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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男子睁开了眼,淌下泪来。 松鹤图做出惊喜之状,大喊来人,快请郎中!此时那小厮又匆匆跑来通报:外头来了个术士,说昨日夜观星象,咱们府中得天降大运,若是不信,不妨去看看,府中是否有重病之人,今日突然好转了。 松鹤图:“去请郎中来,也把那术士请进来!” 第四个场景。 男子跪在冰棺边说着道别的话:听闻南山边上有人暗中售卖……鲛人油,我去讨些来;又道起了歉:我知你会怨我,做了戕害你同族的事,但我只想见你活过来。 第五个场景。 青衣道袍抽出冰棺底下压着的一张符纸,将它送到一旁燃着的油灯上,符纸顷刻化成灰烬,冰棺中躺着的鲛人瞬间变作个稻草人,似乎那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松鹤图敲了敲墙壁上的某块砖,它随即向外弹出两寸,松鹤图将砖块完全抽出,它竟是个微型抽屉,里面装着个红木盒。 青衣道袍:“该找个靠得住的人,将这盒子送到南山去,最好为难他一番,别叫他轻易得了这盒子。” 松鹤图掂了掂木盒,“真就这么点?” 青衣道袍:“生育后能炼出的,就是这么点。” 松鹤图:“这是什么说法?” 青衣道袍:“女子生育,身体条件自然是大打折扣的,各方面都是。” 第六个场景。 风尘仆仆归来的人手中捧着个红木盒,他眼下青黑,看得出来许久未能好好休息,但脸上却是带笑的,充满希望的笑。府中一小厮告诉他,松鹤图现下正在书房等他。 他径直奔书房而去。 “这,就是鲛人油?”松鹤图紧盯着他手中的红盒,“惊叹”道。 “下一步,我该怎么做?”他急切地问。 松鹤图笑了:“不急,有此等宝物在手,只用来救一条命,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浪费?” 松鹤图:“该物尽其用才是——你,我,我们的后人,得享无尽生命的第一盏灯,也需要你为此做出些牺牲,再多等待些时间。” “……等什么?” “我已经将她送进了没人能找到的墓穴中,放心,这段时间一直亮着灯呢,”松鹤图指了指那红盒,“之后也会在那墓穴中点起一盏长明灯,哪怕一百年,一千年过去,她也始终存着一缕魂。” “不只是她,我,我们赵家的后人,死后也会葬入燃着长明灯的墓穴,等待着你,将能够唤醒我们的鲛人引来岸上,成全我们的长生之道。” “等我?” 松鹤图:“没错,你会成为第一个,长生的人。只是,需要些代价。” “……她葬在哪儿?” 松鹤图:“等我死而复生,等这世上所有鲛人,都游进我们的掌心,我自会告诉你。” 这梦一遍遍循环着。 “别怕,”袭明对鱼歌道,“不会有事的。”但那在眼前持续闪烁的画面确然影响了她,令她难以看清鱼歌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从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她的害怕。 “我去找她们帮忙!” “嗯,把灯打开,别摔着了。”袭明说。 姜涣与蓝烟的房间就在边上,但怎么敲门都是无人应答,身后有淡淡酒气靠近,鱼歌回头看,是姜野。 “怎么了?”姜野皱着眉,语气也有些急,“她呢?” 袭明半坐半躺倚在枕上,左眼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但面容依然沉静,像半夜被雨打湿却不太当回事的一朵梅花。 “来了。”她听见声音,闻见酒气,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只能依靠早就模糊了的右眼看见单薄的人影。现在,她眼前的世界是割裂的,两只眼各看各的。 姜野走到床前,迟疑着抬手在袭明眼前晃了下。 袭明抓住她的手,“……你在试什么?” 姜野无声地笑了下,“她们两个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沉,叫不起来。看样子,你的状况应该不算太差?” 袭明没立马应答。 姜野叹气,“她不在这里,我请她帮我煮些醒酒茶去了,我喝酒了。” “我闻得出,”袭明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不太好。” 姜野:“这么晚了,你看见的那个人,都不睡的么?” 说完便见袭明露出嫌恶的表情,不愿多说的样子,姜野心中有了猜测,“在……床上啊? ” 袭明扯了扯嘴角,脸色愈发难看,答案不言而喻。 这简直荒唐至极,姜野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来,“那你怕是要长针眼了。这两天戴个墨镜遮一遮吧。” 袭明不悦道:“你是来看热闹的?” 姜野:“有个问题,兴许有些冒昧……” 袭明:“那就别问。” 姜野置若罔闻,“也能听见对吗?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 袭明没答,嘴角下沉,耳朵红了。像是被气着了,也许是被这场夜半不由分说闯来的意外,也许是被那个不知节制的男人,也许是被姜野。 鱼歌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带来了很重的姜味。她直接将醒酒茶端到房里来了。 姜野接过,皱眉:“你放了多少姜?” 鱼歌:“很多的,你快喝吧。” “喝吧。”袭明微向后仰,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笑着道。 姜野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将碗凑到嘴边,然后一咬牙,一饮而尽了。太难喝了。 鱼歌的声音很急迫:“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 袭明问:“去哪儿?” “换衣服吧,二十分钟后出门,去……看医生,”姜野顿了顿,改口,“一个不太靠谱的江湖郎中。” 许棠生在湘西,近几年常住新疆的一个小镇上,有人负担了她一切生活开销,要她待在这小镇。平日那人是不怎么找她的,只有生了病才会来——许棠修的是祝由术,所谓祝由,向神灵祝说病由,祈祷神明的助力,于是不劳针石就能治愈疾病。有没有神许棠不知道,反正她所知道的祝由是这么定义的。 “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怎么会信这个?” 而且许棠一直很好奇,头疼脑热什么的,去医院不就好了,她技艺不精,也治不了什么厉害的。祝由术本就没流传下来什么典籍,全靠口口相传,她是嬢嬢带大的,也是嬢嬢教的她,后来嬢嬢去世了,走得很突然,給她留下本笔记,其中有九成许棠都看不太懂,因而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那人防备心很重,不怎么同许棠闲聊的,也可能是每每来找她都是生病时候,心情不大好,被问烦了才答一句:“我去不了医院。”但也没说是为什么。 不找来时,那人也没让她闲着。她身上有许棠治不了的病,其中最怪的一条是:近不了海,近了就会心悸,再近或许就要死。 “离得远远的,不去不就行了?”许棠这么问,“不过你是很喜欢海吗,我看总戴着个蓝色美瞳,和海有关吗,睡觉时也不摘,不伤眼吗?” 那人给她加钱,让她闭嘴,让她别闲着,好好精进自己的祝由术,哪天替她将那些毛病除了。 说来,那人也有阵子没找来了。 半夜被疯狂响个不停的门铃声闹醒,许棠带着满身怨气,隔着院门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 听闻在医院工作的人十分忌讳“今天真是清闲”之类的话,许棠看了眼手机,记下今天这个日子,她于今天知晓,该条禁忌的存在确然是有其中道理的。 但金主夜半来敲门,总是要开的。
第85章 江湖郎中,鱼歌以为会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再不济也得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很有阅历的,但院门一开…… 第一眼是很活泼的青草色,青草色的睡衣,上边点缀着一只只小黑猫,头大眼睛大身子小的那种,特别可爱。 第二眼是睡懵了的凌乱长发。 再然后是张很显年纪小的脸,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鹿。 她打了个哈欠,对姜野道:“晚上……凌晨好,你哪里不舒服,很严重吗?” 许棠其实想说,就不能天亮了再来吗?看脸色还不错啊。 姜野往左侧看了眼,许棠随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真稀奇。姜野说:“是我朋友。” 许棠脱口而出:“你朋友也不能去医院啊?” 说完立马紧闭上嘴,好像在赶人走似的,她住的这间院子还是金主的呢,不知道是买的还是租的,总之没叫她出钱。 但还是挺怪的,都不去医院吗?不会是个犯罪团伙吧? 有点像。 姜野没答话,直接领着人绕过她进了院子,行事霸道,许棠跟在背后偷偷骂她。 没骂两句就转移了注意力,姜野带来的朋友,其中有位,眼睛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另一个女孩牵着她走,十分注意她的脚下。许棠暗自祈祷,千万别让她治这个,千万别让她治这个,她不会啊! 怕什么来什么。 五分钟后,客厅里。 姜野对她大致说明了症状,太怪异了,听着像眼睛里装了个投影仪,还是关不掉的那种,不过,有姜野的怪在前,许棠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而且嘛,她们都长得挺好看的,可以抵消掉一些对科学难以解释之事的害怕。再退一步说,祝由术,本身也不科学,许棠就是在不科学的环境中长大的。 只是她超脱科学的能力,相当有限。 许棠为难地看着姜野。 姜野没看见一般,问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那位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的眼睛有恙的女人:“他消停些了吗?” “嗯,”她点头,“应该是睡了。” 姜野:“那你现在?” “……眼前是黑的。” 姜野这才理了许棠,“我记得这里还有一间客房。” 许棠如释重负,重重点头,意思是可以先去睡吗?看姜野夜半来访的架势,还以为要她当场就给人治好呢,真是吓…… 姜野又对那女人道:“你们先去休息吧。” 许棠:? 她不信邪地反复回顾姜野的眼神轨迹,只能信了这个结论:她,许棠,不在姜野说的“你们先去休息吧”这句话中“你们”的范围内。 “……那我呢?”她欲哭无泪。 姜野拍拍她的肩,“辛苦你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许棠宁愿去撞墙把自己撞晕过去,也不给这位金主开门了。 好困。 她真的好困。 许棠翻看嬢嬢的笔记,不知点了多少次头,有种半辈子都要熬过去了的感觉,她扭头去看监工的姜野,是的,这人像是怕她偷懒似的,一直在边上待着。许棠看过去的这一眼,正巧撞见她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何必相互折磨呢? 许棠问:“真的不能先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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