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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诵完一整篇祷告词,就停下来,继续等待她的回应。 南长庚一时没动静,鼻尖还贴着被子热乎乎地喘气,吹出脸中间一小片湿热。 她距离光源很近,余猫能看清她。 冷白的光在她侧方窗帘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放大的影子,并往她一半面庞与发丝上镀上冷银色;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只剩上半张脸,笔挺的鼻梁投出的阴影很重,像用浓碳画出的素描,白得似冷金属,黑得像墨,纤长睫羽敛着如蝶翅一般轻轻扇动,被影子忠实记录着,颤幅清晰可见。 她那些不轻易外放的情绪——尴尬、羞窘、别扭,都显在神态上,被光与阴影的对比涂抹出部分稍显冷硬的色泽。余猫能看到极具冲击的美,目眩神迷间,她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感知心脏在胸腔内愈快的怦撞。 呼吸是短促的,像肺被攥小了一半,她保持安静,眸光如雾似的仿若失焦,将灯光下的女人漫散包裹,贪婪若舔舐地注视。 她觉得自己快要懂得爱了,她感受到的美是多么剧烈,欲望又有多么深。 她在渴望吞噬她。这是人类的爱吗? 时间在沉默的静止中仿佛被挖去一块,不知过去多久,南长庚才松手撇开被子,还自己顺畅的呼吸,长吸一口气: “这祷告语是你自己写的?” 余猫眸光微闪,拉扯回注意力,“是的,这是不能假手于人的事。” “…我希望你能理解,人是不能被当成神拜的。”南长庚望着她,眉目含一点怜慈,“而且,当初你这么做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帮我吗,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不需要再用这种方式了。” 余猫合在身前的双手缓缓放下,“好的,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会停止这样做。” 多年的坚持被否定,她看上去也并不伤心,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这几年都在做白工。 南长庚忽地弯了下唇,笑哼从鼻腔溢出来,语气有点古怪:“徐扬撞鬼的那晚是你干的吧?你大半夜偷偷蹲在我们宿舍门口?” “嗯。”余猫皱了皱眉,回忆起来颇觉不满,“她太胆小。我没有提前考虑到这样的突发情况,打扰到你睡觉。” “也没有,那会儿我还没睡着。”女人并不想让她感到歉疚,她只是好奇:“倒是你,就这么在节目里干这种事,一点不考虑后果吗?” 她道:“没关系,等你发现了,我还可以用配合节目组增加热度作为借口。” 南长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无奈哂笑:“你这后果指的是要怎么应付我?所以你是打算骗我吗?” 余猫立即摇头,“没有欺骗,努力制造热点是我一早就答应过节目组的,是实话,否则我会选择关闭摄像头,这样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嗯?”她眉头一挑,“你什么时候答应的?节目组还特意联系过你?” “在初舞台结束后,赵轩被我激怒,我独自留下了一小会。” “哦,赵轩…”她沉吟几息,回忆当时的情景,“当时你是故意骂他的吧?” “故意?难到骂他还有非故意吗?节目组想从你身上得到话题度,可我不要看到你被欺负,所以把这个任务接过来。我会给她们热度,这是约定。”余猫轻轻歪头,仿若无辜,“我已经做到了。” 南长庚一时失语。 这何止是做到了,她一个人起码能扛一半的节目热点。今天出行匆匆,虽拿回手机却也没来得及细瞧网络上的盛况,只是随意翻过几眼,已经能猜到热度高到了何种地步。 她没说话,余猫倒是又开口:“长庚,我想离你近一些。” 跪坐得一派端正,仿佛是在请示。 南长庚眼眸睁大了些,灯光自侧方透映出她眼眸灰蓝色的星团,诧然地轻笑:“怎么个近法儿?” 如受蛊惑 ,又似得到应允,余猫在昏暗里腾挪,影子似的身子爬下床,动作透出一丝过分的认真。 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幽灵般无声地飘到女人床边。 她的身体也映入灯中,距离更近,在床帘上印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站立着高出南长庚的影子许多,像巨人般将她笼罩在怀里。 余猫抬眼就瞅见了,眸光烁亮,伸手虚虚往下一按,巨大的影子手掌便罩在了女人的脑袋顶,抚摸似的柔柔摆动,如同小心地摸一只脆弱的小动物。 南长庚神色莫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两道亲密接触的影子,唇角微微一扯。 “这就是你要的‘近’?”她斜乜去一眼,玩笑道:“想摸我头,倒反天罡啊。” “不是。”余猫动作停下了,蹲下身在她床边重新缩成一只猫,双手扒着床沿,只露出一个脑袋来仰望她,黑影如虚张声势被戳破现出了原形,潮水似的涌下来,流尽,唯余留下一个脑门的高度,像个小山包,或是一个碗,在南长庚腿上倒扣着。 “如果我长得那样强壮,可以保护你好不好?你更喜欢拥有尖利爪牙和肌肉的猫,还是人畜无害的小宠物猫呢?” 余猫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但显然方才这一幕给了她不少畅想。 南长庚表情似笑非笑的,却也认真答了:“我喜欢猎豹那样的猫,灵活矫健的嘤嘤怪。” 余猫眼眸倏地睁圆,像得知什么世间真理似的,十分正经地点头:“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了,怎么着,细胳膊细腿儿营养不良的,想把自己练成猎豹?” 说着,女人伸手随意扯了把她的睡裙领,“你上来,别在地上待着,冷。” 余猫成功地爬上了女人的床。 两人身上都没什么斤两,待在一张单人床上也不觉得挤,南长庚绕过她将夜灯的亮度重新调低。 余猫感觉到浓郁的属于南长庚的气味将她包裹,床单被褥,身侧散发暖意的躯体,经过她伸长的手臂,轻掠过她鼻尖的发丝,好似一根根绣线用细密的针脚将她缝在这里,不留一丝缝隙。 “长庚,我的肺和大脑都在被你占领。” “啊?”女人调回灯光躺回去,慵懒地往床头一靠,转过眼便能瞧见女孩被浅淡光晕勾勒出的轮廓,如建模般完美,找不到任何缺陷。 她觉得自己像在被一个仿生人用听不懂的语言表白,眉眼含笑颇具兴致,但被昏暗的夜覆上一层困倦,嗓音轻哑:“说点我能听懂的。” “长庚香香的,香味浸到我的肺和脑袋里去了。” 回答的态度格外乖顺,动作却不算老实,她已侧过身,脑袋正一寸寸朝女人的脖颈间凑去,像一只被迷幻花香引诱的小动物。 南长庚垂眸凝视着她的欺近,生出的躲避念头不知何故被囚禁在脑海深处,躯壳呈现独立状态,沉默地等待女孩几乎将头埋到她颈间。 她抬起手循着模糊的轮廓触及到女孩的侧脸。 这样的黑夜,黑得仿佛什么都不必担心暴露,更无需拒绝一个人的靠近。视觉遭到削弱后,人与人的边界如液体一般在相融,最适合半推半就。 掌心的温热与微凉的温度碰撞,凉意迅速被热同化,侵入感与占有感都那么鲜明。 女人轻轻向上抚,指尖触摸到她的耳廓,却碰到一处硬物。 她顿了下,无多犹豫弯指一拨摘下了那枚耳机。 “以后不要再戴耳机了,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好。” 声音平静缺乏波动,似是要靠语气的轻描淡写来掩盖话语中隐含的控制欲。 偏偏余猫仿佛对此毫无所觉,音乐消失后脑袋里忽然空了,残留的旋律像荡在漫无边际里的回响,寂静到广阔浩大。 有什么在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 她抓上女人的手背,小心地用手指肚摩挲她指骨的纹路与坚硬,和微微凸起的筋脉与血管,像抓着一把救她出水火的钥匙。 “我觉得,你解开了困住我的一把锁。” 余猫在半恍惚中呢喃,无孔不入的清浅香气通过鼻腔钻进脑中,被体温蒸得馥郁,替代着消失的音乐充斥她。 她当然听得出南长庚试探伸来的控制意图,但自外而来的捆束击碎了她内部灵魂上的锁,令她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第73章 饿 “没有哪个正常人是听不着音乐就没法儿活的。” 女人夹着耳机的手指一松,小小的一枚便不知骨碌滚去了哪里。指尖敲击似的重新落下,轻搓捻着她柔软的耳廓,没有理会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 她清楚地感觉到指下的温度在节节攀升。 余猫迷离眸光隐没在黑暗中,痒意如电流自尾椎骨向上窜,令她不自觉蜷缩,抓紧了她的手,语调发飘:“是的,我需要的不是音乐,是你。” 南长庚动作倏而顿住,心脏似同她的手一同被攥紧,像松散的纸团被挤压排出多余的空气。 她感觉到一种向内缩的沉甸满足,具有一些不伤人的棱角,和更坚固的牵连感。 余猫时不时便会如此刻一般对她发出提醒:她正全身心地完全属于着她。 她拥有随意处置她的资格。 覆在女孩侧颊的手缓缓撤出,南长庚转而勾了勾她的下巴,挑逗似的轻,“你需要我怎样?来做你想做的。” 当人确认自己可以掌控一个惹其喜爱的东西时,大多不会选择刻意对待她如何,而是会慷慨地放给她一些无伤大雅的权力,从而更好地表达宠溺。 同时,她也在好奇这只猫在无约束下都能做出些什么。 余猫瞳孔微扩,脑袋里回荡着女人低柔的嗓音,将这句静寂中的简短话语勾勒出清晰的边沿。她觉得自己此时呼出的气流,都像火焰燃烧时的烟,烫得呛人。 “任何事都可以吗?”她小声求证,态度近乎小心翼翼。 女人表现出一种昏睡前的懒散,轻嗯一声,收回手,翻过身平躺,阖上了双眸。 余猫吞下的口水形同岩浆,灼烧着口鼻通向胸腔内脏的整条通道。她驱动着自己愈加僵硬的身体,缓慢凑近,让嘴唇轻轻触碰到女人的下颚线。 脸上的皮肉很软,那是代表着更深一层亲密的软。唇部的干燥颗粒稍微一动,摩擦在细腻的皮肤上,像陷在绸缎或奶油中。 余猫一时僵直,于刹那猛烈撞击来的欲望让她极速膨胀出更清晰的自我轮廓。 人需要知道自己渴望着什么,并借此给自己的灵魂描边,寻找自我。 余猫认为自己走了一条捷径。 她微微张唇,探舌舔了她一口,像一种进攻前的抚慰。随后再无犹豫地半撑起身子,手臂环住女人的脖颈,将唇压覆到她的唇上。 先以舌尖描摹过那柔软上浅浅的纹路,再用牙齿很轻地衔住一小块唇肉,鼻息交织,隔着昏昏的黑去看女人黯蓝色的眼。光打在侧面,照亮眼角一点湿润的反光,像闪烁着的一点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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