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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别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余猫困惑地微微蹙眉,“我不知道别人,我只看得见你,没有比较,难受就是难受。” “…哈。” 南长庚停顿两秒,笑出声。后将声音压回胸腔,闷闷地低笑,翻过身来面对女孩的方向。 她知道,早便知道那双眼有多干净,根本容纳不下其他人。 仿佛得到另一种新的巨额财富,一个人类的爱…一个人类的爱!比她买来的更坚固,更浓郁,怎么就如此轻巧地送上门来了。 “谁说你不能治疗我,你让我特别高兴。”她含笑,摸索着伸出手去,寻着声源触到女孩软嫩的面颊肌肤,却指尖一凉,沾染到冰冷的湿迹。 一瞬怔住。 “你哭了?” 疑问的话音还未落,尚带着温热的水珠忽地砸到她手上。 “谢谢你。” 余猫的嗓音头一次脱离了平稳,携带微颤的尾音。 “谢什么?”南长庚陷在稍惶乱的茫然里,手被一滴泪的重量压在原处无法动弹。 “我能让你高兴,你给我这样的机会。”她说得郑重,仿佛南长庚愿意因她而快乐是一种馈赠,是对她的恩赐。 南长庚脑袋有刹那短路。她难以理解,为何明明得到的是自己,反倒是余猫对她感恩戴德。 甚至激动到落泪。 手上的泪滴由温转凉,似顺着手臂血液传送作用到心尖上,提供一点冷凝的清明。 她从未听闻,世上有谁的爱是这样荒谬的。 “好了…别说傻话。”她摸索着用指尖抹去余猫脸上的泪迹。 靠着一点直觉,隐约体会出女孩的性情,她没有试图表达自己才是该感谢的人,以免再得到一份诚惶诚恐。 真是恐怖,这个孩子… 手掌忽而被她轻轻握住,潮湿的泪水黏在两手之间。 “长庚睡觉吧,好晚好晚了。” 早该睡了,南长庚因药效上来困意渐浓,眯眼侧躺着,“你不回去?” “我想在这里,直到你睡着,可以吗?”余猫小心地问。 没说想要整夜留在这,便算给了她一个答应的借口。 沉默一会儿,南长庚低声应了。 随她当一只黏人的猫,趴在床边陪她睡觉。 困意来得迅疾且不容抵抗,拖拽着她往意识深处坠,眼皮一阖上就再难睁得开。 最后一点迷迷糊糊的意识,勉强令她感知到头上多出来的重量,像一只手,顺着发丝很轻很轻地抚摸过她脑侧,如软风轻拂树的枝叶。 手背上仍覆着一只手,温干了潮湿,持续地度来暖意。 她睡着了,再无从察觉余猫的动作。在溜进梦境前的最后一线罅隙中,她打开隔绝罩,放任一点滋生的幸福悄悄挤进来。 黑暗成了另类的保护色,余猫看不见她,便不再觉得她神圣不可触摸。浸泡在记忆里的全是关灯前那片刻,女人身上透出的雾蓝色柔软。 “长庚…” 近乎无声的浅淡气流,余猫将下巴抵在床沿,泪水一滴滴顺脸颊滑落,洇湿床单。 她难以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触,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正在融化的冰,眼眶在融化,鼻腔在融化,双腮在融化,心脏在融化,胃在融化…… 透明的躯体已被强光穿透了,脆软了,稍微一捏就能化成冰沙。 五指穿插在女人发间,丝绸一样滑而顺的触感。动作一旦停下就无法再运转,心脏汲走了全身的力气,以图让自己不要爆炸。 原本余猫仍在脑内勾勒女人五官轮廓,白灯下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眸,闭眼后纤长的睫羽,鼻梁投下的阴翳,压在枕头上的脸颊肉,无意识嘟起一点点的浅粉色唇瓣。 还有侧躺的形体线条,单薄躯体被厚重棉被静静包裹,如起伏连绵的山峦,肩头的高峰向下滑落历经一次回转,钝而柔软。 美,是欲要将她的意识撑破的美,是横亘在她眼前的,巨量的、高浓度的存在,正若遇水膨胀的絮一般侵占她。 她越来越无法喘息,身体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只好截断自己的思维。 实在太痛了,依据人类对词汇的定义,这一定不能叫做幸福。 超量的…无论是什么,都叫作毁灭。 毁灭之后呢?会发生什么?她会死去吗? 不知道。她的思想被阻截在一个框架内,无法往更远处延伸。 余猫小心地将手收回来,抑制轻颤的呼吸,一双猫眼大而无神地睁圆,注视着前方看不见的女人,通过另一层感知去体会她。 沉眠的,山峦般巨大的… 早就说过,是神。 … 余猫不太记得自己是几点回到床上睡下。和南长庚共处一室的睡眠对她而言不再是纯粹的休息,还添加了一种浪费的意味。 所以哪怕后半夜才睡,天一亮她还是很早就挣扎着醒了。 窗帘遮光,室内昏沉沉的。 平整的被子边缘冒出一颗脑袋,顶着两只熊猫眼□□地朝对床看去,见到被子鼓起的小包,知南长庚还在睡,骤松一口气。 照例做好今日的晨间祷告,轻手轻脚爬下床,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泡好奶填饱胃,随后又爬上女人床铺旁边的床。 盘腿一坐,直勾勾盯。 终于能看见,昏暗环境下女人模糊而恬静的睡颜,墨发散乱拢住雪似的皮肤,竟睡出一点凌乱的清高。 心口又再发胀,依仗于这短短距离,让她不至于痛起来,总算品味到幸福。 一盯便是一个多小时过去。时间成了对余猫而言不存在的东西,但却令南长庚悠悠转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忽瞟到旁边一个惨白的人影,吓了一跳,瞬间醒神。 看清后,南长庚颇为无语地揉了揉眼睛,无甚形象地打个哈欠,坐起身,“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余猫认真点点头,“我在等你,和你道别。” 她又一惊,蓦然回头,“道别?” “是的,我请了假今天回去一趟。” “哦,对,差点忘了。” 南长庚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将其撸到脑后,稍有尴尬,“就离开一天,这么正经干什么。” 差点以为她是要退赛。 余猫歪了下头,不大懂得该怎样让自己不那么“正经”,斟酌再三道:“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噢。” 强行可爱起来的语气,像机器人装载了可爱插件,还是很违和。 南长庚被她逗笑,“没有噢,你走吧,有事等你回来说。” 余猫快速眨了下眼,将眼前的画面定格。 女人斜侧过身朝她望来,左手正揉着头,五指浸没于乌发间,灰蓝的眼如雾海般昏沉,面含笑意,温柔似蒙上一层冷色调抒情旧电影滤镜。 通过学习得来的一系列词汇在脑中拉成长谱,余猫经过认真的判断,从中挑出一个自认最合适的,来描述这幅画面。 ——暧昧。 暧昧的早晨。 她真想露出一个微笑,努力过后,只是眼眶冒出点晶莹。 “谢谢你。” 胸口沁着愉悦与疼,余猫下床走向她,站到她床边,“长庚,我觉得我真爱你。” 她的眼眸本该明亮,可室内缺少光源,附着乌涂涂的色泽,不甚清晰。 这是女孩第一次如此直白明确地对她表达爱。南长庚诧异的刹那,注视那双眼,竟不由怀疑她真的明白什么叫爱吗。 如同一个装载着很多情绪的,空壳似的人…… 念头转瞬即逝,她笑了笑,语气是真切的:“我也很喜欢你。” 她喜欢这种可掌控的,无害的,又饱含着极端浓烈的爱的人。 这份爱里不含失望,看不到期待,如同刨除一切杂质的最纯粹的氧。如此浓重、沉甸,具有超乎想象的密度,恍似无数粒星辰压缩而成的流浆。 她原无法信任任何人类的爱。但余猫…她是一个奇迹。 能给予她和人类一样份量的爱,本身却并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她简直惊疑这是天独赐予她的礼物,依照她的渴求生成,与她百分百的契合。 余猫微微歪头,看女人灰蓝色的眼睛,里面弥漫着笑意。 感知到的是,凉凉的…
第51章 回家 余猫离开了节目大楼。 从工作人员那拿回自己的手机,抓着就走了,没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不算本地人,但住所就在隔壁市,离得挺近,开车两个多小时。用软件打了个无人驾驶的出租车,站在路边等。 天气是逐日变暖的,今天晴空朗朗,她站在太阳底下,脸被阳光照得都有了些气色。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一双充斥怨毒的眼睛正盯向她。 对外界视线高度敏感的能力,在她死而重生后就消失了,如今只对南长庚一个人有效。 赵轩顶着脏兮兮的胡茬和布满红血丝的眼,双手死死抓着树干,满心愤恨。 自从出了前天的事故,铺天盖地的骂声直接将他淹没。被节目组赶走后,收益被砍不说,还赔出去一笔钱。 他恐惧闹出这次的事后没有节目会再找他,又被如此程度的网暴逼得精神濒临崩溃,连圈子内都对他极尽嘲讽,一群男人嘴臭得可以,甚至有人直接用飞信联系他落井下石。 他的好兄弟也打电话来,明面上是关心,但他怎么听都觉得像是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 第一次体验尊严被践踏到谷底的感觉,竟然是因为这种破事。 明明只是个意外!他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却没一个人理解他,环顾四周全部都是指责,连个能陪他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满腔愤怒与痛苦之下,不知趋于何种心理,让他回到大楼附近晃悠蹲守。 没想到竟见到害惨他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尚存一丝理智,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敢在满是摄像头的地方真干出什么事来。 几分钟后,眼看着余猫乘车而去。 两个小时后。 隔壁市,车子直达小区,余猫下了车,上楼回到住所。 她住在顶楼,房子是自己全款买的,面积不算大,刚好够她一个人住,装修主打实用,几乎没在装饰上花费什么心思。 这次回来,她的目的明确,一进门换了鞋便走进书房。 房间里放着好几排书架,还有两台与市面上不大一样的电脑,被她改装过。 坐下,将电脑开机,查找能让她实现诺言的信息——赵轩的过往经历,与一切互联网活动痕迹。 如果他真的还算干净,没有犯过罪…那她可以造点出来。 想毁掉一个人,对她而言太容易了。道德束缚也并不起作用。只是她不想让自己太坏,太脏,那样她会没法靠近南长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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