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错自然隐去话后深意,但他的话已经将众人引导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上。 ——德锝要用假皇子,篡位? “这、这不可能!” “德锝是三朝重臣,当年深受先王重视!必然——” 司马错:“那如何解释德锝突然自请出使秦周,又如何解释他在上京之路失踪,又如何解释邺地流言蜚语四起之时他恰好因为失踪置身事外!而如今,又带着秦周的御旨回宫!” “诸位!”司马错恨声道,“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四下一片死寂。 突然,一人问:“陛下可知邺城之内的流言?” 司马错勾勾唇,“正准备着让他知道。” 司马错话一说,众人登时明白,姬存尚且不知城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谣言,顿时心惊与大司马手眼通天,能闭塞姬存耳目。
“我们的王,生活太过安逸,”司马错道,“维护疆域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到了咱们臣子身上。” 众臣互相看看,问:“大司马准备如何做?” 司马错道:“德锝若能回邺地,我们必然需要一些能证明他勾结秦周,意图篡位的证据。” “这证据就麻烦各位了,”司马错道,“朝堂之上,也得多参奏参奏才是。” 众人:“是。” 翌日,朝堂之上,对于德锝失踪又突然现身的事多了诸多看法。 大臣议论纷纷,继而基本奏折都谈起了民间流言之事。 姬存反应令众人跌破眼球。 姬存兴奋道:“若是王兄真的回来了,孤王愿意禅位给长兄!” 众臣:“……” 司马错:“王上说笑了,大皇子已薨逝十年,怎么会突然现身,只怕是有心之心故意搅乱局势,此皇子非彼皇子,若是假冒,定然是要重罚,您认为呢?” 姬存脸色一青,“大司马……” 一文臣道:“德锝之死尚未查出端倪,人又活了,王上事中蹊跷还要细细……” 众人议论纷纷,司马错适时出声,道:“王上,臣愿意追查德锝……” 冯都尉起身道,打断司马错的话,“昔日大司马说德锝已死,如今人死而复活,那便说明大司马情报有误,大司马日理万机想来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既然办不好案子,那德锝一案余下的事也不必大人费心了。臣自会追查。” 司马错勉强一笑,道:“那就有劳都尉了。” 朝堂风云,奏疏参本姬存向来不怎么看的,大司马看了也就看了,朝下乱治,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只有德锝和其门生,如今德锝不在,其门生也不敢多嘴,现朝中隐有司马错一人坐大之势,而德锝一旦回来,司马错参政则稍加困难些。 霍夫人递回消息:“秦周派了精兵护送,声势浩大,只怕杀了容易,善后不易。” 司马错则道:“邺城之外,咱们的人谁还有调兵之权。” 霍夫人:“孚县,可调兵三千,刺客十名。刺客飛离开王宫了,应该是去护送德锝回城。” 司马错想了想,说:“德锝已老,何必消耗人力,让孚县的人去看着青衣。” 霍夫人颔首:“我亲自去。” 司马错:“我去,你依旧留在王宫,看着她。” 霍夫人不再说这事,道:“那辆马车依旧没找到。” 司马错:“她离开邺地十年,能将人藏的这么干净,定然是寻得了故友。” 霍夫人蹙眉:“不是我,况且当初她不过几岁。” 司马错撇开眼:“不是你,定然也有别人,派人去查一下,当年伺候皇子的下人,给皇子开蒙教习的大臣都是谁。” 霍夫人点头,司马错旋即又道,“查一下冯都尉。” 司马错傍晚时分乘坐一辆马车上路,马车路过一家药店,一个生得慈眉善目的老者正在门口拿着簸箕筛药,认出司马错的马车,便捂上肚子告之掌柜内急,跟了上去。 司马错十分狡猾,马车在城中兜转了数圈,途径数个铺面,及至日落方才跟这散集的百姓出城,王叔跟了司马错一个多月才发现他两次踪迹,上次追到城外便不再跟踪,这次他事先选了逢双的日子在城外采药,扮作药农,如此十天后,再次发现司马错踪迹,第四次,只间隔两天。 王叔藏在灌木丛里,看着远处那间清雅的小农户,门内几个农户显然是身怀武艺之人,就知道自己找的地方没错了。 王叔将消息递进王宫,姬姒回话,答是半月之后动手,半月后,正是德锝抵邺,将秦周的诏令公布天下之际。 是夜,一个婢女捧着热水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青衣姑娘?” 门内,烛火原是亮着的,倏地,便被风灭了。 青衣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道:“我、我睡了。” 婢女道:“是,那您好好休息。” 青衣抓拽紧衣摆,不住后退,背抵在了床柱上。 “你、你……” 姬姒从黑暗中现身,月光之下,露出半张清润脸庞,微微一笑:“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青衣霎时冷静下来,呆愣般缓缓点头,“好。” 姬姒颔首,待得外面的脚步声离去,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怎么不叫人守夜?”姬姒问。 青衣逐渐放松下来,说:“每天都被监视着,我只想睡觉的时候安静一点。你,你是何人?” 姬姒颔首,左右看看,示意青衣坐到桌边,然后在一个瓦罐上烧起水来煮茶。 青衣:“你你、你有什么事?” 姬姒道:“我从王宫而来。” 青衣方才坐下,即刻又想站起来,“你——” 姬姒示意她小心肚子,递给青衣一杯茶:“并不害你,与你来,是想和你说,王上知道你的孩子不是他的。” 青衣水一抖,茶水险些倒掉,被姬姒一指头抵住。 “我、我,我不想的!我只是……”青衣哭起来,旋即便泣不成声。 姬姒容她哭够了,方才出声问:“我能救你离开,你可愿意?” 青衣看着她,只觉得姬姒貌美恍若谪仙一般,理智虽告诉自己要警惕,却如何都树不起心防,“我,我……” 姬姒起身道:“十五天后,我来接你,你准备好,即时需要你假装腹痛,将司马错从邺城骗出来,知道吗?” 姬姒走了,青衣却恍惚不能回神,只觉得见仙女一般,又低头看着手中温热茶杯,发愣起来。 邺地入秋,白露成霜,天气已然冷了下来,一大早,司马错已穿着薄裘去上早朝。 “大司马!”一个信使来道,“德锝黎明时分已经进京。” 司马错怒道:“为何现在才报!” 下人道:“两日前德大人在两百余里外扎营,后换成小骑偷偷……” 司马错登上马车,显然不想再听,顿时道:“进宫!” 谁料马车又被人拦下,是郊外的仆人,“大司马!娘娘难产!” “什么!”司马错一把撩开车帘,显然十分紧张,顿时道,“去请霍夫人,不,不行——” “近日告假,再找两个稳婆!” “走走,出宫!” 王叔背着药囊,手持一把小锄头,在路边剃一株药苗,司马错的马车疾行而过,转眼消失,他立刻取出怀中一支烟筒,朝着天空放了出去。 城内,玅玄也三日不曾合眼,见了信号,立刻取出房中同一支烟筒,放到天空。 宫内,冯都尉值守,天空响起一阵火炮声,他立刻令巡逻之人先走,自己转身,将宫门外的一纸灯笼换成了白色。 房顶上,刺客飛与破晓时分将德锝送进宫内,此刻,德锝身旁之人则换了冯都尉手下的人,刺客飛正在高檐之上小憩,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倏地,神情一凛,奔回姬姒所在宫殿。 “我回来了,可算累死了,”刺客飛道,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德锝带给你的家书。“ 姬姒起身接过,前朝早朝的钟声敲响,此刻宫门大开,守在宫外的朝臣正陆陆续续进宫。 刺客飛催促:“走。” 姬姒道:“等等。” 刺客飛道:“还等什么!” 姬姒淡淡道:“我说了,等。” 宫外,司马错的思绪乱成一团,他突然叫住马车,询问送信之人:“离产期还有七八日,为何会早产!” 马夫道:“奴才不知,但产妇身子弱,稍有不慎出现意外也很正常。” 司马错:“你可记得方才路上的药农?看清楚没有!” 马夫道:“戴着笠帽,看不清模样。” 司马错不住回想,旋即,被一声炮哨声惊醒,“回宫!快快!” 马车掉头,司马错撩开帘子,果然不见了那路边的药农,顿时心底一凉,“速速回宫!” 朝议之上,德锝宣布了圣旨,一时百官哗然,竟想不到是秦周要联姻! 姬存睡不醒似的听百官议论。 德锝言,秦周愿和西姜以为好,结门亲事,成了亲家。 ”如此兵不血刃,两国便可互以为好,西姜不再是秦周附属之国。“ “王上,臣以为善,如今西姜多地旱灾,正好以这门婚事为由,朝秦周要回两百年之前败仗割地谈和的几座城池!听闻那处民生富饶,正好征粮赈济……” 德锝一党的文臣全都属意联姻,司马错的党羽则因主事人不在,只得附和德锝。 德锝拱手,胡须发丝已然尽白:“王上,德锝此次拜上国秦周两月不止,已将陛下吩咐的事宜调查清楚。” 上国指的就是秦周,西姜百姓凡提国便乃西姜,提及秦周,则要加个上字,有志之士以此为辱,就是朝堂之上也不大用上国二字,德锝说上国,无异是想激起文人心底的志气。 姬存则迷茫的看着德锝。 德锝便主动解释:“出使前,臣道秦周上京遭次一难,臣或可借纳贡为由一探秦周兵、人、物力虚实。入京,臣要朝王上汇报,上国经次一役,亦非西姜轻而易举可取之的,中京之景,正如野火燎原一场春雨,生生不息,走上正途。” 几个文臣低声议论,语气难掩钦佩,道:“难怪大人会去拜上国,深谋远虑,我等惭愧。” 德锝颔首:“如此一来,西姜和秦周平起平坐,又何须再向元人献媚讨好?” 大殿安静下来。 司马错一党顿时难掩羞愧神情。 姬存:“可有人有意见?” 百官之中无人敢有异议,姬存看向司马错的位置,身边太监小声说:“王上,大司马近日告假。” 姬存便道:“那就依德大人之言,联姻诸事就交予大人了。” 德锝:“是,微臣——” 正此时,宫外急急忙忙赶来一人。 护卫阻拦不时,司马错便大步而来,“慢着!” 百官转头,看着急匆匆赶来的司马错,一脸惊讶。 司马错率先看向自己的政党,几人些微心虚,朝司马错使了眼色。 司马错二话不说,大声道:“王上休要相信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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