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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姜一觉醒来时,几人均是微醺了。 “白日纵酒。”姜野笑着说。 “那我放个歌。”蓝烟说着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软件,听着姜野笑说是这个放歌吗——古人指的当然不是,但她又不会唱。蓝烟想,放什么歌好呢,正要在搜索栏输入“微醺歌单”,视线偏巧往下一移,落在她的最近收听上。 朋友之歌。 这首歌叫,朋友之歌。 有的巧合像诅咒,有的巧合是又一杯酒。 蓝烟看看等待她动作的几位,她们是朋友,姜涣自然也是。她冲她们笑,然后按下播放键。 这一按竟然透着几分珍视,好像蓝烟要领她们走进什么殿堂,姜涣凑过去看,瞬间了然。 她说:“我也是吗?” 蓝烟答:“你是最好的那个。” 这是首方言歌,她们是听不懂歌词的,蓝烟虽听过,却也没细细看过歌词,她算得上是个音痴,也记不住旋律,但音乐这东西很奇妙,即便隔着语言障碍,即便不通音律,却一样能去感受。 在不知歌名为“朋友之歌”时,蓝烟听着这歌,脑海中想象的场景便已是一个暖黄色调的小酒吧,三五个好友聚在一起,笑着其中某个人说的烂笑话。 和她一样。 很奇妙,从没听过这首歌,也不知歌名的其他几位此刻也生出了类似的联想。 “认识你们,真挺开心的。” 没人说这句话,但都这么想。 “你们现在住的那两间屋子,怎么样?”伴着音乐声,姜野问。 姜涣:“挺好的啊,怎么了?” 袭明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姜野便道:“那给你们吧,我是说,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处置那两间屋子,里面的任何东西,想丢想换,都随你们。放心,他们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个住处。” 姜涣挑了挑眉,“你想做我们的房东啊?收不收租金的?” 姜野晃着红酒杯,露出满不在意的笑,“也随你们,反正我自己也睡不了这么多屋子。” 袭明轻笑出声,看了眼姜涣,这位就可以。 她们没同姜野客气,当真花了几天时间对屋子做了调整。 蓝烟购入了喜欢的地毯、书桌和方便她以坐着瘫着各种姿势码字的升降转椅,还有机械键盘、支架等各种设备,搭配随行李带来的平板,在其中开辟出一块工作区。在外奔波这么久,总算有个舒适的地方可以整理灵感,她想开篇新文了。 姜涣添了个沙发,大小她精心挑选过,足够两个人窝在一起,两个人就得窝在一起,还加装了个布满大半面墙的投影仪,将床品换成了习惯的牌子和材质。 姜野进来参观时,装作生气的样子,“原来你们对我的装修这么不满意,这大刀阔斧改的。”出去时却偷偷在笑,尤其是看到衣柜里装满了衣服,好些吊牌都没来得及拆,也是这两天买的。 另一间的改造就生涩许多。 袭明与鱼歌才刚上岸不久,认真说来,这是她们的第一个长久落脚点,对于岸上的生活,她们还未形成自己的习惯,也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思考着,要拥有哪些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 姜野主动给了些建议,根据这段时间的了解估算她们的喜好。 袭明偏爱白色,她猜对了,但现在不是冷冰冰的那种白,于是房间成了微暖白色调,主要换了床品、窗帘和地毯,加上些灯光布局,在理性、沉静与柔和之间做了协调,如同她们的性格叠加一般。 姜野只在门口望了眼。做了调整后,她没再进去过。 至于那个将赵家人打造出的公园给炸了的目标,姜涣蓝烟有试过再编个故事,用故事的力量击溃他们,但似乎没什么作用,仿佛出口成真的能力就这么静默失效了。 不过她们并不着急,毕竟他们做这事都花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时间,她们又何必为难自己今天立下目标,明天就要找到可行方案。 且走且看吧。 尤其是,没必要让讨厌的人和事,成为她们生活的主线。在那场白日纵酒中,全票通过了这一主张。 当然,与狼共舞,保证安全是前提,姜野的手机里弹出条消息,来自个具有阅后即焚功能的app,消息发送方是赵成承。 也许是有人垂帘听政,令他地位不保,也许是上次知晓前人“跳海自尽”魔咒的内幕,令他害怕了,最近他隐隐有要从龟壳里探出头来的趋势,时不时给姜野递个消息,好像在示好一般。 只是内容么…… 姜野点开看,又是差不多的,【仍在排查原因,无果,暂无其它计划。】 也太没诚意了,示好还想瞒着她许多事,姜野料想,赵成承许是怕她会连他一起迁怒了,但连坟里已爬出了个人这件事都不告诉她,实在是太没诚意,想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他当枪使? 姜野才不乐意,照旧准备已读不回。 赵成承等了许久,终于急了,思来想去又发去一句:【小心你的祖宗!】姜野不理他,他要引起她的关注,赵成承认为,这句话是最简短但极具信息量的一个钩子,姜野不可能再置之不理。 但姜野看了眼,就面上毫无波澜地点了退出。 不就那个什么赵长风,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就发这么一句,是在卖什么关子?希望她上赶着去问他? 钩子钓空了,赵成承蹲在厕所里,拂了一把汗,他还在沙漠里,条件艰苦,厕所连个排气的都没有,热出的汗,也是急的。他反省了下,新发的那条好像有骂人之嫌,万一姜野那样理解了呢? 于是他又赶忙补了条:【两个,一个偷看过你,一个是赵长生。】 屏幕里的内容早已消失,姜野沉着眼,那行字仿佛烙进了她的视网膜中。足有十余分钟之久,她才把手机关上。 仍旧不回复。
第84章 被判为支线的悄然膨胀着,它想,或者说,有谁想让它成为主线,一股脑给它喂食了许多养料。 袭明这夜睡不着,隐约有种预感,将要发生些什么,仿佛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有什么在引导她,让她等待,要她迎接。 她偏过头,一旁鱼歌睡得很熟,这令她稍稍安下心来。 却仍是在夜半时分,在眼前闪过异样的那个刹那,全身发麻,差点忘了呼吸—— 她看见一面镜子,镜中有个青年男人,他正在照镜子。 这个视角袭明再熟悉不过,不久前她正是在这样的视角下,在类似的场景中,看到了蒋风眼里的阴鸷,印证了他藏有的祸心。 好像连接不稳定般,眼前的画面很快一下下闪烁起来,黑屏,显现,又黑屏,又显现,那个人的动作随之变得一卡一卡的。 袭明下意识抗拒,想要将擅自闯入她眼中的影像赶走。 但这是第一次,看不看完全不由她所控,也是第一次,她根本不认识成为她摄像头的这个人。 眼睛有如被闪烁的强光照射着,即便闭上眼也无法阻绝,袭明的左眼流下泪来,她有一丝庆幸,幸好另一只眼是看不太清的,否则此刻真是不得半点喘息。 她呼喊鱼歌的名字。 姜涣与蓝烟正浸在同一个梦里。 古式的建筑,听不懂却莫名能理解其中意思的语言体系,有一小厮模样的男孩匆匆忙忙跑过,进了间书房,那里头有个着一袭藏蓝长袍的成年男子,正执笔伏案,不知写着什么。他背后的正上方横挂一幅松鹤图。 松鹤延年,松与鹤,皆是古人眼中的长寿之物。 那小厮说,外头有个术士来访,自称寻得了长生之道。成年男子头都不抬,似是认为来的无非是个骗子,回那小厮:他寻得了,便这么好心要与我共享? 小厮答:那术士的原话是,长生之道我知晓了也没用,天降大运,降到了你们赵家人身上。 男子这才搁下笔,盯那小厮好半晌,不知在想什么,随后转身将目光落在那幅松鹤图上,他大笑起来,问来报信的小厮:天降大运,依你之见,可是能当真? “小的见识浅,不敢下什么定论,但那术士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说话也不像全无根据,”小厮说到这处压低了声音,“他知道二爷同一鲛人女子恋上的事……” 男子皱眉:“他怎会知道,府中谁漏了风声?” 小厮:“他说是自己观星象观出来的哩!还说,长生之道就藏在这桩事里。” 男子沉吟片刻,“将他请进来,无论真假,都得见上一见了。” 术士没能在这里露面,画面一转,从室内到了室外。 海水一阵阵漫上沙滩,偏僻的礁石处,有一男一女相依而坐,但他们是不同的—— 男子与方才书房那位有七分像,同样穿着长袍,一双乌皮靴踏在礁石上;女子则未着寸缕,身上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大半浸在海水中的鱼尾若隐若现,优雅又迷人。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他们谈笑着,眼里只有彼此,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那个小厮。 他左右手各执一张黄符,动作灵巧,轻手轻脚地靠近,然后迎着夕阳迅速出手,啪得将黄符紧实贴在他们身上。 不知那符是关联了什么术法,上一秒还是谈笑风生,这一秒就失了神,双双如木偶般僵硬倒下。 倒地那瞬,画面又是一切,来到间卧房,床上躺着个脸色苍白、面颊凹陷的消瘦男子,依稀可辨正是在海边倒下的那位。 不多时,有人自外推门而入,领头的是松鹤图下执笔伏案那位,他手中抱着婴孩,身后紧随个穿青衣道袍的。 松鹤图侧过身子,对青衣道袍点了点头,青衣道袍便直奔床榻而去,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白瓷瓶,取下瓶塞,将瓶口抵在昏睡男子鼻间。 如此一番动作后,说:“半柱香时间,他自会转醒。”然后带着抹微妙笑意退出了房间,走时顺手将门掩上。 松鹤图抬手,在脸上拂了一把,将满面笑容拂去,换了张感叹物是人非的脸,他坐到床边,时不时叹气,时不时捏捏怀中婴孩的脸。 瞥见床上男子的手动了动,他开始对着婴孩说话,说她天生命苦,父母离奇遭了难,一个躺了大半年也不见醒,一个当场撒手人寰,但也算是出奇命硬,娘亲咽了气躺在冰棺中都能将她生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谈…… 仿佛听懂一般,怀中婴孩大哭起来,哭声令床上男子抬起眼皮的动作愈发奋力。 松鹤图便开始“安慰”她,说给她讲个故事吧,说不定哪天她还能和双亲在人世间重逢—— “听说人咽气后,哦,鲛人也大差不差,只要身旁的灯火不断,便仍有回转的余地。” “……” “阿伯想给你留个念想,至今还叫人守着你娘亲的冰棺,那灯火已续了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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