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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播也很上道地切了镜头过去,余猫的脸再次出现在大屏上。 她坐得板直,面无表情,缓慢眨了下眼,如一只精致人偶,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迟半拍道:“我没听见。” 主持人被口水呛了一下,到底憋不住笑了。 一点不会转弯的回应,像装傻,偏偏大家都知道她其实在认真回答,便直接成了真傻,反倒出了点冷幽默的效果。 尤其台下一片哄笑声中陡而又刺出一句尖锐的喊声,仿佛烧开水了的愤怒水壶。 “余猫我生气了!!” 哄笑声顿时更大了。主持人嘴角抽搐着憋笑,轻咳两声,问她:“这回你听到了吗?” 余猫点点头,视线往台下扫一圈,没找着人,直接问:“为什么生气?”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生气为什么要专门对她说。 为了让观众珍爱嗓子,主持人好心地替对方回答:“可能是气人家都喊得那么努力了你还没听见吧。” 但她这好心也不是太好心,明知道余猫并未理解,也没帮对方解释这只是个玩笑。 她拖着手肘好整以暇地等待余猫的反应。 只等来轻飘飘一个: “哦。” 此外再无其它,就好像她的提问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解答而已。 “这就完了?”主持人目露惊讶,“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余猫端坐着,微微歪了下头,“说什么?” “呃…算了,没什么。” 主持人觉得场面有点冷本想让她多给点反应,此刻干脆放弃了。 因为台下粉丝已经被她一个小小的动作萌得又开始嗷嗷叫,根本不需要再多此一举。尤其想让余猫顺着她的节奏走着实有些困难,何必给自己添难度。 余猫睫羽轻颤垂眸,隐晦地抿了抿唇角,拨弄自己的手指,一派事不关己超然物外之色。 她其实不是不能懂,只是懒得懂,且不愿意在不重要的事上耗费丁点儿脑力。 她从不因其他人视她为异类而苦恼,这份殊待令她能在人际交往方面明目张胆地懈怠,没人会强求她给出如常人一般恰到好处的回应,她在此不知得了多少便利。 主持人开始继续走流程,之后的节目是几个导师的个人舞台,一个人两分钟,反响热烈,结束得也很快。 余猫干巴巴地坐着,全然未被满场热闹欢呼带动。她是想坐到后排去的,想坐在南长庚后面,但偏又因个子矮被安排在最前排,正前方就是舞台,什么也没有。 ——对她来说是什么也没有。 很想转头往后看,却得顾忌着场合,忍了又忍,趁没有镜头对着她时扭过身望向右后方,看到南长庚翘着二郎腿侧身正和旁边的选手聊天。 这席位是呈阶梯状的,一节高度几乎与选手们坐下后肩膀的位置齐平,阶面再放置一排排椅子。 所以以余猫的视角,回过头目光正和女人的裤腿持平,稍稍下放就能瞧见露出一截的纯棉袜筒,脚踝细瘦,裹出凸起的骨骼。 视线一黏上去,就很难再撕得开了,余猫没法儿再转回去,仰着头向上望,见她右手正随意搭在椅面边沿,手指头内蜷,哒哒地点动着,长出短短白边儿的指甲敲在透明塑料椅上,声音清脆。 这比平常更矮一截的角度令余猫感到新奇,因位置不佳而产生的郁气散去,甚至觉得这角度十分合适,很方便她扭身观察,坐在南长庚正前方都不会如她现在这般方便。 不由精神昂扬起来,手攥住椅背,再往上望,捕捉到女人说话时翘起的一半嘴角,仔细听她与对方小声的交谈。 这行为在一众选手间算是显眼的,但大家的姿势其实都比较松散,倒也没显得她过于突出。 台下观众席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没听见,南长庚听见了。 目光下意识扫下来,意料之外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南长庚讶然一挑眉,笑起来,交叠的腿放下,身体前倾过来,语气里有明知故问的戏谑:“看我做什么?” 这个角度真要成小宠物了。 “我想要一直看着你。”余猫的直白一如既往。 南长庚已然对她的回答习以为常,伸过手来按住她的头顶,试图将她的脑袋转回去,“你这脖子不难受吗,表演要开始了,快看。” 舞台中央是主持人和第一个开场的选手,现在是talking介绍环节。比赛顺序是之前随机抽取的,抽到第一既是幸运也是不幸。 但抽到第一的飞花乐队组合,心态极稳,开场即王炸,那倒霉的就成了下一位出场的选手了。 南长庚看过彩排,对二人的表演大有期待,不希望余猫错过。但小猫对此显然并无兴趣。 感觉到手底下传来的阻力,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南长庚若有所思,手向下滑,伸一根手指不着痕迹地穿过女孩发隙,顺着耳廓向内摸了下,果然触到一个硬物。 小声问:“这是耳机还是耳返?”
第45章 上台 余猫十分诚实:“耳机。” “……”南长庚眼里透出一股麻木,但还是本能地轻吸了口凉气,顿一秒又叹了出去。 “好吧。” 她抬眸扫了眼台下不断传来喊声的观众席,收回手,“你总这么戴着耳机,听得清大家都在说什么吗?” “不戴耳机,我也不容易听清。”余猫眨眨眼,语气诚恳:“我听得清你在说什么就足够。” 南长庚微滞一瞬,抿抿唇,不由得对那些喊破喉咙的粉丝们生出一丝怜悯。 然而这次她无法再忽视自心底升上的那簇隐秘欢愉——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飘到她面前,她需要的已经唾手可得。它夹杂在浮于表层的情绪中,如火苗升腾出的热气。 有种视觉上的烫与危险。 台上的介绍环节都结束了,两人不太礼貌地走了全程的神,直至音乐前奏响起,南长庚才惊回过神。 半场欢庆是大忌,在彻底尘埃落定前,她永远去不掉那股虚浮不安。 她将心神落回到眼下的舞台,用优质的音乐掩埋掉不该在此刻过度彰显存在的愉悦。 余猫与南长庚抽到的演唱顺序都靠后,一个倒数第三一个倒数第六。 对余猫来说,这漫长的等待时间实在有些许煎熬。 她已在多日相处下被填足了胃口,而如今明明与南长庚距离很近,偏偏目光可及之处缺少她的身影,这令她极为不习惯。 不能回头,她便不自觉地往后靠,椅子磨磨蹭蹭向后紧贴住阶壁,脑袋稍微一转能瞄到女人的鞋尖儿。 黑色的低筒靴,侧边不知在哪儿蹭到点灰。余猫盯了两秒,没忍住探过手去用掌心擦掉了。留下一道被掌汗沾出湿迹的印子,在黑色皮面儿上反着光。 她身上其实带着块儿手帕,是南长庚的,她那日洗净后想还回去,但南长庚没收,说送给她了。 这么珍贵的礼物,她当然不会动用。 南长庚感知到她的触碰,不自觉晃悠了一下脚,慢两秒才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漫不经心地下望,瞧见那湿手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 眼神在她手上转一圈,没看到湿巾一类的,眸光透出一丝迷惑。但由于舞台表演与耳边各种声音的干扰,她来不及细想,疑惑转瞬即逝,继续观看表演。 余猫百无聊赖,盯着那块湿印渐渐干掉,再次缓缓伸出手,掐住了女人的脚踝。 棉袜的触感,掌下有处硬硬的骨头,她掌心也没多少肉,感觉有点硌。 余猫疑惑地瞧了瞧她露出的脚踝骨硌,再看看低筒靴的长度,恍然大悟。 哦,垫了增高鞋垫。 她一直没发觉长庚的身高有过变化呢,估计在节目里她就没将它取下来过。 在自己的脚腕被抓住瞬间就低头望过去的南长庚,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神情从困惑探究到了然的全过程。 “……” “干什么呢?” 南长庚多少有点羞恼的情绪在,晃了晃脚腕,想将她的手抖掉。 余猫顺从松了手,仰起头一只手扩在唇畔,探问秘密一般低声道:“长庚,为什么都那么高了,还要让自己更高啊?” 若不是两人离得近,南长庚都听不清。 余猫后侧与旁边的两个选手也听见了,总时不时被她们引走注意力,舞台都没法儿好好看,而且心里莫名有种自己成为二人间play一环背景板的错觉。 有点烦恼,但还是诚实地竖起了耳朵。 “方便你仰起头看我。”南长庚早发现女孩的小癖好,玩笑里夹了一半冷笑,将她不可言说的心思戳破。 她不知道那癖好的成因是否混杂了猫的习性,但的确具有了使人心软并放松警惕的功能。 余猫像是被皮筋弹了一下,脊背一挺,微微瞪大眼眸。 她用一秒的时间判断出长庚在开玩笑,思维却没能从卡壳中恢复运转,表情维持固定的呆滞。 女人被她的反应取悦,唇边笑容扩大,不过依旧没甚好气地强硬推着她的脸将她脑袋掰了回去。 “好好看表演。” 余猫只好老实下来,坐姿不复先前端正,缩成窝囊的一小团,视线似乎落于舞台,细瞧眼底却空无一物。 在选手表演间的空档,主持人不知是否受导演指挥,还是看透了她的出神,又盯上了她。 瞅她两秒,兀唤一声:“嘿,余猫同志,待机呢?” 余猫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先大肆哄笑起来,声音大到到几乎要掀了棚顶。 但主持人还真没说错。 余猫静静抬起眼,情绪缺乏表情空白,正处于思维低速运转的待机状态。 所幸主持人对余猫有所了解,明白开余猫的玩笑,是别想能得到具备综艺感的即时回应的,不留太多空档便干脆利落地跳过这一part,仿佛只是看见有小朋友走神后随口点个名,轻松避免冷场的尴尬。 比赛热热闹闹地继续着。 其实选手们之间是有很多有趣故事的,每个人单独的机位,哪怕是不擅长在镜头前刻意表现自己的人,也能得到公平的完整记录,她们有勇气来到这个节目,注定没有哪个人单薄无物。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时间并不算长,但已经发生过许许多多小故事。 陈优在与南长庚交流过后,从焦虑到平和的心态转变让观众津津乐道,引发过一阵对原生家庭的讨论。 邓澄在如此忙碌当中也不忘健身,天天晚上在宿舍撸铁,把同宿舍瘦瘦的魏枳瑜当健身器材玩,路过就顺手捞起来举两下,过度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 魏枳瑜是个温和的老好人,连舍友如此抽象的行为都能加以包容并试图理解,从最开始的抗拒但不好意思拒绝,到如今已经麻木,甚至在某日宿舍灯坏了之后被她举着修好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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