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一定不能让阿姐给吃定了! 傅冬青眼珠子一转,这可怪不得他!可是阿姐先不做人的,他只是拿走他应得的东西!想到这里,傅冬青拐向了另外一边,朝着南北米铺走去。 少爷逃了的消息,在一刻之后传到了傅春锦耳中。傅春锦不想惊动镇上的人,便连夜带着柳儿与鱼婶提着灯笼在镇子上找了起来。哪知找了半个时辰,米铺便来了伙计。 伙计急得满头大汗,他慌声道:“大小姐,你快去米铺看看,少爷劈了锁,拿了米铺的现银跑了!” 傅春锦的心咯噔一凉,“带人追啊!” “少爷拔腿就跑,咱们都以为他腿脚还没好透,哪想跑得比我们都快。”伙计越想越急。 “人往哪里跑了?”傅春锦肃声问道。 伙计指了指大青山的方向,“那边……” “不好了!”又一个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少爷……少爷窜入林中……一会儿就没影了!” “大小姐,大青山里可是有大青虫的!我们还是报官吧!”柳儿慌忙建议。 傅春锦拦住了柳儿,“若冬青真落在大青虫手里,报官他更危险!”她很快冷静下来,想清楚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况且,大青虫已经数十年没有出没了,不是么?” 若是大青虫的日子苦得活不下去了,下山掳劫刚好撞上了冬青,冬青定会报出自己的家门,到时候自有山匪来门上要钱。一个求财,一个求命,也不是不能好好谈。 若是弟弟并没有落在大青虫手里,她报官就等于是诬赖了大青虫,想到上辈子那群山匪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救援落水百姓的样子,她怎能先行不义之事? 弟弟这一逃,只要没落在大青虫手中,过几日败光了银子,定会灰溜溜地回来。 现下最棘手的莫过于明日的婚事,新娘上门,新郎不在,这该如何是好?天下没有哪桩婚事是半途劝返新娘的,陈喜丫可是高高兴兴上的花轿,更是高高兴兴坐了半个月的花轿来的桑溪镇,突然出了这样的事,进退两难的可是这个弟媳。 “鱼婶,你怎么就让他跑了呢?”傅春锦没想到最后竟让弟弟钻了这个空子。 鱼婶委屈地开了口,“我是听见后门的巷子里面有异声,担心有偷儿藏里面,才打灯笼进去瞧了一眼,我保证,我就瞧了一眼,回来少爷就溜了。” “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伙计们都慌了神。 傅春锦叹声道:“先去找只公鸡来,明日兴许有用。” “少爷那边怎么办?”柳儿小声问道。 傅春锦眉心紧蹙,“静等两日再说。” “万一少爷有个什么闪失……”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今晚也不是我拿藤条赶他出门的。” 再亲厚的情谊,摊上这样一个不争气的,迟早也有筋疲力尽的一日。这几年来帮弟弟收拾他的破事,她已经倦怠之极。 “损失了多少现银?”傅春锦倦然问道。 伙计的声音更小了,“全部……” “三百七十八两,全部卷了是不是?”傅春锦很是寒心,弟弟从来不顾及她的难处,解决完明日的婚事,她还有更多烦心事要收拾。 看着大小姐不发一言,没有谁敢多说一句。 桑溪流水淙淙,她侧脸循声望去,到时候湾河河水暴涨,桑溪镇死伤无数,这里面含着桑溪镇活命的钱啊! 傅春锦越想越愁,二叔明日看不见冬青,不知道会在宾客面前说些什么难听话。总之,明日并不是个好捱的日子。 “回家。”她倒抽一口凉气,“冬青败光了银子,会自己回来的。” 众人也不敢再说什么,少爷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情,只是那时候胆子没现下那么大,跑去镇子的客栈里住了几日,花光了银子又乖乖回来了。 或许,大小姐说的是对的。 又或者,少爷沿着山路逃,半路撞上了新娘的送亲队也说不定。毕竟从桑溪镇出去,湾河是水路,大青山是陆路,少爷走的是陆路,撞上送亲队的概率很大。 与此同时,赶了一天路的送亲队在大青山中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原地休息。 陈喜丫坐在花轿里面,满心忐忑,明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她定要用她最温柔的一面呈现在夫君面前。 想到那日镇上的一场误会,陈喜丫哑然失笑,若是早知那个俊俏的公子就是她的未来夫君,她一定不会出手那么重。想来也怪不得她,谁让傅冬青那时候说话不好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傅冬青挑起她喜帕时,她定会先道歉,然后说:“夫君,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呵呵……”陈喜丫心中愉悦,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正当此时,花轿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掀,透入的月光照亮了那人的发上红绳。那个穿黑衣的陌生姑娘在月光中掀起了她的喜帕,对着她微微一笑,笑眯眯地问道:“想不想见见你夫君?”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
第6章 喜事 新娘自打顶上喜帕,便只能由夫君揭开,所以陈喜丫这一路行来,从未在人前拿下过喜帕。平时吃食喝水,都由桃儿掀起花轿的帘子送进去,她总是等着帘子放下后,才会拿下喜帕吃东西。在路上需要方便时,也由桃儿扶着走到僻静处,等桃儿走远了,才顶着喜帕方便。为了以最好的模样嫁入傅家,陈喜丫出门时,只穿了一身红裳,昨日在山中野栈里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后,才换上了正式的喜服。 外面的人都用蒙汗药给药翻了,这花轿里的也一掌给劈晕了。 喜服有三层,陈喜丫穿得不容易,现下沈秀剥的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剥下了衣裳,她已累了个满头大汗。 “累死我了……呼……”沈秀把喜服抱起,放在一旁,拿了准备好的布衣给陈喜丫穿上后,把她抱出了花轿。 沈峰走近接手,把陈喜丫扛在了肩头。虽说事情已经做了大半,可沈峰还是不放心妹妹,“妹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都想了四个多月了,什么都想清楚了!”沈秀一边说,一边褪下外面的黑衣,穿起了喜服来。 “你若在桑溪镇出事,哥哥来不及救你的。”沈峰最担心这个。 沈秀干脆地把厚重的外裳一穿,拇指擦过鼻尖,得意地道:“兄长未免太小看我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若是跑起来,马儿都追不上!” 沈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送亲队,“万一他们半途见过陈喜丫……” “不可能!我悄悄跟了一路,他们谁也没见过陈喜丫的脸。”沈秀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就算不能让桑溪镇百姓与青山寨化干戈为玉帛,至少也要报了傅春锦的赠米之恩。 沈峰还是有些忐忑,总感觉妹妹入了桑溪镇后会出什么大事。 “妹子……” “兄长你瞧瞧我,好看么?” 沈秀顶起了凤冠,如今大红喜服在身,在月光下尤为娇艳。 沈峰看呆了眼,笑道:“我家妹子肯定好看!” “二姑娘好看极了!”一旁盯着动静的小喽啰也忍不住开了口,直勾勾地盯着沈秀。 沈秀斜眼瞪了过去,“皮痒了?” 小喽啰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沈秀笑着坐入花轿,一手掀帘,一手把自己的黑衣裳抛了过去,“兄长回去吧,就照着先前我们说好的来。” 沈峰一把接住,点头道:“妹子,你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沈秀嫣然一笑,放下了轿帘。 沈峰给附近的兄弟们递个眼色,“留两个人在林中守着,别让野兽过来,他们若有人醒了,你们就快些走,莫要让他们发现了。” “是!寨主!”两名小喽啰点头,钻入了林中。 沈峰再望一眼孤零零地立在月下的花轿,把嘱咐全部咽下,带着陈喜丫离开了这里。 也是奇怪,沈秀明知道自己并不是新娘,可在花轿中坐得久了,竟难以自抑地生了一丝雀跃之意。 她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喜帕上的鸳鸯,花轿放下帘子后光线昏暗,一时也看不清这对鸳鸯绣得如何。 喜服在身,喜帕顶上,她在喜帕下哑然笑了笑。 傅冬青半夜逃婚,已经被人“请”上了山,明日肯定是没有新郎拜堂的,那揭她喜帕的应该只有那个傅大小姐了。 那日赌坊中匆匆一瞥,沈秀总是会想起傅春锦强忍眼泪的脸庞。 就算新郎逃婚了,可新娘花轿已至,照例也是不能劝回的,沈秀笃定自己可以借着陈喜丫的身份在傅家住下。 傅春锦若来揭她的喜帕,沈秀心湖微乱,她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寻常女子摊上这样的事,应该是笑不出来了吧?傅春锦只怕这几个时辰也不好过,沈秀本来就是来报恩的,她好像也应该安慰傅春锦几句。 沈秀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 天边渐渐显出了一线鱼肚白,昏迷多时的送亲队悠悠转醒。 轿夫们以为自己是太累了,所以一合眼便睡沉了。四人看了一眼天色,连忙爬了起来,唤醒了睡在一旁的其他人。 众人收拾了一会儿,媒婆捋了捋鬓发,一挥小手绢,喜滋滋地道:“今日可是陈姑娘的大好日子,可无能误了吉时。”说着,她扫了一眼轿夫们,“哥几个把轿子颠起来,咱们热热闹闹地把新娘子送上傅家!” “好!”轿夫们已经惯了这个行当,当下把花轿一顶,沿着山道一路颠了下去。 “砰!” 沈秀连忙踩着轿壁两边,稳住身子,刚欲张口,又强忍住了。她这会儿可不能开口,毕竟她与陈喜丫的声音大不相同,等到了傅家,她装模作样地哭个一夜,第二日沙哑着嗓音出来,日后就算嗓音有异,也有个由头,可以推说是哭坏了。 轿夫们听见了新娘的动静,前面的两个大笑了起来。 “小娘子莫怕!” “哥哥有分寸,颠不坏你!” 劳大叔与桃儿回头含笑看了一眼花轿,虽说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人,可总归也盼到了成亲的这一天。 也许,少夫人入门之后,少爷会突然有担当了呢? 花轿一路热热闹闹地走过湾河石桥,穿过写着“桑溪”二字的石牌坊,候在牌坊边上的锣鼓队便跟在了花轿后面,吹吹打打了起来。 沈秀被那四个轿夫颠得七荤八素的,此时听见外面的锣鼓声,她只觉脑袋要炸了似的,只觉新娘子真是个受罪活。 劳大叔加快了脚步,跑到傅家小院大门前,把准备好的炮仗提了出来,点燃又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阵。 她……要死了…… 沈秀发誓,若是她以后真找到了想嫁之人,绝对要安安静静地办个婚事,这样的热闹她是真的消受不起。 劳大叔大笑着扬声道:“新娘至,新郎踢轿门——”话音才落,便瞧见傅春锦穿着一身红衣,抱着只大公鸡走近花轿,拿大公鸡的爪子抓了两下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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