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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一脸麻木且睁着一双死鱼眼,但几位观众清晰感受到了她的脆弱,不由目露同情。 练习室内鸦雀无声,只有邓澄张着大嘴傻乐,满脸得意: “怎么样,厉害吧,这是我最近看杂技表演悟出来的,那个表演者能让钢圈从一边手臂经过背滚向另一边,可好玩了。” “钢圈她…自愿吗?”陈优弱弱道。 魏枳瑜机械地转过眼珠看去,惨然一笑,似在感激她的发声。 “钢圈?这里没有钢圈啊。”邓澄抓着后脑勺,没转过弯。 几人哭笑不得。 余猫站在门口看,表情木木的,心里想着这和导演给她介绍的内容似乎不太一样。 “诶!余猫?你回来啦!” 终于有人注意到她,林白玉伸长手臂打招呼,顺带伸了个懒腰。 她们同时转头望向门口,南长庚眸色微动,朝女孩露出一个微笑。 “快进来啊,正好下一个该轮到南姐了,你什么都没错过哦!”林白玉笑得狡黠。 她们这帮人显然已熟知余猫本性,闻言都是笑。 原本坐在南长庚旁边的魏枳瑜在回去前停下动作,默默挪到了外侧坐下,并与身旁的邓澄严格保持半米距离。 嫌弃,但不忍心直说,只能偷偷嫌弃。 余猫毫不犹豫走向那个空出的位置,与大家一并席地而坐,目光持续落在南长庚身上,轻轻眨眼。 南长庚顺手摸一把她的脑袋,笑得像看到外出归家的小猫,莫名地慈祥。 林白玉瞟她们两眼,兀地用力咳了一声,“继续继续,大家说一下对南长庚选手的初印象与现印象吧!” 奈林和奈叶一人接一句: “初印象是非常优秀的前辈。” “不好接近的前辈。” “现印象是帮了我们很多忙的大好人前辈。” “很好相处的前辈!” 南长庚被她们一口一个前辈喊得扶额,无奈又好笑。 “大家对你的初印象都差不多吧,毕竟不了解,光看外表很有距离感。”林白玉道。 众人齐齐点头。 陈优眼露崇敬,“现印象应该也差不多,善良人好,很会教学,成熟睿智。” 众人再次点头。 南长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善良这个真的…说点估计你们不知道的,南姐将大部分挣到的钱都捐出去做慈善了,留下的钱只够自己日常生活开销,不然她其实没必要参加这个节目的……”林白玉说到最后抿了抿唇,含混带过。 但大家根本没余力注意此事,对她所言满是惊愕。 “我的天…”一个要钱如同要她命的爱财小女孩静静地捂住脸。陈优看南长庚的眼神都开始泪眼汪汪了,像在看什么绝世大善人。 显然南长庚在她心里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如果说从前只是觉得你善良,现在就已经变成了高尚。”魏枳瑜一派认真。 “诶,我…不是,”南长庚语言系统陷入短暂混乱。 停顿半晌。 “你们太高看我了。”她摇头,“我做慈善只是为了我自己。” 她一时不知如何讲述,也不确定这些是否适合暴露在镜头内。 其实在她彻底脱离家庭之前,她算半个单纯的傻子,对自己的了解不算深刻,忙碌填充在她生活中的每个空隙,没有预留给她内视自我的空间。 她活得很简单,心智甚至有些幼稚,对身边的很多事都甚少深想,只一味地去追求世俗概念中的自由,荣耀,能力,优秀…但她并未思考过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判断出哪些东西是“好”的,便本能地去追寻那些“好”的东西。 反倒是在那几年浑噩之间,繁忙的工作一夕消失,她终夜难以入眠,于煎熬中开始反复剖析自己的灵魂,不断地深入思考自我,从而迅速变得成熟。 代价是她再无法用感性柔软直接触摸人世,所有情感的表面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理性冰层。 她知道了,看见了,自己的心口内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原本在她的意识里,那空洞是有爱填着的。 直到母亲亲手替她撕开这层虚假的幕布,那填着她的棉絮像遇水的棉花糖一样融化。 最初她只疼,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等到伤结痂了,又呼呼向内灌冷风,冻得她不想活,只觉人生了无生趣,匮乏又空虚。 她必须要找东西去填它。可这世上好像找不到什么东西还能让她得到满足感了。 自小生活在不会为金钱发一点愁的环境,物欲早已被超量的满足;而若逐名,她也早早在事业中攀峰至顶,荣誉加身。 唯有…… 唯有爱。她渴求,却得不到。 她曾经得到的爱匮乏到像一截长了霉菌的潮湿烂木,好似是有水分的,可却带了令她心慌的毒。 得知真相后,这截湿木被挤压成干瘪枯枝,霉斑与爱一同消失。 所以她耗费那么多金钱投入慈善中,其实是想用钱买一点…她自以为干净的,感激,和爱戴。 毕竟那爱不是能依靠努力就得来的东西,而别人平白给的,她也没法信了。 花钱买的,等价交换,总该是安全干净的。 这不高尚,大概也称不上善良。 她想过很多很多,也去学习过心理学尝试自救。她觉得,如果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世上有太多东西比爱更重要了,追名逐利,如何让自己生活得更好,都是占据人生绝大部分的事,爱绝不会成为她唯一渴求的东西。 偏偏她什么都得到过,得到得太早,太多。名利的欲望箱子装满已溢,只剩下装爱的那处,是空的,还被砸漏了底。 宇宙中一旦有一处地点发生塌缩,就会源源不断吸取周边所有物体。漏底的空箱已成黑洞,牵引她所有的意识聚集于此,她的人生便逆命难行地持续朝此处倾斜,仅余对爱的渴求。 她养了那么多只流浪猫,每一只都亲近喜爱她。 她花尽了钱财,走访贫困山区,望着那一双双纯澈感激的眼眸,得到稀薄而短暂的满足。 然而悲剧如此,她永远欲壑难填。 无底的箱,唯有让爱像河一样绵延不绝地经流,才可给予她长久饱满的错觉。 本以为这会成为她一生追逐而不可求之事。 可余猫啊……
第53章 忧郁的晚餐 南长庚望向余猫的眼睛,总是联想到一些透明的事物。 水晶球,纯净水,剔透的玻璃糖。 她的爱如此干净纯澈,非常缺乏一些属于人类的复杂性,令她吸纳起来毋须吹灰之力。 太过于完美,这样不花费任何代价送上门来的礼物,总让人悄悄感到不安。 她不知这份礼物在暗中被标了什么价码,甚至她对余猫本身的了解都不算深。但既已入她囊中,她就不打算再放手。 在步入失控之前,她曾一直活在对自己人生极致的掌控当中,温和之下隐藏的强势与凉薄不易察觉,却始终存在。 众人见她久不再言语,只当她是羞赧自谦,嘻嘻哈哈将话题拐到别处去。 当话题在每个人身上转过一圈,轮到余猫时,林白玉忽然问出那个所有人都好奇已久的问题: “你是为什么喜欢南姐姐啊?粉丝应该都有个入坑契机,你的契机是什么?” 余猫脑袋转了两秒,语气平静:“不是我先喜欢她,是她召唤了我。” “?” “……” “听不懂。”林白玉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 南长庚皱了皱眉,手肘撑膝托着腮,若有所思。 她们心知肯定问不出个结果,很快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邓澄:“我对余猫的印象挺从一而终的,刚开始觉得她是个特立独行的狠人,现在觉得她是个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狠人。” 飞花异口同声:“狠在哪里?” “能这样专注喜欢一个人,别的人看都不看,还不够狠吗?”邓澄搓搓脑壳,“反正我是不行,世上好看的人那么多,我看一个爱一个。” “有点道理。”魏枳瑜瞟向南长庚,捂住唇轻轻笑,“但如果能拥有一座雪峰,相当于同时拥有了云光照雪化水成溪的一片春天啊。” 众人同时怔住一瞬。 南长庚默默伸开托腮的手,低头,捂住半张脸。 “噗——”反应过来的林白玉笑喷出声,伸手指她,“好啊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有胆子敢调戏我们南老师!小心余猫套你麻袋!” “?”余猫缓缓眨眼,面无波动。 南长庚拨了拨头发掩饰尴尬,侧目瞧她一眼,却见她茫茫然的样子,思绪微顿。 “她才不会,她都看不见我们。”魏枳瑜笑着,流露出一丝洞彻的狡黠。 林白玉一拍手,“嘿,描述精准!” 余猫垂下头,思索云光照雪和化水成溪。 那得是什么样的南长庚。 心念再一次被框住,无法跨越。 南长庚皱着眉盯了她半晌,觉得她像一个失去供电的机器,维持在静止状态。 心中忽地莫名萌生出一个念头:她这份送上门来的“供爱仪器”,似乎一直处在半损坏状态。 而她也确实有许多对余猫身体健康上的忧虑,决定第一步就是要给她“充能”。物理意义上的充能。 活动时间结束正赶晚饭,不顾余猫“我的晚饭放在宿舍”的解释,拎起人衣领直奔食堂。 两人身高差属实悬殊,视觉上颇具有冲击力,有点像霸凌现场。 路上袁梨与她们擦身而过,顿住脚步,挠了挠头发,“我怎么感觉南姐对余猫的态度越来越随意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像对流浪猫,需要温柔诱哄,现在像家养的了,想挼就挼,门一关死命吸也不怕它跑,嘿嘿…” 齐琪畅想着,不由露出笑容,“好想念我家猫啊,这么多天没有被我蹂躏,肯定很寂寞了。” 徐扬忧郁着脸路过,听了一耳朵,吐出俩字:“变态。” 转眼留给两人一个阴沉的背影。 “……” 齐琪:“徐扬最近越来越神经了。” 袁梨用力点头:“是啊。” 白蔓文同样路过,笑道:“她一公差点被淘汰,心情不好,担待担待。” “…我一公也差点淘汰。”齐琪一下子也愁了起来,幽怨瞅她一眼,魂儿似的跟上了徐扬的步伐。 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食堂内,余猫自我定位为进餐陪同者,简称饭搭子,端了一小盘果切,坐在南长庚对面。 “你得吃点正常的饭。” 南长庚额外端了一份鸡胸肉蔬菜沙拉,推到余猫身前,“试试看,特意选的比较清淡的,多少吃一点。” 余猫眨眨眼,直愣愣盯向这盘沙拉,捏着叉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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