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鱼婶就住在傅家小院的偏房里,从厨房往前走十余步,便是鱼婶的房间。她踩着后门的石桩,轻松掠上了墙头。 这个时候,只有阿姐房间的灯盏还亮着。 沈秀已经可以想象,阿姐坐在案前,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提笔算账的样子。今晚那么冷,她会不会手僵?算那么久的账,会不会困倦? 阿姐会不会……偶尔停下笔来,想一想她? 心跳在逐渐加快,沈秀觉得眼眶酸涩,飞快地掠下墙头,沿着墙角一路摸至后院阿姐的房间后。 今晚阿姐开着一线小窗,沈秀微微凑近,透过小窗望向里面。 阿姐并不在案边,视线所及之处,根本就没有阿姐的踪影。 难道阿姐睡了? 沈秀只觉失落,转身轻轻一叹。 “谁?!”忽听房中响起一声轻斥。 沈秀急忙缩身蹲下,藏匿在窗台之下。 傅春锦将小窗推开,四下张望,外面并没有人。 沈秀从下悄悄地打量着傅春锦的脸庞,思念像潮水一样,将她瞬间吞没。 想她,她实实在在的想她。 “大小姐,怎么了?”傅春锦的一声轻斥,惊动了提灯巡夜的劳大叔,他提着灯笼往傅春锦所在房间的后巷走来。 傅春锦扬声道:“没事,兴许是野猫。”她素来睡得惊醒,雪夜太静,一点点窗外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她惊若鸟兽,“劳大叔,你回去休息吧。” “好。”劳大叔走到半途,便依着傅春锦的话,折返自己的房间。 沈秀哪管劳大叔会不会发现她,趁着傅春锦准备关窗的时候,骤然站起,一手扣住窗沿,一手将头上的斗笠一掀,翕动的唇瓣刚欲唤出声,便被傅春锦一把揪住了领子。 惊讶是惊讶,狂喜也是狂喜。 思念终究是最上风的那一个,那些想责备她的话,担忧她的话,全部变作了一个思念的吻,将她一吻封缄。 她好想她…… 唇瓣轻颤,舌尖纠缠不休。 傅春锦趁着自己还有一线理智,用力往内揪了揪沈秀的衣领,在短暂换气的瞬间,哑声道:“进来!” 沈秀一手撑住窗台,猛地一跳,便跃入了房间。 傅春锦转身将她按在窗台上,双手悄然将窗户拉着关上后,顺势攀上了沈秀的颈子,将这个吻加重。 她想骂她如此胆大妄为,却更想狠狠亲亲她,消解这些日子的刻骨相思。 吻得越深,就越是不舍。 当心火点燃,傅春锦甚至觉得沈秀身上的染雪蓑衣碍手碍脚,仓促地扯开了她领口的系带,便将蓑衣剥落。 沈秀身上少了一件略沉的蓑衣,双手情不自禁地捧住了傅春锦的双颊,只亲一口如何能够? 几欲窒息,也几欲崩断所有的理智之弦。 当傅春锦觉察沈秀扯开了她的腰带,她终是回过神来,急忙捉住她的手,按在腰上。沈秀的掌心很是滚烫,她透着的气息都是致命的诱惑,可傅春锦知道,即便她很想,也不能在今晚,不能在这个时候,她必须保证阿秀安全。 她往后一退,却依依不舍地抵住了沈秀的额头,唇瓣已经被沈秀吻得微肿。傅春锦低低地喘息着,不时被沈秀追上来啄吻几口,“阿秀……今晚不行……” 沈秀知道不行,她只是忍不住罢了,接连啄吻好几口后,她终是控制住了自己,张开双臂,将阿姐紧紧地抱住,哑声低喃:“我好想你……好想你……”说到后面三个字,已经有了浓重的鼻音,眼泪难以自抑地从眼角滑落,沈秀贴上傅春锦的鬓发,不断汲取着她身上的余温,温柔轻唤,“阿姐……” 情人间的呢喃最是惹人心酥,尤其是久别重逢后的余韵,每一秒都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傅春锦听得想哭,她环紧了沈秀的腰杆,忍泪笑道:“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过我什么?让你不要贸然现身,你偏不听,我该怎么收拾你?” 只要能这样抱一抱阿姐,阿姐想怎么收拾都可以。 沈秀吸了吸鼻子,认真答道:“以后让你天天欺负都成,这会儿让我好好抱抱你,就抱一会儿,我保证不惹事!” 傅春锦哪里舍得真的收拾她?她象征地轻捶了两下沈秀的背脊,只觉她的身子比先前结实了好多,“还算照顾得自己不错。” 沈秀心间又酸又甜,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她与她之间的距离,在傅春锦面前打开手掌,“每日搬石块,手上茧子都出来了,以后我牵阿姐的时候,你若是觉得咯手,我可以缝个手套戴着。” 傅春锦的指尖沿着沈秀的掌心纹路一一划过,料想阿秀这些日子定是借由这些粗活来麻痹自己的思念,她看着心疼,牵过沈秀的手掌,轻轻地烙上一吻,柔声道:“我怎么会嫌弃呢?傻子。” 沈秀看得动容,忍不住凑上前去,还想亲亲她。 傅春锦伸指压住了她的唇瓣,“够了,再亲下去,明日我见不得人了。”说话间,她的手指温柔地抚过沈秀同样微肿的唇瓣,羞声道,“都肿了。” 沈秀傻笑,“下回肯定还会肿,而且不止肿这一处。” 傅春锦听得耳根发烫,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几月不见,你在寨里学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学,只顾想你了。”沈秀将她的手捉住,暖暖地握着,她抵上了傅春锦的额头,“竹排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二月十七了。” 傅春锦凑上去,鼻尖轻触她的鼻尖,“盘缠我也准备好了,就等二月十七,我跟阿秀走。” 两人听得心窝发烫,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来。 外面的风雪渐渐地大了起来,雪花飘到了窗纸上,微微作响。 “早些回去吧,明日是正月初一,应该跟家里人好好过。”傅春锦虽然不舍,还是怕沈秀离开撞上什么意外,“下雪天山路也不好走,再耽搁下去,雪会越来越大,” “嗯。”沈秀带着鼻音应声。 傅春锦已经许久不见这样的小哭猫了,她宠溺地擦了擦沈秀脸上的泪痕,弯腰捡起地上的蓑衣蓑帽,亲手给沈秀穿上,“我一切安好,事情也处理得很顺利,别担心我。” “嗯。”沈秀眷恋着傅春锦久违的温柔,由着傅春锦给她穿好蓑衣蓑帽。 傅春锦牵着她的手,领她走至窗边,轻轻地推开了窗户,低声道:“走吧。” 寒风吹入房间,凉的不止是房间的温度。 沈秀咬了咬下唇,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又回头道:“明年正月初一,我一定给阿姐张罗一桌子好吃的!” 傅春锦含泪轻笑,“我等着。” 沈秀対着她伸出小指,“给我照顾好阿姐!” 傅春锦勾住她的,“好!” “走了。” “嗯。” “二月……唔!” “我等你来接。” 傅春锦上前亲了她一口,算是告别。 雪花斑白了她与她的鬓发,有那么一瞬,沈秀觉得有些失神,这便是她与阿姐白头到老的模样吧。 沈秀在雪花中微笑点头,终是翻身跳下窗台,飞快地掠上墙头,翻出了傅家小院。 傅春锦低头看了看沈秀留在地上的脚印,明日一早,定会被风雪覆盖,仿佛她从未来过一样。 可她知道,她的阿秀来过,在她最想她的时候,来过。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说这个普通小故事看的人很少,但是我还是要跟喜欢这个故事的小可爱们说句“谢谢”。 我会写完、并且写好这个故事,两个姑娘家的相互扶持、把小家越过越好,这是镌刻在我心里面对生活最美好的向往。
第55章 落毒 今年的正月初一, 大雪下得极大。 傅春锦早上起身后,便好生打扮了一下。今日算是最后一个与家人共度的大年初一,那便好好地过完它。 傅春锦穿上了雪色棉衣, 领子带点粉白的微茸。对着铜镜,傅春锦快速绾好了发髻, 拿了白玉簪子簪好, 又在双颊上补了点胭脂,衬得气色容光焕发。 桃儿在边上看得呆了眼。 傅春锦在镜中看见了她的呆样,笑道:“桃儿, 想什么这么出神?” 桃儿回过神来, “大小姐今日真好看, 我都忍不住看呆了。” “说什么傻话。”傅春锦低首扯了扯衣裳,确认没有褶皱后,便站了起来, “去门口瞧瞧,冬青有没有把二婶她们接过来?” 桃儿点头, 退出了房间。 傅春锦回望镜中的自己, 嘴角微微一勾。她还有更好看的一面,只能她的阿秀看见。所谓洞房花烛夜, 她必须许阿秀一个。 来不及准备喜服,可她可以亲手绣一块喜帕, 让阿秀亲手揭开。 想到这里, 傅春锦忍不住笑出声来——不知道阿秀会不会跟桃儿一样,呆在原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是该做什么。 大雪越来越大,傅冬青一早便雇车去了二叔家。明明是去请人, 他却一个人从二叔家走了出来,弹了弹肩上的落雪,得意地笑了笑。 今日之事,可不能让二婶她们给坏事了。药粉只有一包,酒也只有一壶,他想让阿姐喝下,就必须所有人都斟一杯。他可以借故夹菜先不喝,柳言之应该喝,阿姐也应该喝,可若二婶跟夏莲都喝了,一桌子人可都要乱套了,这可不成!所以,傅冬青想了想,必须让二婶她们今日爽约! 他是答应了阿姐请二婶她们的,可若是二婶她们自己有事,可就怪不得他了,所以他一早便请命雇车去接二婶她们,理由是雪下太大,二婶她们两人撑伞走这一程实在是不容易。傅春锦看他如此殷勤,直觉有诈,可一时也没法子拒绝他,便命柳儿跟着他去接,同时叮嘱他,务必要把二婶她们请来。 傅冬青请是请了,却是拿了家里五十两银子当说客。让二婶装病,今日推了这个家宴。二婶本来家里就拮据,得了五十两银子,只用装个病,何乐而不为?而且以傅春锦的性子,她也不会记恨这种小事。 各得所需。 傅冬青高兴了,二婶一家也高兴了。 他走上马车时,同行的柳儿看了看他身后,“二夫人她们没有跟来?” “二婶病了,这天寒地冻的,就别折腾二婶了,让她好好休息。”傅冬青不耐烦地放下了车帘,催促道,“外面要冻死人的,柳儿快上车,随我回家了!”
“哦。”柳儿觉得不对劲,少爷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谁的,这次怎么这么好心? 马车缓缓驶离,终是被大雪掩去。 沈秀穿着蓑衣,坐在街边小憩,并非她不想离开桑溪镇,而是昨夜她离镇时,发现要出镇,必须接受衙役盘问。 今年的冬雪很大,几乎没有几日晴天。柳言之想必料定了山里日子不好过,大青虫一定会下山置办过冬的货物,所以在镇口加派了衙役值卫。 晚上进来的人员可以不必盘问,可晚上出去的人员必须盘问。 柳言之要的是大青虫有来无回。桑溪镇就是一张大网,进来觅食的大青虫,没有一个可以安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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