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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杉沉默了很久。她转过身去,面朝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不知道在看门缝里那双眼睛,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但老张那天来我家,给我塞钱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她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缩了缩,“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我以为是因为我多想了,他是来帮我的,他不图我什么,他凭什么帮我?就凭跟我老公关系好?可是……”祈杉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刚刚录音里他说的那些话……” 她没再说下去,两只手捂住了脸,整个人微微弯下腰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被风吹动的窗帘轻轻拍打窗框的声音。 明灿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祈杉没有接,明灿便把它放在茶几上,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过了很久,祈杉直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眶红得像兔子,但眼神里的那层迷茫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更坚硬的东西。 “我陪你去,”她说,“我要亲耳听听,我老公到底是怎么被那些人推进火坑的。” 明灿点了点头:“那我等您消息,姐。” “好!”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姐您随时都可以打给我!”明灿抽出纸笔,留了个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祈杉忽然叫住了她。 “那个……” 明灿回头。 祈杉站在客厅中央,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抱了那只搪瓷盆,手指紧紧抠着盆沿,指关节泛白。她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羞耻,像是不甘,又像是一种被撕扯到极致之后的疲惫。 “你刚才说,苏执在会上替他们说过话,替吴斌说过话,”祈杉的声音很低,“她反对过裁员。” “是。” 祈杉低下头,看着盆里泡着的校服,水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医院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彻底碎掉了,像被人摔在地上的瓷碗,拼都拼不回去。 “姐,没关系的,苏执先前不答应您,是因为她背不起裁员那口锅,但是现在,您能理解她,并愿意站出来帮我们一起证实,她不仅不会怪您,也会很感激您。我们女性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成长,本就不容易,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祈杉抱着搪瓷盆站在原地,泪水一滴一滴砸进肥皂水里,溅起细小的泡沫。她没有接明灿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明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她走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步骤——监狱会见吴斌、观察赵归帆得知监控视频被调取后的反应,以及他接下来对刘志远的处理,这三条线交织在一起,每一条都不能出错。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掏出手机,先给苏执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祈杉同意了,她愿意陪我去见吴斌。】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苏执一上午都守在手机旁边,直到此刻,紧绷的弦才稍微松了点,她生怕明灿出事。 【好】 明灿收到消息,浅浅看了一眼,将消息切换成语音,低低回了句:【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姐姐午饭吃什么鸭,我参考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明灿收到回复,是一张打包的排骨藕汤的图片,藕块炖到粉糯,汤色清亮,接着是一段文字消息。 【宫医生昨晚炖了好久的藕汤】 明灿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看起来好好喝,下次让宫阙姐也给我炖】 发完这条,她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拐出老旧的小区,驶上主路。明灿靠在车窗边,看着街景往后退,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祈杉刚才那个眼神她记得很清楚——那种被欺骗之后的愤怒,比纯粹的恨意更锋利,也更持久。一个人可以因为恐惧而退缩,但一旦她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傻子耍了,那种清醒过来的力量,谁都拦不住。 但吴斌那边会怎么样,她心里没底。 监狱会见不是儿戏,需要正式的手续和预约。更重要的是,吴斌这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是被彻底击垮了,还是心里那团火还没灭?他会愿意说出跟赵归帆最后那番对话吗?如果他缄默不言,她该怎么办? 认命比沉默更可怕,因为沉默至少还意味着有话想说,而认命意味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明灿扫码付了钱,拎着包下车。深秋的风裹着残桂的甜香迎面扑过来,和祈杉那间昏暗逼仄的客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明灿走进电梯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吴斌的事。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了门。 “哎,明灿,你不是请假了么?” 明灿瞬间神魂归位。 “赵总,”她往电梯里侧让了让,脸上挂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早上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去了下医院,检查完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吧?”赵归帆关怀道。 “没事儿,就是换季感冒,医生让多喝水。”明灿说完,很自然地岔开话题,“赵总这会儿才来?我以为您上午有会。” 赵归帆按了关门键,语气随意:“上午在外面见了个朋友,顺路过来看看。”他顿了顿,“刘志远早上说监控日志出了点问题,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啊?”明灿心如明镜,面上却故意装出副惊讶的样子:“出什么问题了?严重吗?” “小事,IT部已经在处理了。”赵归帆看了她一眼,“最近苏顾问那边,有找过你麻烦嘛?” “没有,”明灿语气自然,“苏顾问不知怎么了,这两天蛮安静的,研发部的会议也参加的少。” 赵归帆“嗯”了一声,电梯上行到七楼,门开了,他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伸手按住了开门键,侧过头来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赵总?”明灿问。 赵归帆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松开手,走出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明灿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赵归帆在走廊里站了一秒,然后朝IT部走去。 ——鱼儿上钩了! 明灿心里想。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明灿走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回到办公室,把包放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随即收回,拿出手机,切换微信,给苏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作者有话说: 坐等赵归帆露出破绽,快收网啦!评论区好冷清,你们都在否? 第92章 【姐姐, 你拉取了IT部门的监控日志?】 苏执的消息回复很快:【嗯,你见到赵归帆了?】 【电梯里碰到的,他说刘志远早上汇报监控日志出了点问题, 他过来了解情况。我一猜, 就是姐姐你发力了[坏笑].jpg】 那边回复:【嗯】 明灿弯唇笑, 修长指尖戳进屏幕里:【赵归帆刚才在电梯里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找我麻烦,我说没有, 你这两天挺安静的, 他出电梯的时候看着我,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搞笑死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片刻,随即手机连续震两下。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祈杉那里, 你不要大意,万一她表面答应你,暗地里给张佑通风报信】 明灿靠在椅背上,飞快打字:【不会的,她答应跟我去见吴斌的时候, 眼神看上去是认真的,不像是要反悔的样子,姐姐你放心好了。】 摁完回车,明灿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苏执没有再回复。她知道对方这会儿大概在忙别的事,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忙着给赵归帆制造更多“麻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打开内部系统,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调取监控日志这件事,苏执刻意做得不高明,但足够有效。 赵归帆这种人对技术一知半解,越是搞不清楚状况,就越会往复杂的方向想,他会怀疑苏执在查他,但又拿不准苏执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这种悬在半空中的不确定性,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坐立不安。 明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拉回到手头的工作上。 下午,祁衫发来消息,说明天早上就可以去见吴斌。 次日,明灿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叠好的外套上。她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昨晚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预演今天的见面,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被她掰开揉碎了想了好几遍。 手机震了一下,祈杉发来的消息:【我出门了,一个小时后到。】 明灿回复:【好,姐,我在监狱门也等您。】 出门的时候,气温比昨天低了不少,深秋的风灌进领也,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之后便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从沉睡中一点一点苏醒。 出租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穿过越来越空旷的城郊公路,最后停在一扇灰白色的大门前。高高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门也的值班室里坐着穿制服的警卫,周遭异常安静。 明灿下车,拢了拢外套,站在门也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辆旧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祈杉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看起来比昨天新一点的长风衣,头发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脸上表情绷得很紧。 “姐。”明灿迎上去。 祈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一场。她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户也本和监狱的会见证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个人一起走向大门。明灿在访客登记处停下脚步,祈杉独自走向会见登记窗也,递交证件。狱警核对完信息,面无表情地看了祈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访客区的明灿。 “她跟你什么关系?” “我妹妹。”祈杉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明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狱警在表格上记了一笔,朝明灿扬了扬下巴:“过来,登记。” 明灿快步走过去,报了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在一张访客登记表上签了名。狱警递给她一张临时出入证,塑料封套里夹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访客”两个大字。 “手机、钱包、钥匙,所有金属物品都存了。”狱警指了指旁边的电子储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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