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人道:“这支军队或许会借道君侧名义,但若朝廷知道,不就是自打嘴巴承认大司马是奸臣?” 司马错怒目,“杀农民吗?以何名目?若是没有好的名目杀自己国家的农民,只会引得百姓哗变!” 亲信顿时不敢说话。 司马错逐渐冷静下来,冷笑道:“冬天,冬天到了,百姓没有吃的,只要这个冬天他们若是起事就将其打成反叛,朝廷出兵打压叛军,名正言顺还没杀上邺地就死了。若是不起事,一个冬天没有吃的,饿死冻死的也不计其数,定然成不了气候。” 霍夫人和亲信不再说话,司马错彻底冷静下来,道:“你们继续派人去蓖地,设法找到青衣。” 亲信又道:“元地传来消息,赫连慕得知秦周和西姜联姻,大发雷霆,杀了不少我们的人……“ 司马错脸色铁青,怪只怪那日他中了调虎离山计,又因决策不断,损了夫人又折兵,不仅令秦周和西姜顺利达成姻盟,还令青衣被劫走,更让赫连慕对自己生疑! 司马错:“送去赔礼的人呢!” 亲信道:“……送去的美人还没能近身就被赏赐给了官员,珠宝则赏给了八个人汉人女子。” 霍夫人:“汉人?” 亲信道:“是,派人去查了,那八名女子是上京一琼楼出声的妓/女。” “琼楼之女精通黄赤之道天下闻名,曾听闻给她们赎身,要千金银两,其比之扬州瘦马还要技高一筹。”霍夫人讥讽道,“想来是赫连慕换了口味,这么多年来宠信塞外美人已腻了。“ 司马错面目扭曲,当即怒吼:“滚!” 亲信连滚带爬的跑了。 不时,王宫又有人来传讯。 “大司马!王上吐血了!” 司马错神情愕然,旋即轻挥手,“下去吧。” 霍夫人一眼不发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派人套车,进宫去见姬存,一路上,他已经飞快整合了所有消息,下车时,对驾车的人道:“通知所有人,事毕来见我。” 姬存危及,但到半夜之时总算转危为安,诊脉太监是司马错的人,与隐蔽处同他耳语。 司马错:“可能撑到大婚?” 太医:“属下尽力而为。” 夜。 司马府秘密召见了户部、兵部的大臣。 “明日早朝,王上若不去,政事堂和德锝必定有所察觉!”户部道。 司马错一脸阴沉,“御林军有多少人?” 兵部尚书一愣,“御林军八千人。” “城防军呢?” “城防两万人,冯庚能调动的最多五千人,其余全是我们的人。”兵部道,继而和户部尚书对视,“可是要……” 司马错道:“王上大婚,藩王入京。” 兵部尚书道:“若是,将王上病重消息散播而去。” 户部尚书惊恐道:“岂不是引狼入室!” 司马错背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继而道:“你们若是长公主,手底募兵五万,会不会趁迎亲混乱之日举兵而来?” 户部尚书愕然:“长公主手底有兵?” 兵部则道:“蓖地倒是有近十万难民,不知死了没有。” 司马错道:“若是没死,至少有五万人可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如引幽州王进邺地,让他们鹬蚌相争。” 兵部尚书道:“若我是长公主,秦六子入邺,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司马错顿时道:“研墨,我与幽州王传信,另,用信鹰给赫连慕传书,朝赫连慕借兵。” “是。” 翌日,姬存罢朝。 政事堂登时乱作一团。 散朝后,德锝便在政事堂内传各给事中议事。 政事堂大门紧闭,气氛犹如冰窖。 “王上,”德锝的声音已带着年迈颓圮之势,“只怕不好了。” 给事中们神情一凛,“参政。” 德锝道:“兵部户部都是司马错的人,诸位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兵和兵符,他若起事……只怕……” 一给事中道:“……刑部可有兵?” “刑部至多千余人可用。” 德锝问:“如何起事?” 给事中们纷纷议论不休,末了一人道:“王上无子,如何起事?此名不正言不顺,只怕会被诸位藩王讨伐!” 一人道:“若是割地自治……” 政事堂内议论纷纷,一年轻人拱手起身,不卑不亢道:“若无名目发兵,自然是王上驾崩之后扶持一傀儡!” “王室旁支内,可有式微的人,易于控制,适合继位?” “先王只有两位兄弟,一是幽州王,二是甘州王,但甘州王早去只有一儿子,如今尚且十岁。” “那岂不是扶持甘王之子?” 德锝道:“先王为长,幽王为次,甘王为季,幽王年仅五十,尚且年富力强,如何越过幽王扶植甘王十岁之子?” 给事中们噤声。 一人低声道:“若是王上……驾崩,参政,我们政事堂又如何自处?”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想,要是姬存死了,政事堂应该拥护幽王、还是甘王之子。 须臾一人道:“藩王苛政猛于虎,若是扶他为王,岂不是步往上后尘,百姓依旧苦不堪言。“ “甘王之子尚且年幼,若是……” “此事可压后再议,诸位,当务之急是王上病重,环伺在侧的虎狼,”德锝敲敲桌子,道,“你们忘了长公主?” “公主?”一给事中道,“近日蓖地流言四起,有人大规模练兵是不是……公主募兵,要行清君侧?” “参政的意思是?”有人疑惑道。 德锝道:“乱局之中,恐非一股乱流。” 众人骇然。 “长公主想当女帝!”一给事中震惊道。 “荒谬!” “西姜何时拥护过女帝!” 德锝颔首,“如此,列为要做三件事,一防长公主举兵自立为女帝。二防司马错与赫连慕勾结借兵起事把持朝政。三防幽州王佣兵自立。” 众人点头,神情严肃。 德锝继而又问,“何时起事?” 给事中们商量来去,你一言我一语,终于道:“王上婚期!” “如此,各自便散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德锝满意道。 - 一整个冬天,姬姒都在蓖地练兵,农名军的事情广传天下,西姜到处都在怨声载道,朝廷不作为,放任农民饿死冻死,除了蓖地,其余今年闹了旱灾又不得朝廷救济的地方大大小小爆发了数次起义。 朝廷称之为叛军,正规军杀农名军,譬如石头与卵,几次之后,数个农名起义组织便偃旗息鼓。 而这时,玅玄则带着人悄悄会见这些农民起义军的领头人,以其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带到蓖地,再面见姬姒,给领头人钱粮,喂饱领头人的起义队伍。恩威并施收为己用,再教以如何行军打仗。 冯舍和姬姒分头带兵练兵,再与邺城郊外,以秦周的对阵兵法,和冯舍的兵对抗,双方你来我往,姬姒便将那些年和秦珺在沙盘上的模拟之法全都实践其中,时常引得冯舍拍手叫好。 “不知公主这身本事是和谁所学?” 姬姒将软剑收起,道:“没谁。” 翌日,钟惠抽身前去了另一处寻找名单上的第二人——陈亟。 陈亟是西姜前任大司马,被司马错挤兑走的,一来一回两月不止,钟惠传回了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陈大人年迈,两年前就过世了。” 冯舍霎时双眼涌出泪水,他曾经和陈亟主持朝政,西姜城中文有冯舍,武有陈亟,时常你争我夺,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宿敌先一步而去,心中反而惆怅万千。 钟惠问:“即时谁去谈判?除掉大司马后,谁来主持朝中大局?” 冯舍:“玅玄?” 姬姒道:“交浅言深,他只听一个人的话。” 钟惠:“……大师说,西姜事了,他依旧要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姬姒沉吟片刻:“不急,城中让赶制的冬衣如何了?” 冯舍当即又和姬姒商量其他事宜去了。 - 今岁,秦珺大婚之事传遍天下,各诸侯纷纷上京,恭贺秦珺,新皇宫已经建成,中门敲鼓,诸侯来朝,秦珺和皇后在后宫接见各王妃和家属。 西姜今岁派来了最后一个来拜上国的使臣,除了纳贡,也是迎亲,因嫁妆不丰,吃了秦卞和百官许多白眼。 元新年后,小桃和宋文州举办了婚事,另辟府门独居。 但小桃依旧每日辰卯便来静园伺候秦珺。 等到阳春三月后,秦珺就要出发,去往西姜。 “公主。”小桃打起门上用来遮挡寒气的厚褥子,“王爷来了。” 秦珺起身,放下手中的绣盘,她现在绣花样,已经能做的像模像样了。 秦况走进来,看着秦珺。 秦珺诧异的看着她,上次和秦况见面,还是上京城破之前,除此之外就是秦况成婚,秦珺远远看过几眼。 而现在秦况看起来已经成熟了不少,也稳重了许久,竟然也开始蓄须,脸上布满行军打仗留下的风尘,丝毫没有几年前上京那风流倜傥的贵族男儿模样了。 秦况哑声:“珺儿……” 秦珺啊了一声,示意他坐。 秦况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秦珺绣盒里五颜六色的花样,须臾,便红了眼眶。 “四哥?”秦珺尴尬道,“怎么哭了?” 秦况握紧拳头,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是四哥没用!竟然要你嫁给姬存哪个病孬种!我也是孬种!” 秦珺:“……” 秦珺讪讪:“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没事,这种话最近听太多了,毕竟是去当皇后,也不用太自责了。” 秦况一时无话,想起旧事,都觉得尴尬,说:“……别告诉你嫂子。” 这几日,几个哥哥的媳妇们总是来帮秦珺准备婚嫁之事,倒是和秦珺熟络不少,还会朝她打听王爷们以前的糗事。 秦珺笑笑,说:“没有说。” 秦况静默不语,说:“之前哥哥成婚,后来你嫂子清点礼金之时才知道你把我在上京给你的都还了回来,还多了不少。” 秦珺:“哥哥娶嫂嫂,我怎么能出手小气了?” 秦况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从前就看不起我。” 秦珺:“………………” 秦况:“她、林颦也看不起我,只是你不说,但哥哥带你出去玩,你也没甚兴趣……父皇、你们都觉得我不学无术……” 秦珺:“…………” “没有。”秦珺说。 秦况当即道:“又是这个无所谓的表情出卖了你。” 秦珺顿时一捏自己的脸,把腮帮子揉来揉去,笑道:“有吗?” 秦况:“……” 秦珺放下手:“唔,至少现在没有了。” 秦况说:“你,好好的出嫁,听说姬存……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便领兵去灭了西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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