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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的笑意像是风中灿烂摇摆的小雏菊,摇摆着,明媚得照亮了周围惨白,驱散了心底的乏意。 江朝看怔了眼,忘记自己后来又说了什么,只是面前的人朝她莞尔一笑,唇角更诱人了些。 “你真好看。” 忠诚于皮相的人不加犹豫说出心里赞美。 * 她可以时光倒流回去扇自己一巴掌让她自己清醒点吗。 车流驶过,江朝撑住脸颊回想,懊恼地拧拧眉头。 她努力回想自己刚刚在医院听到盛怀夕的问题时在想些什么,竟然会说出这样干脆的答案。 分明在前一秒刚刚揭开一头恶狼的真面目,转眼又把这头恶狼接回自己家里。 甚至,离开的期限或许是一个漫长到会令她绝望的数字...... 因为一切未知,她也不知道盛怀夕会再做出些什么事来。 一切都怪这要命的道德感。 唇瓣翕动,江朝扭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一扫,目光定在盛怀夕受伤的手腕上。 洁白纱布一层又一层地缠绕着,小心裹着盛怀夕的手腕。 刺眼的血痕、发颤的手腕...... 方才目睹的伤痕在江朝脑海一一闪现,唇瓣张张闭闭,她嘴里的话终究一字不言,全部吞了下去。 不管盛怀夕的伤口是否是故意的,但是—— 无论是上一次的餐厅还是这一次的周绪,盛怀夕的受伤都有她的原因。 江朝不能否认这一点。 导火索、保护、反击...... 江朝只是随便一想,脑海中瞬间跳出好几个理由。 只一个,都让江朝没法放任盛怀夕就这么在她眼前飘,更别说好几个的叠加。 来自道德的谴责会让江朝无法面对盛怀夕。 所以,最终盛怀夕的待遇是—— 由江朝百般怜惜地牵着坐上了回家的车。 她一定是被盛怀夕潜移默化地传染了疯狂因子! 不然怎么会主动把一头凶猛的恶狼带回家里!还对她这么殷勤! 车窗外的灯光打在江朝侧脸,明暗不明,唇瓣之间隐隐透出挣扎咬紧的贝齿,思绪飘飞。 心底思索着,撑在脸颊的指尖忍不住地揉搓,江朝总觉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盛怀夕掌心的温度和香气。 盛怀夕身上的香气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侵略性十足,不动神色地便要蛮横占据碰触她的所有。 下一次绝不能再被她的温柔假象欺骗。 江朝针对自己方才怜惜的举止下出如此定义,齿尖忍不住地上下咬紧。 片刻,看着车窗倒影出的另一个身影,江朝又颇有些无力地松开。 你说她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反正人都已经被她带着回家了不是吗? 江朝放空思绪,任由眸底的落点飘忽不定,掠过车窗外的倒影,张贴着广告的条幅,最终停在清冷沉静的侧脸。 盛怀夕安安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面,昏暗的光线扫过,长睫抖颤。 江朝恍然觉得她此刻似乎显得有些温良,像做梦一样。 上车后,两人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江朝沉浸在自己多番的纠结懊悔中,没有开口。 直到此刻思绪方才真正回笼。 而现在,看着盛怀夕一派冷静,甚至慵懒的姿态,江朝突然心头多了些莫名的火气。 凭什么盛怀夕这么悠闲,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如今仍旧沉浸在医院交锋里的人只有她一个。 明明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你欠我两个解释。” 江朝身子扭过,后座之上,一道身影忽地倾斜闪过,温软细语轻轻响起。 倾身凑到盛怀夕耳边说完,江朝余光瞥见修长大腿微动,迅速坐回原本位置。 只留给盛怀夕一张完美的侧脸,唇瓣闭得紧紧的。 一副打定主意绝不开口的模样,要盛怀夕自己去想。 江朝紧盯着车窗中的倒影,过去了好大一会儿,盛怀夕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就好像刚才她说的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一般。 是她说的太快了,盛怀夕没听见她的话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朝心底纳闷,不自禁凝神在窗面看得更加仔细,生怕错过盛怀夕一点动静。 直到尾指被另一只指节勾住。 “嗯!”喉间的惊呼在出口一瞬被江朝猛地咽回,脖颈瞬间扭过低下眸子。 车椅黑色的皮面上,本来只有江朝一只手腕孤零零地搭着,如今却变作两只交缠,最末的尾指相互交握,白皙修长。 看着这副画面,江朝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是,盛怀夕不是可以直接握住她整只手吗? 既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她的手掌,既然想牵手,为什么不直接牵住她呢? 是害羞? 不对,江朝眨眨眸子,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到一边。 比起在这当心理学家,她现在应该先把未经许可就自顾自牵上来的盛怀夕甩开才是。 但是...... 江朝眸光艰难地转过,车窗里倒映出的,是她眸底的真切纠结。 好巧不巧,盛怀夕牵来的手恰好就是她受伤的那只。 袖口处隐约露出的纱布,手背刚涂上的药膏,沉默的车内空间内,若有若无地在江朝眼前晃。 清凉的药膏味在鼻尖萦绕,还有,讨厌的雪松味道。 舌尖疯狂舔过上颚,纠结许久,江朝放松肩膀,彻底放弃抽回手腕让盛怀夕的小心思落空的想法。 她安慰自己,是道德让她无法这么去做,不是不忍。 怎么可能是不忍心甩开盛怀夕可怜巴巴的手腕呢。 夜色灯光闪烁,车窗里倒映出的江朝,耷眉柔目,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纵容神情,或许是天然的温柔。 毫不自知地释放魅力。 紧咬的舌尖终于松开,淡淡的血腥气在嘴里弥漫,盛怀夕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里的江朝,紧绷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 着迷地弯起眸子,盛怀夕竖起的外刺悄无声息地软下。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似乎,她的躁郁在此刻得到了满足,本来躁动不停的心神被缓缓抚平。 害怕被江朝抛下的不安,担心江朝眸底可能出现的害怕眸光进而被灼伤的畏惧...... 因为江朝对她的小小纵容而彻底消失。 盛怀夕挑起唇角,尾指轻轻勾得更紧。 之后的一路,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人主动抽出手腕。 任由两只尾指就这么勾缠在一起,在迷离的灯影中无声缠绵。 肌肤吻着肌肤,两只细腻的指节轻柔地接着一个热烈而长久的吻。 司机放着古早的港曲,低低高高地唱出万般柔情,在名为爱情的海洋里起伏不定,任由浪头抛高又落下。 标准悲痛又缠绵的爱情故事。 悠悠扬扬地唱了一路,有了两位忠实沉默的听众。 “多少春秋风雨改,多少崎岖不变爱。” 唱者无意,听者有意。 淡淡忧伤的旋律中,被第一次听的人理解为爱情,迷幻的光影也在眸间渐渐凝作坚定。 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吗,让江朝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如何。 暴露她的真面目后,或许同江朝之间的相处会变得崎岖,但是,那又如何? 盛怀夕偏过眸子,眸光偏执,深如浓墨,氤氲出一片浓情。 她想要的,一定会拿到。 长睫在夜色之中抖颤,像是茧中破壳而出的蝴蝶,挣脱外壳的束缚,毫无顾虑地展示出她的原本姿态。 美丽,却危险。 毫无疑问,同样身为蝴蝶,同江朝的无害相比,盛怀夕自觉自己会是一只非洲长翅凤蝶,华丽,漂亮,却是蝴蝶之中毒性最强之一。 蝴蝶轻轻一扇蝶翼,它扇动起来的小小清风与其他气流汇合,或许会引来完全不同的气候变化。 那么,她这只蝴蝶提前暴露了自己,对她和江朝之间又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嫣红的舌尖缓慢舔过唇面,盛怀夕眸子低垂,唇角期待地翘起,兴味浓郁。 她会得到江朝更多、更明显的关注倾斜吗? 相互牵着的手腕最终牵到门口松开。 盛怀夕看着松开的尾指,眉眼之间闪过毫不遮掩的眷念。 就这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已经迷恋上了和江朝牵手走路的触感,令人安心。 晃着的手臂就像一条连接着她和江朝的绳索,将她和江朝束缚在一起。 盛怀夕喜欢这种黏糊,希冀着一份不分离。 “换鞋。”江朝取出新拖鞋摆正。 门户敞开,暖黄的灯光一颗颗地亮起,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 盛怀夕低头,棕色的小狮子可爱地朝她眨眼,毛茸茸的棉拖。 很可爱,很暖和,和她家的四季凉拖完全不同。 “都说什么拖鞋配什么人,你觉得新拖鞋和我般配吗?” 盛怀夕踩进棉拖,反手关门跟在江朝后面询问,没得到回答也不急,背手继续道。 “还是说你买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但现在觉得,啧,那时候简直昏了头,怎么能给她这么可爱的拖鞋呢。” 江朝直直朝自己房间走去,一言不发,权当盛怀夕在她耳边说的话是空话白话废话,总之不是实话。 只要她不承认盛怀夕说的话,那这就不是实话。 江朝闷头往房间里冲,极力忽略着背后闲碎的话语,一句又一句,都踩在她心口上。 之前逛物时设想过的美好画面此刻在脑海一帧一帧地闪过,江朝期待着盛怀夕穿上可爱棉拖时的模样。 但她现在绝对不可能把这份期待说给盛怀夕听。 偏偏身体要和她作对。 滚红的耳根,沸腾的心跳,杂乱的脚步......这些通通都是她暴露出来的罪证。 江朝只能祈求后面那位“专家”不要发现她这些证据。 只是给她买了一双新拖鞋,一路都跟在她背后说个不停,未免太夸张了。 江朝心底嘟囔着,径直走进房间,背后的脚步声毫不迟疑地跟了进来。 “嗯?”忽地转身,江朝眉头高高挑起,反手指了指自己,“这是我的房间。” 歪头,盛怀夕收回即将跨进房间的脚腕,乖巧站在门边,问:“不是说我欠你两个解释吗?不听了?” 一颗名为自作自受的子弹在此刻正中江朝眉心。 话语一塞,江朝看着真就乖巧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转身回房的盛怀夕,在算账和面子之间最终抛弃了后者。 “进来。”江朝咬牙挤出两个字。 得了房间主人的许可,盛怀夕才缓缓走了进来。 看着江朝气恼转身的背影,眸底笑意淡淡散开。 “你坐这个。”江朝推来椅子放到盛怀夕面前,指尖点点,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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