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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冒犯了姜野。 她凑上去,也亲在了姜野的眼睛上。 体会着眼睫颤动,心跳加速,忍住没去亲吻其它地方,“这,这样呢,这样你相信了,我不介意吗?” “……噢,”姜野好半晌才很轻地开口,“那,那睡吧,我是说,我先睡了,你去把头发吹干。” 姜野说完,机械性地按下床头的开关,啪嗒一声,房间里唰地暗下来…… 不对。 又是一声,她又很快把灯给打开,什么也没说,也不去看许棠是什么反应,兀自进了被子。 夜深人静。 明明是夜深人静,姜野却觉得吵得慌。她身上盖着的这床被子,还盖在了另一人身上,姜野睡不着,连细微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右手贴在胸口上,几次深呼吸,她尽量让气息在静谧的空间内没什么存在感。 但心跳却越来越有存在感。 一下,两下…… 姜野无声地数着。 到九十九时数不动了,她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往房门去。 但再轻许棠也是知道的,她也没能睡着,很想问姜野一句:“你要做什么去?”是不是不要和她一起睡了。 正低落着,不知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与此同时,隐约见姜野身影踉跄了下,像是不小心被什么给绊了一脚。 “嘶——” 是地毯的边角。姜野立马回头望,松口气,床上没半点动静,好像没把人吵醒。她在心里怪姜涣她们前两天乱说话,像预言回收般,她真差点摔了。 山姜在自己的窝里被薅醒,十分不满,怨气冲天,嗷嗷叫了几声。姜野不管不顾地抱着它半躺进沙发里。 “听见了吗?” 她的心在跳。 “你说——” “算了,你不会说。” 姜野闭上眼,自己感受着。
第103章 赵平山死了。 死在警局。 直到姜野打来电话,杜逾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很久,她回到家,在昏暗的屋子里待了很久,忘了开灯。 杜逾把灯打开,按下接听键。 姜野有很多话想问,不知怎的,接通的那刻好像接入了什么磁场,好像能感知到杜逾那边很安静,安静了许久。姜野没有先开口。 下意识去维护那边的安静。 杜逾问:“怎么不说话?” 姜野:“你……还好吧?” 尽管她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杜逾的语气显然是不太寻常,寻常该是先笑一声,然后尾音微微上扬,而非现在这样,就,太平淡了,声音也有些哑,似乎真是有好一阵没开口说过话。 “ 我说过的,今天会传唤那些人来局里,问询关于酒店命案在逃嫌犯赵长风的事。” 那起因嫖|娼而起的命案已经过去三天,酒店登记了赵长风的身份信息,警察很容易就找到与他有关联的人。 姜野:“是,你说过。我听说……” 杜逾:“其中有一位,今天死在了警局,你是想问这个吧?” 姜野:“嗯。”赵成承告诉了她。 但他没说—— “我是目击者,我亲眼看见的。”杜逾说。 姜野的证据还没正式提交给警方,杜逾昨晚还在修改那个故事,一个尽可能掩盖她们身份,同时又能揭露那些人所行不法之事的故事,杜逾写得很小心,故事是经过加工的,但罪责应当尽量等同。 实际是主责,在她加工过的版本中也应是主责,不然,她无异于是在替人脱罪。 挺奇妙的,杜逾知道,无论她写得多么小心,她都是在破坏规则,她无视了程序正义,她做不到罪责等同,她不是个好警察,她甚至没有负罪感,她允许自己这么做。 姜野给了个名单,在配合度上存在较大风险的,其中一位名叫赵平山的打上了星号,“这个人,把促成复活这件事当成这辈子唯一要种的一棵树,他大概很难被收买。” 于是杜逾想着借今天这场问询,探一探究竟是多难。今天只问赵长风酒店杀人案,与海无关,与人鱼无关。 但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在问询中主动交代了与海相关,与人鱼相关的事。 只是有真有假。 他们交代的是杜逾加工过的最新版本,好些细节是只她一人知道的。 也包括最难配合的赵平山。 这代表,祂在配合她们?居然是这种方式。 “能借个火吗?”赵平山面色如土,在“坦白”一切后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是颤颤巍巍拿出一盒烟时。 杜逾心生怜悯。 她亲眼看着这个人,说了怎样一番违心话,不可自抑。他一定是抗拒的,但他脸上竟见不到半分抗拒,只是忏悔,忏悔自己助纣为虐,做下了糊涂事,真召回了死而复生的怪物—— 故事还没修改完,她们还没商量好,要把赵长风以什么姿态推到警方面前,于是,在目前的版本中,他仍是死而复生的人,只是姜涣她们,成了那些人要收集的“蓝色眼睛的人”。 杜逾费了些精力在赵平山眼中寻找,终于看到一丝丝抗争无果后的绝望。他就是他自己。也不知这对他而言,是否更加残忍。 “不,这里不能抽烟。” 与杜逾一起负责这场问询的还是杨锐,他在荒诞中浸了许久,终于找到个抓手,最生活化的,在框架之内的规则,仿佛说出这句话,现实就还是他所认知的那个现实。可是,不只一个人那么说,今天来的每个人都那么说,至少凭他的经验看,没有撒谎的迹象,不同人所说的又都是能对上的…… 如果,在此时质疑他,质疑他说的是假话,算不算救他? 杜逾闪过这个念头。 几乎是同时,赵平山点了点头,却仍旧抽出一支烟,然后,将它塞进嘴里,竟是直接嚼了起来,带着决意,眼中含泪。 没多久,就当场毙命,根本救不回来。 “经过检测,那支烟里注射了氰|化物。” 姜野惊到许久说不出话来,赵平山自杀前会在想什么呢,是恐惧自己的不受控,还是无法接受那棵树被他亲手砍了一斧头,以及—— “你是在后怕吗?”姜野问杜逾,“如果当时借了他火,那支烟被点燃了,你们也会……” “也许有一些吧。”杜逾回答。 “需要我们过去陪你吗?” “不用,”杜逾笑了笑,是安抚的那种,姜野觉得这人简直是没道理,这种情况下该谁安抚谁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实话,我原本是在想,他的死,和我有多大关系?” 和我有多大关系? 听了姜野的转述,蓝烟想起她曾经历过的情绪,在几个月前,在她随口说下一个故事,没多久竟成真了的时候。 某个人的死亡,与来源于自己的文字产生了相关性,那是很令人恐惧的。 她好愧疚,杜逾本来与这些事无关。 姜涣看出她在怎样想,柔声道:“是我,做下这个决定,拉她进来的是我。” “不是。”姜野纠正道。 这是杜逾的回答,她特意说了,要姜野一字不动地转述—— “更坦白地说,我并不因此想要审判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接受我从没见过的死亡,和我有关吗,好像是有的,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过错方,这是我的答案,如果说杀死他的是一把刀,我大概是那个铸刀的人吧,可这刀如何用,中途它被抢走了,没由我说了算。 “由我说了算的是,选择插手你们的事,完完全全,由我自己做主,会因此发生什么事,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并且期待。” 姜野当时问:“你这是想开解谁?” 杜逾笑笑说:“首先是为澄清,我是我自己。” 见过了赵平山的死,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有同样的不可自抑,杜逾自认为她会平静地接受那样的时刻,但现在,那样的时刻还未到来,她是她自己,这样的一句话,若是融进一幅画里,应当是很美的。 “我身上可没有你们的影子,看见我就是我。” 蓝烟怔愣了好半晌。她轻视了杜逾的主体性。 姜野在她面前打个响指,“她还有其次,她说‘称不上是开解,但你说给她听吧,说给蓝烟听,既然是没有的事,不必有什么负担’,看起来,她确实是猜中你了。” 蓝烟又懵了,心理状态如山路般一拐好几个弯,从愧疚到惭愧,再到诧异。 确实。 她被洞察了心思,还是预判。 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有限,于是她没注意到姜野说完这番话,安静的氛围中夹杂着一些微妙,直到姜涣在旁笑了声。 她说:“都看我做什么?” 她们围坐在客厅地毯上,除了蓝烟,这时候谁都在看她,听的时候不吭声,结束了用目光刷存在感,刺眼。 蓝烟心中警铃大作。姜涣听着不大高兴。 但她与杜逾十分地清白。 蓝烟挑选了一圈,看向袭明求助。 恳切的眼神叫袭明愣了下,她叹气,想来想去都只能对姜涣说一句:“因为你今天,挺好看的。” 果然没什么用,姜涣只瞥了她一眼,多余的反应都不愿给。 倒是姜野,偷偷笑了下。 杜逾猜中的不只是蓝烟,“她确实是猜中你了”,也不是姜野随口说的,她就是想看清楚些,万一姜涣介意得比较隐晦呢?不如就挑动一下,也做个印证,印证杜逾对于情感关系是不是真这么经验丰富。 “哎呀,我忘了,”姜野对姜涣道,“她还有要对你说的。” 姜涣皱眉,“什么?” “她说要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姜涣递给她一个眼刀,姜野便改用手势形容,对着姜涣摊出一只手,意思是像现在这样的话。 “那就告诉你,仅仅是因为她和蓝烟的职业而已,原话是‘我惯会猜人,以前又和同样喜欢写文章的人一起生活过,嗯,性格也有那么一点像吧,都很敏感,想得多’,哦对了,她还说,不想莫名担了谁的愧疚,那样她会睡不好的,就是这样。” 可姜涣还是不高兴。 她又不是因为觉得有什么不清白的才不高兴。 是因为蓝烟是被别人开解的,她不管那个别人是谁,不是她,她就不高兴。就像那天,让蓝烟在饭桌上聊得旁若无人的,不是她,她就不高兴。 情绪一直到各自回房也没能消解,反而愈来愈浓烈。 蓝烟很显然陷入手足无措中,姜涣也不知该如何去解决,她认为这是她的问题,除非她将蓝烟困在只有她的海域里,“不是她”的情况就一定会发生。 会是朋友,家人,还有蓝烟的读者。会是很多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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