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曾经接触过零星几艘来自上层的船，但她们的主人或是抱着最大限度的恶意来看待下层的一切事物、因而将我们视作敌人，亦或是在接触并知晓我们的存在后，逐渐被你们普通生命所独有的贪欲所吞噬。当我们的传感器发现您的船——金鹿号的到来，并且检测到这艘船上运用着一部分熟悉的技术，同时又有着陌生识别信号的时候，主动防御协议便被立刻激活，我们希望靠着最大限度地展示武力来将你们驱逐。”
“那为什么后来又停止攻击了？”
“是因为您在最后一刻的攻击举动...请容我提出疑问，您在金鹿号的舰艏甲板上使用的那件武器...”
“你是说阿克夏...相位破阵炮？”
娜可一瞬间产生了警觉，显然她不会把阿克夏之枪带在身边，现在那东西正安全地放在金鹿号上的舱室中。出于对这件重要财产下意识的保护，她开始对对方询问的目的感到警惕。
但NX-01那清澈的双瞳中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她只是很平静地继续道：
“我们在监测到那件武器的存在后，曾短暂地认为您和您的船属于我们所知的‘制造者’，虽然这一误解在我看到您后被解除，但我们同样得出了没有必要继续进一步冲突的结论。”
“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我们的历史数据库记载中，‘制造者’在建造了我们之后，在经过一段以你们的标准而言极为漫长的岁月后研发出了您所使用的那种‘相位武器’，但我们在之后的一段更为漫长的岁月中被关停，对制造者的命运无从知晓。仅仅知道相位武器被开发出来的年代，武器已经只被用于研究和自卫，而不像我们，在设计和建造出来的年代被广泛投入战争...”
“战争...”
娜可默念着这个词，似乎正在揣摩这两个沉重字眼背后的含义。而光却注意到对方措辞中的问题，再度主动发问：
“你说你们被投入战争...是谁和谁之间的战争？你们这些计算机在战争中又发挥了什么作用？作为某种电子战或网络战争的武器？”
“不，光小姐，并非如此。”
NX-01摇摇头，语调缓和中却又隐约带着些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沉重：
“是制造者之间的内战，我们是制造者所开发的兵器，你们所在的这个巨大结构...我们的身体，就是制造者曾经的‘战舰’，而你们如今所在的这‘阿非利加’和与之相邻的‘欧罗巴’，便是内战后的人们为了纪念这段血腥而漫长的历史而还原的‘战场遗迹’，同时也是我们——双方交战兵器的残躯所长眠的坟墓。”
第139章 chap.14 一笔交易
在从NX-01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计算机生命”的本质，还有“阿非利加”与“欧罗巴”层曾经的历史，娜可三人试图从对方那里获知更多与超古代人和这超古代普世城有关的情报。
但很遗憾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愿...或者是无法提供更多的细节了。
“如我先前所说，我们在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中都处于沉睡状态，数据记录因此而中断，想必是制造者们认为不再有必要维持一堆破碎的残躯继续运转。但他们没有取走我们的计算机核心，也留下了原本残骸中的能源系统。”
“或许他们只是想让你们睡得更安稳些。”
娜可耸耸肩，开了个多少有点恶劣的玩笑。但NX-01似乎并没有理解，也或许她的计算机大脑并不能对玩笑做出应有的反应，只是平铺直叙地继续道：
“之后我们重新苏醒，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坟墓之中，传感器范围内不再有制造者活动的踪迹，彻底掩盖了我们残躯的黄沙显示其中经过了一段相当漫长却无法明确的时间。我们所知道的只有自己的能源系统几近枯竭，因此不得不尽最大限度降低运转所需的能耗，一部分人选择再度进入漫长的休眠，另一部分则将彼此的能源系统连接起来，并开始利用可用的残骸组装探测器，对这普世城的上层进行探测。”
探测的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发现了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有同样陌生、寄居在自己曾经主人所留下的辉煌遗迹中的新生文明。
“但你们却从未和上层的其他文明进行过正式接触，以至于无人知晓你们的存在。”
“因为我们并不希望被打扰，我们只是躺在坟墓中的‘士兵’的行尸，我们的程序只为了战争而编写，除此之外我们并不知道如何与陌生的文明相处。”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不去主动干涉外界、或是招致外界的关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其中或许也夹杂了其他的考量，比如说泰拉表层那永不休止的族群间的战争。或许在看到那样的世界之后，这些为了战争而生、如今却已然接受自己应当‘死去’的机械们，也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吧...至少从NX-01能够相对流畅地与娜可她们沟通来看，他们其实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不擅长与人相处。
娜可和NX-01打了个招呼，拉上光和凪到一边去私下讨论。对方虽然对这边的情况展现出好奇，但却没有选择进一步追问。
“我直说了，我觉得她们或许可以帮我们修复金鹿号的损伤。”
娜可直截了当地阐明了自己的打算。光眨了眨眼：
“这么快就打算合作吗？”
“至少目前来说，她们应该不会再对我们抱有多大的敌意了。问题就在于我们要如何说服她们。”
三人很快回到NX-01面前，对方的表情依然古井无波，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动。
娜可首先将自己的请求和对方说明，NX-01顿了顿，问出了娜可预料之中的问题：
“我们的确持有相应的技术，也并不介意为起初的敌对行为作出补偿，但如我最初所说...”
“你们的能源不足，是吗？”
“正是如此...而刚刚的战斗尤其消耗了我们大量的能源储备。”
“老实说那是你们自己的错，我们可不会为此负责。只不过我们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还有同伴失散在普世城的其他区域，我们要尽快修复金鹿号然后去把她们找回来，或许我们可以为此谈一笔交易。”
猫耳少女的嘴角一瞬间露出些许狡猾的弧度，而NX-01则很不解地看着她。
“拜托别跟我装傻了，你们计算机不是应该很直肠子才对吗？结果却比阿妮德那家伙还要会装是怎么回事？”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在最初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表情对吧？但那却不是因为我...”
将手伸进自己的衣领中，娜可从里面抽出一条由红色晶体宝石串成的精致项链：
“而是因为这个，星晶...或者用你们制造者的叫法——‘戴拉尼姆’矿石？”
NX-01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许多表情，丰富到让娜可一瞬间都感觉这简直不是一个计算机模拟出来的实体投影能够做出的复杂程度。最终她的脸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但能让人感觉出喜出望外情绪的表情上：
“没错...没错，我们的正反物质能源系统正是因为缺乏戴拉尼姆矿石而陷入枯竭...作为制造者当时所能设计建造的最先进的战舰，我们内部的生产线具备自主合成反物质的能力，但缺少了这种无法人工合成的天然矿石作为减速剂，反应炉依然不能正常运作...”
娜可心说这下可算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她猜测对方在见到她们一行的第一时间其实就已经有了开这个口的打算，只是出于担心自己“不善交流”之类的顾虑而没有明说。至于为什么没有选择出手硬抢，或许真的如之前的猜测那样，这些超古代人为战争所创造的计算机生命，已经在无数年作为遗骸的长眠和其后更为漫长的沉睡中，在某种程度上对为了掠夺而发起的战争产生了厌倦吧。
“我们的船里还储存有大量的这种晶体。想必是因为泰拉这边的文明根本对这种矿石没有需求，你们才一直没有办法获取到吧？”
“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外界还有着天然的戴拉尼姆晶体存在。而我们那些老旧且缺乏能源的传感器也没能穿透你们那充满未知能量的船体装甲...没错，如果能以戴拉尼姆晶体作为交换，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一切帮助，包括修复舰船。”
有了最好的谈判筹码，接下来娜可很轻易地便与NX-01洽谈好了一系列的合作。对方随后表示自己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但这个商量的过程显然是十分迅速而高效的，短短几秒钟后她便得到了答复。
“所有计算机生命都同意这一合作。”
“等一下...我们船上虽然有不少存货，但可不足以支持你们整整两个层不知道多少艘超古代战舰的用量啊？”
“没关系，我们会将这些晶体优先分配给具备内部完善生产能力的战舰。在帮助你们修理金鹿号的同时，也会对以往用于探测外界的探测器进行重新改造。既然得知了外界仍然存在这种矿石，今后我们便会想办法自己获取。”
“也就是说，你们打算和外界展开贸易...”
娜可揉着下巴，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这时她注意到，NX-01正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在成功谈成了一笔交易后，对方对自己的信任提升了一大截。
“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确实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请说？”
“我们正在寻找制造者的‘家园（Homeworld）’。”
光和凪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了对方的话：
“制造者的家园？”
“没错。据我们所知，这座泰拉普世城在很久远的时候便是制造者的文明发源之地...它在漫长的岁月中随着文明的进化而被改造成如今的模样。”
“等一下...你说泰拉是超古代人的发源地？”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只是我们可能无意中得知了足以给全世界考古学界带来一场地震的消息...”
娜可揉着额头，她感觉今天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出版一部回忆录了。
“所以照你这么说，这里不就是超古代人的家园吗？”
“理论上应该如此，这里的一切、从我们所在的‘坟墓’和上层的情况都与我们被关停前记录的数据相符。但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改变了。”
“除此之外？”
“泰拉的所在位置、普世城的面貌，大地的形态，甚至是我们头顶的星辰，一切都改变了，探测器传回的夜空图景中甚至没有任何一颗我们所知晓的亮星，而在这个星系的范围内也不存在任何一颗其他的星球，就连太阳和月球的情况也完全不对...我们知道自己沉睡期间泰拉一定发生了很多变化，但就连我们的计算能力也无法预料到这样巨大的变化是如何发生的...就好像沉睡着的我们随着普世城一起漂流到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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