现在想想,真的是太好笑,太天真,太不谙世事。 “秩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因为有次第,才有秩序。但有了次第,就有了高低,有了所谓的贵贱。这是人类社会形成的天然代价。可你我之间的高低并不在于身份不同,而是心境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需要教化,需要改变,而不是希望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去爱戴这个世界的一切,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至于你和任似仁是志同道合真心相爱也好,互相利用利益勾结也罢。如果你稍微有点脑子,认真看看这个人的处事逻辑,就应该明白,他没什么大格局。” “住口!他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你们当猴耍。要不是你们演戏,让他觉得长驸马已经失宠,他又怎么会被狗皇帝找到由头,故意将他派去北面?那里上上下下都是任家政敌,他还被人在房间放了染了病毒的东西!一切都是你们操纵的!你们这招借刀杀人太歹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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