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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会做了。” 羊群穿过了马路,于它们而言,这块区域只是不长草,不能驻足饱餐一顿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杜逾并不惊讶。前面姜野启动了车子,她跟着踩下油门,才对姜涣的回答做出反应:“那些求长生的,在海上兴风作浪的,也不管了?” 姜涣:“是如果管不了,那就不强求。身即庙宇,神在其中,菩萨对我,对你,对我们都是这样说的。” 杜逾:“那又怎么了,意思不是只要你想强求,一切都会应验吗?自己是自己的神佛。” 姜涣:“对,自己是自己的神佛,所以,谁都只能顾得了自己。” *** 松弛。 不知是在庙里听了什么梵音,闻了什么香火,又或仅仅是那个所谓入梦的“神明”,她们过了好一阵子松弛的生活。 哪怕新闻播报了数起“潮水涌上海岸,瞬间化作细沙将游客吞吃”的事故,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群中恐慌情绪蔓延,她们也不过是在看过之后,略有些诧异地做了个猜测,“居然开始专挑人了吗?”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哪怕脑子里被植入这样一句话:以这种方式被捕获的人,会在被捕获的过程中朝着鲛人的方向发生变异,赵长生正在进行实验,期望以这种方式培育出可被使用的“鲛人”,如此便可不必“大海捞针”了。 人多的是,不听劝阻,仍在这种时机往海岸边跑的人也不在少数,或为了拍下影像发到网上博取流量,好大赚一笔,或为了挑战超自然力量,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成为首个虎口逃生的例子,还有的,抱着维护科学的目的,不惜以身涉险也要获取研究资料…… 每天,海边的失踪人数都在增加。 她们仍不为所动。 她们开始听到谴责,看到怨恨—— “海水好冷,插入我心脏的那把刀也好冷……”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旁观,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不去阻止这一切发生?” “你们是最接近真相的,置若罔闻,任其发生就是罪人!” “快设法除掉他们!” …… 一如曾在袭明身上上演的那般。 她们终于体会到,却没有复刻袭明曾经的感受,就连袭明也不吃这一招了,鄙夷道:“果然,真是没有创意。” 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只好往回收,还了她们一个清静。 不过似乎还是留下了些无法消退的痕迹,当时不起眼,但真切存在着。某天夜半,蓝烟从梦中惊醒,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让呼吸平稳下来,才喃喃自语道:“是又来了,还是,我自己的梦……” 姜涣感应到什么似的,没多久也醒了过来,她什么也没问,灯也不去开,只是攥紧了蓝烟的手,陪她空坐着。 就这么熬到了天蒙蒙亮,蓝烟干涩的声音响起:“我想写点什么,我得写点什么。” “好,”姜涣这才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知道的,没事,我和你一起?” “嗯。”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噩梦吗?” “……我醒来就忘了,但好像有一只很冰冷的手,从床沿伸进被子,搭在我的脚踝上,然后死死地拽着。” 这是她自己的梦,不是被干扰了的结果。 姜涣抱紧了她,“别怕,哪怕是真的,无论什么,我都把他们赶跑。” 两天后,蓝烟的存稿箱里多了篇稿子,不长,只一万多字。 她对姜涣说,她其实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同人文? 写的是她们,在现在的境况下。她自己,姜涣,袭明她们都出现在了其中,当然也包括正在兴风作浪的赵氏兄弟,以及被她们取了个“程序员”代号,正在凝视着她们的——我。 很凌乱,谈不上有什么主线,还夹杂着对他们的评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似的。 有的写得十分抽象,完全不知所云。有的简直是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姜涣还给出了夸赞:“嗯,写得真好——要给她们看吗?” 蓝烟很有自知之明:“不了吧,她们看了怕是要骂我的。” 姜涣问她:“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胡写一通之后,真的好些了。” 自欺欺人而已。 蓝烟说:“可能与实际写了什么无关,前几天看到听到那些,让我有很强烈的被侵入的感觉,但我写点什么,至少我的笔下,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 *** 周四下午,警局里的一间会议室,讨论案件的声音此起彼伏,唯有杜逾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她手中转着一支笔,偶尔笔掉落在桌上,她拾起,然后继续转。 啪—— 又一次掉落,恰好在没人说话的空隙,声音就格外明显,霎时间目光都聚到她身上。 上司李霆凯坐在主位,重重咳了声,未及他开口,杜逾倏地起了身,一声不吭,一个眼神都没给在座的领导同事,就这么离了席,推门而出。 徒留会议室一众人员望着被她轻轻关上的那扇门,怔了许久。 之前用来挖坎吉的那把铁锹还倚在院墙上,杜逾径直奔它而去。院子里有几株今年刚栽种的槐树苗,现在才长到与人腰间齐平。 杜逾小心地在槐树苗底下掘着土。 “这,你这是干嘛呢?”追出来查看情况的同事满脸疑惑。 杜逾没有回答,自顾自掘着土。 很快,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大概是回想起那天下午院子底下冒出个人的诡异场景,谁都没敢贸然上前。 当中有几个人在小声猜测着,有说杜警官是不是受了一系列事件的刺激,最近做的事好像都不太常规,有说会不会是她感应到了此时此刻,树底下又藏着人呢,有说该不会还是之前那个叫什么坎吉的吧,他从医院里闪现到这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李霆凯呵斥他们。 这边讨论着,那边杜逾将铁锹放下了。金属坠地,哐的一声吓他们一大跳。 围观者都噤了声,包括李霆凯,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 杜逾盯着槐树的根系看了许久,突然就落下泪来,她说:“对不起。” 然后弯腰捡起铁锹,将土又填了回去。 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铁锹又重新倚到了院墙上。 杜逾穿过人群,走出去好几步,又回过头,对仍站在原地的一众围观者道:“不回去继续开会吗?” 他们面面相觑。 直到李霆凯发话,他叹了口气,对杜逾道:“去我办公室吧,我们聊聊?” “刚才,你是在做什么?”李霆凯倒了杯水,递给坐在他对面的杜逾。 杜逾喝了口水,眼泪便趁机滚进了杯中。 李霆凯顿时慌了,“这,我也没说责怪你的话,就连你在会上走神,又突然离席,我都还没说什么,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放心,局里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没有,我只是……算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想什么说什么。抛开上下级关系,你就当作是朋友之间的谈心。” 好半晌,杜逾才开口回道:“我只是,只是在想,它大概不愿意长在那里。” “……什么?” “院子里的树,大概不愿意长在院子里。” “哦,哦。”这显然超出了李霆凯的一切设想,“那,那你想把它们移植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们想去哪儿,事实上,认为它们不愿意长在院子里,也是我自己想当然的事情,所以,我把土又填回去了。” “哦,哦……没事,就,就当锻炼身体,活动筋骨了。” …… 蓝烟的存稿箱。 胡写一通的文字里,有这么两段话——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看到杜逾,会想起林黛玉,想起黛玉葬花。不是说她也会吟诵“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而是……对了,是觉得,即便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冰冷器具,她做的也会是极温柔的事。 她会站在花的角度想,会站在树的角度想。 ……巧合而已。
第114章 雨夜,橙红色的车停在一家小酒馆前。 “你找我出来喝酒?”袭明问姜野。车上只有她们俩。 “我不喝,你要想的话可以喝一点。我只是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谈心,有些话我想……”姜野顿了顿,“只能和你说。” 姜野订的是个包间,袭明说对酒没什么兴趣,她们便只点了两杯果汁。直到果汁被送到桌上,侍者关上包间的门,袭明才说出她的猜测:“又吵架了?” “……不是。” “不是?” “要不,你先尝尝这里的果汁好不好喝?”姜野推了下桌上的杯子。 袭明微皱起眉,眼中满是不解,但仍就着姜野的话轻抿了一口橙色的果汁,“还行。” “那你先喝着,我……写点东西。”姜野说着从包里掏出纸笔,和几个空信封,“写的时候你不许偷看啊。” 她写的是—— 遗书。 一封写名下资产如何分配,另外的用作告别。 就像在写平常信件一般。 以至于袭明看到“遗产”二字时,毫无心理准备,她反反复复确认入眼的是什么字,“……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一天……想让你帮我处理,帮我转交。信封上写了你名字的,是给你的,没办法,只能提前给你了,但你别提前看。” “我是说,什么意思?” 姜野尝了口果汁,挺甜的,她说:“我一直都觉得,我不会活太久。还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认识的许棠,为什么和她有那样一段关系,嗯,你听见过的,金钱关系。” 姜野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起先还在笑,“她当时竟也不怀疑我是个骗子,真的就跟着我来了这里。” 却在某句说完后,倏地淌下泪来。 “我还不是很想死。” 袭明一直在听她说,这时才开了口:“那就把你的……把这几张纸丢了。明明就活蹦乱跳的,还能活很久。” “但总有那一天的。”姜野说得口干,又喝了口许久未动的果汁。有点苦,她把杯子放下,不准备再喝了。 “不好喝,你是不是没尝过什么好吃好喝的?” 袭明的杯子空了大半,姜野质疑起她的口味。 “……是你自己额外往里加了些调味料。这不是重点,我不会帮你保管这几张纸,你——” “我的字写得好看吗?我有练过的。” 袭明看着她不说话,姜野已经把眼泪擦了,又带上了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她却一点也不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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