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存讪讪,知晓德锝此举是为了已经故去的姬无命和姜后开脱,毕竟父母害女,传扬出去有损王室颜面。不如将责任推给那“奸人”。 官员窸窣聊开。 姬姒勾唇,目露讥讽。 司马错脸色铁青,道:“参政,如此便要证明此女是昔日皇子,是否过于感情用事?” “大司马,你忘了?”姬姒突然笑道,“你一直在找我,且数次阴差阳错差点就找到我了。” 司马错:“……” 姬姒从袖中取出几样东西,“这是您派人潜入上京寻我之时所带的残画。” 姬姒将其扔进官员堆里,一官员接过展开,只见画卷之上只剩一只眼睛,而那残画一角,隐约还剩半枚印章,且年久,淡去不少。 “这……这是,先王的印!” “这难道是……” 姬存几步上前,一把扯过那残画,大声道:“这是父王给母后画的画,我交给大司马让他照着画去寻我王兄!” 此时,司马错心腹悄悄走到他身后,“霍夫人不在宫内,已将偏殿打扫干净。” 姬姒颔首:“除此之外,大司马排遣而来的刺客,还留下了几枚令牌。” 姬姒随手将三枚令牌仍在地上,其中两枚上写着三和四,另一枚上写着一个苴字。 一个官员将令牌捡起来,反复审视之后,突然道:“刺客飛,将你的令牌拿来。” 刺客飛的刺客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飛字。 西姜刺客俱是些无名无姓之人,便常常取一字为代称,刻于特殊材质的令牌上,用以区分或以证身份。 “这……” 百官丝毫不敢出声。 无人敢出声质疑,为何刺客令牌会出现在姬姒手上,那这令牌为何又会遗落? 众人心底吃惊,胆子大的,已然想到,刺客刺杀皇子未遂,被皇子反杀之后,皇子将其令牌留下以为证据。而有实权派刺客刺杀皇子的,只能是司马错。 为何要杀皇子,大概是因为控制了姬存的司马错,不想大皇子还朝!遂找到人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其杀了! 姬存捧着画卷,吃惊的看着司马错。 司马错额角青筋弹动,道:“其中怕是误会,微臣也是好奇,派出去寻找大皇子的人为何迟迟不见回信,原来是被姑娘所杀,却不知姑娘为何要刺杀我西姜刺客,岂非是受人指使了?” 此刻,一个蒙面女子现身,“我见过她。” 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霍夫人,“她是上国秦周,秦卞身边的女护卫剑客。” 形势陡然转变。 一人大声道:“你是秦周细作!假冒皇子意欲何为!” 姬姒面无表情。 刺客飛讽刺道:“朝臣心机某真是愧不敢当。” 霍夫人又火上浇油了一把,道:“此二人,将青衣娘娘连同其腹中子嗣一同带走了,诸位,那可是储君。” 司马错脸色阴沉,终于出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细作假扮皇子,想害我西姜失去储君!” “刺客苴亦是被你们所害,目的则是为了死无对证!” “信口雌黄,险些被你们骗了!” 此刻,几百御林军穿着沉重铁甲而来,将诸位官员和姬姒团团围在包围圈之中。 “这、这是要干什么!”已有官员被今日诸多变动吓得不轻,早已难分形势。 御林军大统领出列,朝着姬存拱手,“陛下,臣来救驾。” 众人心底暗惊,几乎以为要爆发一场政变! “将王上护送回马车。”司马错吩咐。 两名士兵出列,竟是不顾姬存反抗,架起姬存便将他拖回了马车。 姬存:“阿姐——” 一官员说:“王上思念亲人过度,可别被这细作骗了。” 司马错缓缓一笑,道:“大统领,将此二人——” 冯庚蹙眉:“谁敢!” 冯庚领城防军,司马错率领御林军,两方对峙,冯庚调来的兵只有几十,还被霍夫人杀了一半,一时以少对多,几无胜算。 冯庚如临大敌,抽出武器对着大统领。 德锝示意冯庚稍安勿躁道:“诸位,大司马。别忘了秦周陛下要与西姜结好,六公主一来地位便是王后,只有她所生之子,才是储君!又何来细作刺杀一个婢女之子?” 众官一脸复杂,惟有德锝门生道:“参政说的有理。” 司马错面色铁青,千算万算,青衣一直没有册封为王后,如今秦周要派公主和亲,就算青衣生下儿子,那幼子也不是储君! 德锝:“如此一来,为了谋害储君,而派一个细作前来冒充皇子的说法自然不成立,更别说,是派个女子,诸位,今日之前连你们都不知道大皇子真实身份,为何会笃信秦周陛下知道?” 刺客飛吊儿郎当道:“如此,还不如找个长得像先王的,直接回来继位算了。” “刺客飛!”一官员怒道,“大言不惭!” 姬姒冷冷道:“我身上,还有最后一件物证,诸位可以看看。” 大统领一脸紧张,低声询问司马错,“大司马,可要将此女拿下?” 姬姒将一张纸递给刺客飛,由刺客飛一一将其展示给众人看。 “这是我的出生纸。” 司马错一言不发,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仍有人顽固道:“这出生纸亦可伪造!” 姬姒笑笑,说:“诸位大臣可看看我的生辰八字,与姬存的八字一对便知,那年我坠下悬崖侥幸留得一命,这是父母为我留下的东西,我若不是姬无命之女,定然不知道其生辰八字的,诸位大可与姬存作比,我记得,我和其弟出生的时辰,只差了一刻钟。” “将这出生纸拿给王上过目。” 冯庚亲手拉着出生纸去给姬存看,须臾,马车之内传来欣喜若狂的哭声,姬存大喊:“阿姐!” 德锝道:“认证、物证俱在,诸位可还有异议?” 百官之内无人敢言。 冯庚捧着出生纸出来,面容肃穆,走到姬姒面前,当即单膝跪地,继而朝姬姒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口呼:“恭迎公主还朝!” 德锝接着下跪,拜倒:“恭迎公主还朝。” 德锝门生跪倒一片,城卫军亦跪倒一片。 司马错看着姬姒,半晌,撩起衣摆下跪,说:“恭迎长公主回朝。”
霍夫人跪,司马错党羽纷纷下跪,御林军放下刀剑,几百人跪成一片,恭迎姬姒回朝之声如山海之势,传播开来。 司马错愤怒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此刻只得第一时间为自己开脱,道:“微臣有罪,公主——” 一把匕首破空而来,刺在霍夫人面前土地上。 姬姒:“霍夫人刺杀公主,依律领罚。” 霍夫人垂头,慢无表情。 “阿姐?”姬存无力而苍白的声音响起。 司马错马上抬头,却见方才姬姒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 姬存:“我阿姐呢?” 姬姒以内力传音:“姬存,奸臣在朝,我本不屑淌这浑水,以免我西姜国土被人李代桃僵,回来一趟将那非你所生的假子嗣带走,你好自为之。” 司马错的脸色当即铁青,霍夫人起身,示意是否要追,被司马错一把拦住。 全场安静下来,又被姬姒临走之前一句话惊得呆在原地,继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姬存失声痛哭:“阿姐。” 德锝蹙眉,吩咐道:“传令下去一定要将长公主找回来。” 冯庚颔首,德锝转而又看向司马错,“大司马,现治你四罪,你可听好。一以下犯上,不敬之罪。二玩辱朝臣,挟权之罪。三纵容属下,不治之罪,第四要治你意图谋逆……” 百官一凛。 司马错:“臣有话要说。” 德锝:“你想说什么?” 司马错道:“臣派人去寻王子,并不知其麟儿为凤,是为不知,何来犯上?玩辱朝臣?今日在列百官,参政门生之多,也是结党,为何只治本官挟权?霍夫人私自行动,是本官治下不严,却也是因为不知公主身份,以为她要谋害青衣而已!意图谋逆?参政可有证据?仅凭公主奸臣二字就笃定是本官?” 德锝门生愤慨不已:“好你个纳兰错,参政还不能治你的罪了?” “给事中是不是忘了,王上曾赐姓本官司马,纳兰二字早已成了旧姓。”司马错道。 “你——” 德锝摆手示意门生稍安勿躁,“如此说来,今日全是误会大司马了?” 司马错:“自然。” 德锝颔首,看向地上匕首,拿起看了看,示意司马错:“谁的佩刀?” 霍夫人沉默不语。 司马错脸色阴沉:“来人,将霍夫人压进监牢,待寻得长公主,再做定夺!” - “好不容易澄清身份,走什么走呢?”刺客飛无聊的拨着火堆,不解的问。 姬姒背对刺客飛,将外衣脱去,给身上伤口上药,继而摸出一封信,穿上衣服走到火堆边将其展开。 刺客飛:“你那姘头给你写什么了?” ——长公主,展信见安。 ——德锝已照你所说送回邺地,我既嫁给姬存,定然不会出尔反尔,望你稳住司马错,来日诛此奸臣,共结两国盟好。 刺客飛露出一抹邪笑:“最是无情帝王家。” 姬姒扯扯嘴角,她知道,秦珺此信定然不是写自己给看的,肯定是怕德锝那匹夫多心,写给他看的。但心中怒火,如何都难以平息。 刺客飛惊:“不吃点东西?” 姬姒起身:“连夜赶路。” 刺客飛只得处理了火堆,追上姬姒,“去哪里?” 一只鹰在天空盘旋为姬姒指路,不远处,玅玄等人正在守着马车小憩,见到姬姒便即刻准备出发。 “生了。” “是个男婴。” 姬姒挽唇。 王叔:“姑娘,有信。” 姬姒接过,信上,才是秦珺通过信鹰真实传给姬姒的信。 ——德锝回朝,想你身份定然隐瞒不住,留在朝中,恐受司马错一党制衡,诸事不便,救走青衣后不若去蓖地,我已将一切处置妥当。 ——颦娘,德锝那信是障眼法,我怕他知晓你我二人情谊,望你不要介怀,珺儿很想你,等一切尘埃落定,定然朝你解释。 ——不负相思意。 烧! 一旁的青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睡得香甜,仿佛离开那地,便自由了无忧无虑了。 “去哪里?” 姬姒将信放在炉火中烧了,道:“蓖地。” 玅玄道:“蓖地正在闹灾。“ 姬姒:“嗯。” 王叔不再有异议,甩开缰绳朝蓖地而去。 - 中京。 秦珺正一脸苦恼的拿着根绣花针戳来戳去,季皇后伸指在秦珺鼻尖一刮,嗔怪道:“不是这么绣的。” 一朵雪花飘落,秦珺鼻端一凉,愣愣抬头,庭院中那棵纳凉的大树已枯得干干净净,枝桠斜插入天幕,像一朵不规则绽放的花,花叶是天青色,花梗是木黄色,雪花从中飘落,像花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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