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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涣正十分惬意地躺在上面小憩,眉眼松弛,呼吸清浅。腰间盖的不是薄毯,却是本倒扣的,摊开的书。蓝烟对着电脑时,她就总喜欢待在此处,多数时候是打游戏,她最近解锁的新爱好,五光十色的特效炫目迷人眼,蓝烟第一次见着时震惊地问她:“你真的能看清她们在哪儿,分清谁是谁吗?”“当然。”她很得意。 不过据蓝烟偷偷观察,她大概是不能。 有些扯远了。打游戏之外,偶尔才看看书,如果她想睡一会儿的话,据她说,这样会睡得更好。 “那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睡。” 姜涣笑了笑,却说:“你写你的,一点不吵着我,事实上,我很喜欢听你敲键盘的声音,觉得很安心。当然,你要是特别想和我一起呢,我也是不会赶你走的。” 蓝烟啊了声,装起可怜:“只是不赶吗?” “那敲锣打鼓地表示欢迎?” 蓝烟在沙发边上半蹲下,开始还只是数着姜涣纤长如羽的睫毛,没多久就忍不住上手碰了碰,指腹轻轻在睫毛上拂过,有点痒。 蓝烟凑近,又将嘴唇贴了上去。 然后一点点往下移,与她鼻尖相碰,与她双唇相接。 姜涣虽在梦中,却也有了回应。同时抬起手,虚虚地揽了下,蓝烟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她便顺势握住。 原来是会这样对她表示欢迎。 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亲,然后往后退,如此反复几次,姜涣终于迷蒙着睁了眼。 蓝烟含笑看着她。 姜涣花了点时间辨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无奈地笑着:“是不是有些太坏了?” “我觉得还好吧。” “我觉得十分恶劣。” “但你怎么知道是我呢,万一是别人呢?” “嗯?”姜涣嗔她眼。 蓝烟立时乖巧:“对不起。” 姜涣便又笑了。 “要出去看看吗?”蓝烟便道,“她们买花苗什么的应该已经回来了。” 姜野早看不过去死气沉沉的院子,找人来清理了一番,却也并没有好多少,光塌塌的,她静观其变了一周多,终于在今天上午拉着许棠去逛花市。 “不急。” 姜涣把视线移到蓝烟的嘴唇上,悠悠道:“先把赔偿付给我。” 姜野不太想挖土,除了花草树苗外,出去一趟还直接找了园艺上门|服务,此刻正和许棠并肩躺在两把摇椅上,喝茶吃点心,顺带监工。 闲聊着,姜野忽然正经起来,问许棠:“你有什么梦想吗?” 许棠被问得一愣。她常常做梦,也总是在想,但梦想这个词,却离她很远很远,从没有人这么认真地问过她,她也就从没有走心想过。 “或者说,你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在认识我之前。” “你说职业吗?” 姜野想了想,“不一定是,什么都行。如果不需要考虑经济投入,不需要考虑回报,有想过这样的事吗?” 那这范围比天地还要广阔,就是现在,许棠都很难挑出个什么说,那就是她想做的,可以称之为梦想。何况,认识姜野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她便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想过。如果没有认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会出现在哪个地方。” 也许是漂泊不定。 “没关系,”姜野笑了笑,“不过,你可以从今天起,开始想一想。” 可是梦想是什么? 许棠还是有疑问,从小听过的那些答案,似乎总与进取心挂在一起,似乎总是要获得谁的认可,要么就是一腔热血,满腔热爱,可如果她就是个不思进取的人,既没有什么高尚追求,也没有强烈的欲望想沉浸在某件事之中,她只是想…… “可以是你吗?” 姜野愣住,“……什么?” 话这么说,却有点不好意思,许棠小声道:“梦想。” 姜野耳后蓦地泛起一片绯色,“似乎没有人是这样答的。” 不远处,找来的园艺师正在栽种花苗,动作极为细致,许棠指了指那边,说:“如果我答的是养花呢,也做个园艺师,把花养得很漂亮。” 姜野不知她为何拐到了这个“如果”,是本来就想答这个吗,她有点说不清的不高兴,但还是回答:“那很好啊。” 许棠便道:“那我答得也不奇怪,我想把你养得很漂亮。” 姜野半晌没接话,只是一味红了脸,加快了心跳,最后硬是说了句:“那你省心了,我本来就挺好看的。” 末了几字却没控住情绪,有些沙嗄。 许棠笑着说:“我知道。” 姜野顿了顿,“你不知道。” “嗯,那你会让我知道吗?” 姜野看她良久,最后笑了下,点了点头。 养花是门学问,不是挖个坑挪个窝日常浇点水就能长得漂漂亮亮了,园艺师招呼她们过去,嘱咐好些细节,姜野和许棠一条条记下。两个人一起做这件事,莫名就像在上育婴课,姜野忽然这么觉得,但转念一想,一院子的小孩,便又觉十分恐怖了。 课没上几分钟,姜野余光瞥见姜涣和蓝烟两个坐在摇椅后面的台阶上,正往她们这边看,饶有兴致地,时不时交头接耳。 不知看了多久。 不知在那儿坐了多久。 姜野额角跳了跳。 许棠也看见她们,冲那边招了招手。 姜野只当看不见,就是课上完,再坐回到那两把摇椅上,也当边上压根没有人。 直到姜涣咳了咳,说:“我也能知道吗?” “……不能!” 与之相反的是,许棠安静了下来,不吭声了。 姜涣笑了许久,问:“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姜野不拿正眼瞧她,只是回答:“杜逾回家了。袭明陪鱼歌在书房里听课,我把老师约来了。” “噢,”姜涣点了点头,又问,“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也没听她说起过今天就要走。” “你猜啊。” “因为,你要她把书房腾出来?” 姜野喝了口茶,顺气,“我能这样不近人情?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只是凑巧腾出来了!原本是打算在我们打牌的那间屋子上课的。” “是你要我猜的。” 姜野哼一声,不想告诉她了。 姜涣却也没继续问,又过了会儿,姜野没忍住,主动说:“是有人来找她了,来得突然,也就走得突然,说要去接呢。” 姜涣蓝烟立刻了然,悠长地哦了声。 严格来说,姜野找来的不是个老师,书房里也不是正在上课,袭明陪着参与了小半天后,想到一个词,导游,就在这么一间四四方方,算不得多大的屋子里,她用着通俗语言,闲聊着就给她们讲了万物之理,把世界领到她们面前。 “当然,这些事实上永远无法被绝对证实,只是在我们有限的视角中,这个世界是长成这样的。” 袭明忽然很想与之探讨,“那么,是获得全知视角却要颠覆一切,所有理论轰然坍塌,所有规律不复存在,万物再没什么道理可言,还是维持有限视角但一切‘安全’,这两个,哪个是追求真理的科学家更想要的?” 她丝毫没有犹豫就笑着答了:“后者。” “即便混沌才是真理?” 她点头。 “即便规律的成立依赖于遮挡了某些东西?” 她仍是点头。 “为什么?” 她粲然一笑,“你在问我,可我既不是科学家,也不追求真理,事实上你选的不仅是个有限的视角,还有相当大的偏差,即便这样,你也仍在追问我,为什么?” “因为你此刻是在和我对话,你只是好奇从我这儿能看到什么。” “我想,科学家应该也是一样。当然了,有限且有相当大偏差的回答,我不对这句话负任何责任,假如某天你认识了个科学家,千万别验证我的答案。” 袭明也笑了,真应了句“好”。 她想,也许好多人都是这样。不管再稀奇,再不合常理的事发生,当下是震惊的,恐慌的,可只要它不再上演,只要时间足够久,慢慢地也就没什么人会提及了。除了那些真正被卷入的人。生命各有自己的主视角,在那之外,真相、本质,并不具有什么意义。正如有些人相信鬼神存在,同时也不在意他们存在。 船桨在水里一下下拨着,生活在沙漠边缘的罗布人以捕鱼为生,他们的目光常常就落在这片水域。 手电筒射出的光束在瓜田中扫来扫去,母亲领着孩子们驱赶啄食甜瓜的野鸡,如此才可卖个好价钱,才能交得起学费。 杏树被摇晃着向下抖落青黄色的果实,酿造师拿块布接了后仔细挑拣,准备熬制杏酱丰富卡瓦斯的口感,他大半辈子都在做这件事。 …… 时间的消逝不过刹那。 又一个刹那—— 某个路口指示车辆通行的信号灯变换了灯色,数着时间等待放课的大学生定下了中午要吃什么,身心饱受摧折的打工人按下离职邮件发送键,一架即将跨越千里的飞机驶离跑道向天空飞去…… 与此同时,深海之中阳光都无法触及的大片符文正在诡谲变幻着。 谁也不知道。 直到这天的黄昏时分,袭明瞧见结果。 那是赵长风的视角。 热合曼墩人和赵家留下的几个喽啰都吓得不敢靠近。 黄沙漫漫,落日熔金,他不受控地向前走着,走着,想停不能停。 他破口大骂,对前方几个身位的赵长生,他以为全是他作祟。直到双脚涉入那片海,他还在这么认为。 “可以让他们与那片水塘,不,他们自己造出来的海,建立类似的纠缠关系吗?”他当然不会知道,她们说了这样一句话。 越走越深,水位逼近腰部,他惊惧,威胁,声音发抖,“你想拉着我一起死吗?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赵长生开不了口,无论怎样,都只能看见他不停向前的背影。 很快,他们再也不能站立,先后失去平衡,脸朝下扑进水里。 混沌视线中,水底是无数道极细的漩涡。 他在水底挣扎,被漩涡缠上。 他向水面伸手,他往下坠落。 “他们在水塘底下埋了胡杨树,又进行了一番改造,让胡杨根系延伸数千里直接通到了海里,就这么将海水吸收了过来,对吧?” “既然是海水,终究是要回流大海。” 赵长风缓缓闭上眼。 一个多小时后,姜野等到赵成承的消息,他已经从拘留所出来—— 【我的天我的天!真是老天开眼,他们俩跳海自尽了!!!】 【就是那俩长字辈的!】 【而且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那海就干了!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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