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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个动画片,仅凭这一幕就能逃过家长的举报,看啊,能打败邪恶的,终究还得是知识的武装,这不又多个机会教育孩子两句,“看见没有,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是真的。” 总之,蓝烟是极满意的。只要不让她读出来就行。 许棠和姜野来了,一眼就也被吸引了。那字幕滚动着,许棠完整跟念了一遍,念的时候语气无波无澜,念完才后知后觉,从她口中是吐出了怎样一句……成分复杂的话。 字幕又在眼前从头开始滚。 许棠咬了咬唇,久未有下一句话。姜野倒是面露赞赏地看向了蓝烟,不为别的,就是“肃清”这词,她就看着顺眼极了。 于是等到袭明鱼歌来时,原本是黑底,清一色的白字,已变成给“肃清”加了单独的效果,五光十色的渐变,比过年还喜庆。 如果不是对软件使用不太精通,姜野是还想在那两个字背后再加几簇烟花的。 确实不好看。但她可以不看。 袭明忍住把平板倒扣在桌面上的念头,也忍着不作评价,进来后只冲大家点了点头。 鱼歌则是很认真地问了句:“那要做会议记录吗?” 倒是可以有。 姜涣举荐杜逾作为会议记录人。 “为什么?”杜逾对此不是很乐意,“你大可以毛遂自荐。” 姜涣笑着将理由摊给她,“只有你上过班。”边说边把纸笔递过去。 杜逾:“……” 她摆手拒了纸和笔,拿过笔记本电脑。 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纠缠的灵光:以量子理论为法外狂徒肃清者的可行性分析研讨会”这才算是开始了,与“正式”二字风马牛不相及。 杜逾在键盘上敲打着,时间,地点,会议主题……然后看向姜涣,微微一笑,“要不你先来说说吧,相互纠缠是个什么状态?” 这不巧了么? 姜涣真听会了,她眉梢微挑,接着就洋洋洒洒,口若悬河起来,仿佛她跟那些物理学家都认识似的,期间还几度同其它与会者互动,有问有答的。蓝烟坐她边上,听着倍感荣耀,不枉她满面笑容了那么久。 姜涣说完,对杜逾收尾道:“快写啊,把我刚才的风采都记下来。” 见杜逾在打字了,便凑过去看,谁知短短二十余字就到了句号:姜涣作量子纠缠一词诞生背景与相关理论介绍,列在会议主要事项的第一条。 姜涣不满道:“我可是说了十分钟不止。” 杜逾笑了下,“即便你说了一百分钟,在我这儿也就是这么一句,即便你有异议,我也不予采纳。只有我上过班,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采纳就不采纳,姜涣自己上手,在句号之前又添上四个字:甚为详备。 会议第二项内容为:姜野名下住宅与沙漠人造海现处于类似纠缠态的可能性讨论。 首先是姜野本人持保守态度,“假设蓝烟猜的是对的,存在某个我们观测不到,或者对它的变化并不敏感的这么一个变量,它的取值因为一个礼拜雨水所传递能量的累积,在那天晚上发生了突变,在两个地点之间达成了统一,也正是这种统一,才让那两条‘人鱼’可以打破空间上的限制,凭空出现在我们院子里。 “假设这是对的,那么,仅仅因为这个变量也具有不连续性,以及它的取值统一在两个地点之间搭起了一条我们看不到的通路,就因为这两点,就足以联系到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状态吗?” 蓝烟却认为不无可能,她向来是大胆猜测。 “所谓纠缠,通俗来说,就是你和我之间存在某种链接,这让我们没法被拆分为单独的我和单独的你,只能以‘我们’的形式作为一个整体,于是当我主动或被动地发生某些变化时,这个变化就会经由我们之间的链接,以某种形式体现到你身上。” “对吧?”她问鱼歌。 鱼歌点了点头。 蓝烟便道:“那么,那条通路,为什么不能是这样一种链接呢?” 姜野转了转手中的笔。 又转了转。 然后偏过头问袭明:“为什么?” 就好像两只各自游着的鱼,轨迹并不相交,忽然间其中一只转了向,游至离她几海里远的另一只眼前,“嗨,你知道我刚走的那条路,接着是往哪边游吗,我不认路了。” 天知道你刚才在哪儿? 袭明看着她,“……你问我吗?” 杜逾看着好笑,在会议记录里敲下:姜野持保守态度率先发言,经蓝烟一问,不知自己在保守什么。 这个议题却也没有结束。 姜野说不上来,蓝烟倒是忽地想起个自己反驳自己的点——宏观上的纠缠态,有可能存在吗? 她现查了下。 “有个说法是‘量子涨落被宏观平均’,大概可以理解为,要让微观世界的粒子处于纠缠状态是相对容易的,这种世界指的是被保护,被隔离的世界,比如实验室里的两个电子;但如果放大到宏观世界,哪怕是一只猫,它所包含的粒子数目也是个天文数字,当无数个粒子叠加在一起时,再加上环境的干扰,就会在宏观上稀释掉它们的量子效应。 “举个不一定恰当的例子。当我们坐地铁时,每个人都不是静止不动的,都在不定时地有一些小动作,比如调整站姿,比如在车厢里行走,从个体角度来说,每个人的重心都在发生波动,但如果从整节车厢的角度来看呢,重心几乎不变了,有人站起,有人坐下,每个个体的行为相互抵消了。 “或者说得感性些,在时代的洪流中,在宏大的叙事中,个人的悲欢常常是不被听见的,是极其无力的,是被平均掉的模糊的背景声。” 她的例子恰又引起鱼歌的思考。 “可是,什么是微观,什么是宏观,这并不绝对,取决于观察的尺度,对吗?从TA的视角看我们,或许我们也不过是个‘电子’?” ……还真是。 说了一长串却要戛然而止。 蓝烟忽然觉得手上有点空,真想把姜野的那支笔也拿过来转一转。 姜野察觉她的视线,起先还有些莫名,反应过来后大方地伸手一递。那架势如同递了张银行卡出去。 以至于蓝烟从她手中接过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好好的笔竟似乎烫手起来。当天晚上才将这案破了个清楚,是被姜涣当时的目光给灼的。 杜逾见讨论断在了这儿,不仅无人接话,还开始交接起了手把件,还说会议呢,她真想在此时拍一拍桌子,说出那句学生时代常听老师挂在嘴边的“你们在底下干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想还是算了,笑着道:“这样吧,反正是在猜的阶段,就当一切皆有可能吧。说不定我们这么信了,也就成真了呢。” 会议的后半程,她们秉持着这个思想,愈发天马行空起来。 第三项待讨论的议题是:能否利用这种纠缠态,实现TA对赵氏兄弟不直接却精准的清除行为。 蓝烟从直觉上认为这是可行的,“只要我们找到一种不直接又不间接的思路。” “直接与间接的叠加态!”鱼歌立马联想到刚学的术语。 “没错!”术语一加,蓝烟更受鼓舞。 谁说只能非此即彼呢? 如果世界真是“代码”跑出来的,总有定义上的漏网之鱼——就像她和姜涣,不正是因为踩中漏洞而产生的链接吗? 这么说起来,也算是“纠缠”了。 蓝烟小小走了个神,陷入回忆中,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恍若隔世。 “如果在他们与什么之间也建立起纠缠态——”袭明说。 姜涣接下去:“然后作用于与他们纠缠的那样东西,连带着将变化传递到他们身上,引发他们的死亡?” 袭明点头笑笑,“那么,该归于直接还是间接呢?” 还未细想,便有股不受控的兴奋感涌了上来,那是考场上隐隐直觉自己摸着了正确答题思路,将要落笔时的那种兴奋,蓝烟喃喃道: “受力点根本就不在他们身上,怎么能算直接呢?”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相互纠缠着的应当视作一个整体,那便没有了所谓的中间环节,也就不在间接的范畴内。”
第126章 周灵今年三十三岁,按平均寿命来算,她正处于人生的夏天,正是鲜活璀璨的时候。只是互联网大厂用的是另一套算法,那是个以三十五岁为“生死线”的……牧场,周灵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被盖上了“活不久”的标签,才会受到以效益最大化为名的压挤,那些资本家们费尽心思地从她们身上攫取更多时间,大小周,早十晚十……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如此反生命的工作时长,却还不在吐槽榜榜首。 一边高喊降本增效,一边大兴赛马机制,每个人都得是十项全能的,要会讲故事,要会撕资源,要会做汇报,关键时候还得会背锅……制定规则的动动嘴皮子,底下为了谋生的就得拼了命地展示自己在那套规则之下的价值,不然就是被“优化”,被“毕业”。 嗳,那实在是糟糕的回忆,难以磨灭的创伤,即便主动离职是半年前的事了,即便已经在寺庙里修养了许久,再回想起,周灵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只手狠狠压在她的胸膛。 她低头看去,真怕会看见个黑隐隐的手印。 “真是见了鬼了。”周灵嘀咕道。 这世界发生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程序设定一般的大规模同态死亡,涌上海岸就会化沙吃人的海水……即便是这样,她最大的噩梦还是上班,在拥挤的人群中,在不比棺材大多少的格子间。说起来,格子间还不如棺材清静,谁都能走过来指点两句。 所幸她还有逃离的勇气,愿意接受存款无期限往下掉的风险。 不过最近倒是有笔意外的收入。 想来还挺……奇遇,到寺庙里找人接小程序开发的单子?周灵当时愣了许久,反复确认后又不禁怀疑,该不是什么专为她制定的新型骗局吧? 人不可貌相。 兰若寺里有吸人阳气的女鬼,谁知莲山寺里找上她的这几个,会不会也是什么牛鬼蛇神,吸她存款的那种。 咚,咚,咚—— 门被敲响,现下是上班时间,庙里给周灵单独辟了间屋子作办公场所,在一个红墙黛瓦,香客罕至的院落,周灵循声望去。 真巧。 女鬼,不,单主又来了。 但说实在的,周灵真觉得,哪怕是白日,从走廊晃进来个女人,身材颀长,发如泼墨,她身后,檐下挂着的风铃摇摇摆摆,发出声声轻响,似是因她的到来才起了这么一阵风……用“女鬼”还是更贴切些。 周灵冲门口颔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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