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青急道:“吃完了再去拿啊。” “我怕一会儿喝高兴了,便忘了这事。”傅春锦歉然对着柳言之一拜,“柳大人,请稍候。” “无妨。”柳言之满心满眼都是傅春锦这好看的眉眼,自然是她说什么,他便依她什么。反正今日注定要成他的女人,再接受一份她准备的礼物,算作锦上添花吧。想到这里,柳言之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沸了起来。 傅春锦离开正堂后,柳言之本想喝一口酒,润润喉,哪知傅冬青先拦住了他,笑道:“柳大人,不忙喝酒,等阿姐回来喝吧。” 柳言之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汁,已是了然,笑道:“也是,等傅小姐回来,一起喝。”到时候什么都顺理成章,借着酒性与药性,追究起来也不是他的错。 他也是受害者罢了。 这会儿下人都在偏厅吃饭,傅春锦快步来到厨房门口,尚未看清楚厨房里有没有沈秀,便被沈秀拉着手,躲至厨房后的堆柴的小院里。 “你怎么……” “酒菜都有毒!上次我中的那种!” 傅春锦本想凶她两句,却没想到沈秀比她还凶,直接堵住了她的话。 鹅毛大雪纷落,沈秀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凉,“傅冬青不是人,他想把你送上柳言之的床!” 傅春锦知道今日不对劲,可没想到傅冬青竟然做这般绝。 沈秀扣紧了她的手,扯着她便往后门走,“跟我走!我不能让你继续留下来,他今日得不了逞,定然还会有下次!你防得了几次?!”她是真的怒了,若不是要克制声音,避免惊动别人,只怕沈秀要吼出来这些话。 “阿秀!”傅春锦覆上她的手背,“你听我说!” “这次你依我!我能带你离开桑溪镇的!”沈秀双目通红,身子已经因为愤怒与害怕颤抖了起来。 傅春锦从未见过她这样,她快速安抚她,“现在我跟你走了,柳言之很快便知道了,他会发动衙役四处找寻我,我们跑不了多远的。”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沈秀气得牙痒痒的。
傅春锦坚定地答道:“我是你的。” 沈秀怔了怔,没想到阿姐这个时候会说这种情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唔!” 傅春锦飞快地亲了一口她的唇,坚定地再道:“只是你的。” 沈秀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顿时哑口。 傅春锦拍了拍她的手,“你依我的来。”说着,她扫了一眼檐下堆着的柴火,“放火把厨房烧起来,火越大越好。” “那你呢?”沈秀不放心傅春锦。 傅春锦微笑道:“我回去拿了东西,就跟你走。” “今日?”沈秀又惊又喜。 傅春锦笑意浓烈,“今日。”今日若是不走,别说是沈秀不放心,她更不放心。以沈秀的性子,盘桓傅家多日,是极其危险之事。 “放火吧。” 两人交换了眼色,傅春锦快步往后院走,沈秀左右看看,想在这样的大雪天放火把厨房烧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即便是难如登天,沈秀也要把这事做到! 傅春锦跑回了房间,匆匆写好一封书信放在书案后,她装起了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等离开了桑溪镇,她再找钱庄兑换。 临出门时,她想到了一事。傅冬青如此执迷不悟,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他,岂不是便宜了他?当下转身,把放着的房契、田契、商契都拿了出来,一并扔铜盆里面烧了个干净。这里面不乏好些难打交道的商家,重新办理这些东西,还要好些时日,便留给傅冬青缠着柳言之帮忙吧。 想到这里,傅春锦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宽慰。她不再迟疑,便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后跑去。 这边沈秀用了好些酒跟油,才将厨房的干柴烧起来,等蹿上横梁,还需要一些时间。 “阿秀,我们走!” 终是等到了傅春锦的声音,沈秀大笑回头,顺起了一旁衣架子上的蓑衣,快速披上了傅春锦的身子,顺手将斗笠往阿姐脑袋上一戴。 “桑溪镇认得阿姐的人多,这样安全些。” “好像旁人认不得你一样。” 沈秀轻笑,“认得我没事,只要看不出我牵着的是你,那都不是大事。”说着,沈秀扣紧了傅春锦的手,跑至后门,牵着她一路跑出后巷,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去。 希望这个时候,看守出镇处的衙役已经回去过年了。 如果不行,那便再等等,今晚总能等到离开的机会。 沈秀一念及此,紧了紧阿姐的手掌,只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傅春锦自幼熟读诗书礼仪,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与人雪夜私奔。幼时读那些诗文,只觉女子痴傻,可轮到了自己,她终是理解,有时候遇上那么一个人,确实会让人不管不顾。 哪怕前途茫茫,只要她牵着她,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天色越来越暗,大雪也越来越大。 火光却烧红了傅家的后院,厨房那场大火终是烧了起来。 “鱼婶,你是怎么看火的!火都没灭,你还敢吃饭!”傅冬青好好的计划被这场大火给搅黄了,便把气都撒在了鱼婶身上。 柳言之生怕火烧更大,会连同厨房边上的偏房也烧起来,眼看傅家这几个人也不是能救火的,当下喝道:“阿肆,快回衙门,找几个人来救火!” “是!”阿肆放下碗筷,拔腿就跑。 柳言之生怕此时会惊扰了傅春锦,连忙往后院跑去。他也不知傅春锦平日歇在哪一间房,便一间一间地找了过去。 当找到最后一间,都没有看见傅春锦,他的眸光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傅春锦那般聪慧的姑娘,岂会看不出傅冬青这样拙劣的把戏? 她不敢当面得罪县令,所以便借故跑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他。 当意识到这个真相,柳言之看向厨房的熊熊大火,只觉心火烧得更加厉害,他不禁咬牙道:“傅春锦!这般戏耍我,你以为你跑得了?!” 他以为拿住傅冬青,给他按个罪名,就能逼着傅春锦回来救弟弟。 可他没想到,他让阿肆找人灭火,却给了沈秀与傅春锦离开桑溪镇的机会。两人沿着山道跑入大青山时,那些衙役都聚在了傅家灭火。 他气急败坏地拿住傅冬青,却见傅冬青颤抖地拿着傅春锦的留书,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呜呜,阿姐不要我了,呜呜,她走了。” 傅家的下人听见这句话后,忽然想起傅春锦私下唤她们来说的那些话。兴许大小姐从那时开始,便想离开傅家了。 鱼婶见过沈秀,本该如实告之柳言之,可她又想,大小姐待她那么好,大小姐既然想走,她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柳言之弯腰从傅冬青手中拿起那页留书,确认了他的猜想。 她果然都知道。 “傅冬青,你一再下毒害我,从今往后,你我姐弟恩断义绝,永不往来。这个家该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你若还有半点良心,便勿寻勿扰。姐字,傅春锦。” 成事者是傅冬青,败事者也是傅冬青。 傅春锦留了这样的告别信,柳言之就算放出风去要问斩傅冬青,只怕傅春锦也不会在乎这个败家弟弟的死活。 “呵,呵呵。”柳言之从未像今次这样败过,还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上辈子求不得,这辈子还是求不得。 傅春锦就像是一片雪花,离开桑溪镇后,便融入千山覆雪之中,天大地大,只怕再也寻不到她了。 柳言之恨极了这样的无奈感,一如那晚他被人骗至崖边打劫。那人说是知道大青虫下落,他尚未赴任桑溪,只想悄悄先摸一摸底,没想到竟是个骗局。他气急败坏地将那人从崖上踢了下去,那人挣扎间,竟拽走了他腰间的玉牌,成为了一桩他不得不掩盖的悬案。 可恨! 柳言之怒瞪傅冬青,“来人!傅冬青涉嫌私买毒药,立即拿下收押!听候处置!” 傅冬青霎时慌了,“柳大人,我也是为了你跟我阿姐好啊!” “你再无端中伤本官,本官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柳言之只想拿傅冬青狠狠收拾一顿,收拾不了姐姐,那便让这个弟弟受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野火蔓言szd】小可爱的长评~今天就还一章加更吧~
第57章 破庙 大雪满山, 入夜后的大青山极是难行,尤其今夜的雪还下得极大。 沈秀怕走夜路遇上什么野兽,确认没有人追来后, 便想办法点燃了树枝当火把,牵着傅春锦的手, 往青山寨的方向走。 雪花越飘越密, 即便是隔着松枝,也有不少簌簌落在身上。 傅春锦的蓑衣上已覆了一层厚雪,走了两个多时辰, 她已觉疲惫不堪。想到马车从青山寨下来, 都要走上半日才能抵达桑溪镇, 想来两人离青山寨还有很长一段路。 沈秀自己都觉得疲乏,更何况是阿姐这样的大家闺秀。她心疼地回头看了看傅春锦冻得通红的双颊,回过头来, 借着火光左右辨了辨方向。 她记得入山往北走上十里,林间有座荒废山神庙。今晚这样强行赶路一定会累坏阿姐, 不如去山神庙中休息一夜, 明日白日再赶路。 一念及此,沈秀紧了紧傅春锦的手, 温声安慰道:“阿姐,快到了, 再撑一下。” “嗯。”傅春锦轻笑, 不想让沈秀担心她。 往北走了半个时辰,沈秀领着傅春锦走入了荒废的山神庙中。这山神庙并不大,还不及半个傅家小院的前庭, 可幸得屋脊尚存,足以遮风避雪。 山神庙前的野草皆已被落雪覆没, 沈秀将傅春锦领入庙中后,又折返庙外,冒雪折了一堆松枝回来,搓了搓手,便开始收拾山神庙。 沈秀先在庙中收拾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把松枝叠上,拿了火把来,凑近点了好久,方才把松枝点燃。 火焰渐起,火光带着温度将冰凉的山神庙一寸一寸照亮。 沈秀左右看看,这里不是泥灰便是蛛网,并没有坐下休息的地方。她径直走向山神,将缺了一脚的倾斜石案台用力推了过来。 她生怕傅春锦坐着不舒服,便捡了几块断砖过来,把那石案台给支平了,又捏着袖角,擦了擦石案台,才让傅春锦坐上去休息。 “山神老爷,今日我有不敬之处,还请老爷多多包涵。” 傅春锦刚坐下,便听见沈秀对着残破的山神塑像念念有词。她抬眼看向山神塑像,经年风化,哪里还看得出来这是山神,不过一坨黑乎乎的大石头。 “阿秀,来,坐下暖暖。”说话间,傅春锦解开了身上的蓑衣,拿下了脑袋上的斗笠,搓暖了掌心,便握住了沈秀的冰凉双手。 那么大的雪,可以避寒的蓑衣斗笠都给了她,她就穿件单薄的黑袄子忙里忙外,傅春锦这会儿心疼极了。 沈秀坐在了傅春锦身侧,吸了吸鼻子道:“阿姐,我习惯了的,没事。” “都吸鼻子了,还没事?”傅春锦牵了她的手,放入自己衣下暖着,又搓了搓手,贴上了沈秀冻红的脸颊,“再贴过来些,我身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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