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裳并未察觉到桃花的离去,她此刻仿入无人之境,只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冷与恐惧。男人的声音和那女子的声音交叠着在她脑中盘旋,她将自己紧抱,缩成一朵拒开的花骨朵,直到一只温和的手扶上她的肩头,她闻到一阵淡淡的香,脑中的意识随之渐渐散去。 再醒来时身旁是桃花极不情愿给叫来的可离,以及半面担忧半面愠恼的桃花本花。桃花见阿裳睁开了眼刚想扑上去便被可离一手扯住:「小鬼,病人可矜贵的很,你这扑上去可是想要了你阿裳姐姐的命?」 可离故意将话说的严重,桃花闻言果然没了底气反驳,嘴里顿了半天只顿出个:「你!......我!」二字。 「可离掌使......」 阿裳刚撑起身子便感到脑后一阵刺痛,比早上宿醉刚醒时还要来的痛上几分,可离示意她躺下,顺手给她号上了脉。 桃花见可离触摸到了阿裳的肌肤又变得紧张起来,忙凑过去死死盯着可离号脉的手,似乎只要那手稍有一寸越矩,她就会狠狠咬上去般。 可离同样注意到了桃花的视线,那视线太过灼热,以至于她都无法静下心来感受脉象,在忍耐片刻后可离终于松了手,转目桃花:「小鬼,平时让你学着点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专注,你这么盯着我,可是我脸上写着什么?」 「哼!你脸上确实写着什么,写着两个大字!」 「哦?哪两个字?」 「流!氓!」桃花一字一顿的说出,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忙咬牙切齿的再补上两字:「淫!贼」 「……」面对桃花涨红了脸的怒骂,可离反倒只愣着眨巴了两下眼,全然一副无辜模样:「小鬼,这可是四个字。」 「我管你几个字!反正你就是臭流氓!臭淫贼!趁我芙蕖姐姐生病你就去占她便宜!」可离的态度显然激化了桃花的怒火,可她这闭着眼睛的一顿指责加怒骂,却反倒让可离给笑了出来:「小鬼,你既觉得我对你的芙蕖姐姐做了那样的事,还不赶紧去看看她,事情既已发生,你杵在这里骂我又有何用?」 「你!」 桃花见可离态度无赖,一时也找不到再多的指责之词,只想着确实该去看看芙蕖的状况,便在留下一个忿忿的怒视后摔门而去。 桃花走后阿裳也跟着猛然坐起,她说该去给祈云送药了,可离笑着摇了摇头,将她重新扶着躺下:「小云云出去了,这段时日都不在阁内,美人儿你还是趁此好好休息的好。」 「阁主她去哪了?」阿裳刚问出便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越矩了,可离倒并不在意,只笑道:「阁主的行踪向来都是秘密,除非有特殊需要,不然不会与我们知晓。」 「对不起...是我多问了......」 阿裳垂下眼睫,声音也跟着落,可离替她号完脉说,她那些混乱的画面与声音正是她失去的记忆,记忆的重组需要时日,无需太过急躁。 「阁主这次未带游风同行,应不会去的太久,许是三五日吧。」
可离离去之际将这句话留她,阿裳看着窗外升起的明月,她并不是与祈云日日相见,却第一次因不能相见而感到有些失落。
第23章 乖巧 涧水阁里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连看起来最为单纯的桃花也是。 虽已知道可离与芙蕖之事不过是场荒唐的误会,可桃花依旧对那个总是看起来漫不经心又喜欢骗她的「医药掌使」心有成见,说到底不过是可离总唤她「小鬼」,桃花最讨厌别人把她当作小孩子。 「阿裳姐姐早!身子今天好些没?」 桃花借着来给阿裳送药的机会又从可离那里偷溜了出来,阿裳正在屋内喂着当初收留下来的小雀,桃花见了忙凑过去,对着小雀好奇的眨巴着眼。 「阿裳姐姐,这小雀儿可是哪里来的?真可爱!」 「是前段时日我在窗外发现的,它那时候好像受了伤,险些从我的窗檐上掉下去。」 「那就是说,是阿裳姐姐救了它咯!」桃花满眼崇拜,阿裳忙摆手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不过是发现了它...当时没能及时将它抓住,最后是游风大人将它接住的,若要说的话...应该是游风大人救了它吧。」 「阿裳姐姐发现的,游风大人接住的,若要说的话,应该是你们两个都救了它才对!」桃花口舌伶俐,说完又目光痴痴的看着笼中小雀,阿裳察觉她有心思,去问:「桃花妹妹,可是在想些什么?」 「倒也没什么......」桃花凑近雀儿几分,糯糯的应着:「我不过是觉得,我和这小雀儿有些相像。」 「相像?」阿裳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未听出桃花话中深意,只笑道:「这小雀儿活泼灵动,憨态可掬的,可爱的紧,确实和桃花妹妹很是相像。」 「嘿嘿!」桃花听阿裳夸她,开心的咧着嘴角:「不仅仅是和我一样可爱噢,还和我一样有福运呢!」 「福运?」 「对呀!能来到涧水阁就是我的福运。」桃花弯着一双杏瞳看向窗外,跟阿裳说起了她的「秘密」。 「我从小就没了爹娘,跟着舅舅一起生活,舅舅因为好赌欠下了很多债无力偿还,只得把我卖给一家大户人家做下人......那家人可坏了,对我经常是又打又骂,连衣裳都穿不暖......」桃花煽动眼睫,似想将这段悲惨的过往略过:「十一岁那年,小姐让我去街上的胭脂铺帮她把定好的胭脂取回来,我一路都小心翼翼,却还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小贼,丢了胭脂的我一直不敢回府...我记得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夜,直到府门口的灯笼亮了,我还在门口徘徊,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阁主。」 「阁主......?」阿裳听到这段故事里有祈云的出现,心头不禁跳了一下,桃花点点头,面上开始有了笑容:「我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阁主那天穿着一身白衣裳,比雪还要白,整个人都发着光,美的就好似仙女下凡一样。」提及祈云,桃花双眼泛起了光:「阁主走到我身边,什么也没有说,只向我伸出了手,问我,要不要跟她走。」 「……」 「嘿嘿,很奇怪吧?」桃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交流过,甚至都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可我当时看着阁主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那么鬼使神差般的把手递了过去,就那么跟着阁主走了。」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也许也就是旁人所说的命吧?遇到阁主就是我命中的福运,阁主把我带回来,这里衣食无忧,悠游自得,比起在那个家里不知道好上多少!后来我有一次问过阁主,为什么当初会带我回来。」桃花转了转眼瞳,故作神秘的问:「阿裳姐姐,你猜阁主怎么说?」 「……阁主她...怎么说的?」 「阁主她说,因为她看出来,我不想回去。」桃花转过脸来朝着阿裳灿烂的笑,眼中满是对祈云的感激与崇敬:「是不是很厉害?大家都说阁主有一双可以洞悉人心的眼睛,我也这么觉得。」 「……」 阿裳愣了半响,不知该如何回答,因对那种被一眼洞穿心思的感觉感同身受。 祈云确实有一双可以洞悉人心的眼睛,不仅仅是人心,那双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一切,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你的狼狈,你的不堪,你一切不想被知晓的心思都无处可藏。 「阿裳姐姐,我该走了,再晚回去又该让那个疯子当作话柄了!」 桃花匆匆忙忙的离去,只剩阿裳站在窗边痴痴的看着笼中小雀,她总觉得她在哪里见过祈云的眼睛,要比在百花阁初遇时还要早些。 ————————— 可离说祈云不会离开多久,阿裳算着时日,已是第六日了,比可离说的三五日已晚了一日。 阿裳每日都在窗边喂着小雀,目光却更多的停留在祈云回来时会经过的那条小径上,走神时指尖被小雀的爪子给划到,一道浅浅的红痕,微微的疼。阿裳这才发现,小雀已经完全康复了。 「既然你没事了,就该放你回家啦。」 阿裳弯着眉眼,轻点小雀顽皮的爪子,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会显露一些顽皮的姿态。 担心小雀是否真的能飞,阿裳细心的将笼子提到院中,她将小雀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小雀似有所感般的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似在与她道别,阿裳忽觉有些不舍,眼眸也跟着微微泛红。 「这一次可要小心的飞哦。」 阿裳把小雀捧到颊边轻轻回蹭,温柔的叮嘱后松开了双手,在小雀展翅飞起的那一刻双眸红的更深。 小雀飞上海棠枝头,停在那里「吱吱」的叫,似乎也不舍离去,阿裳揉了揉眼靠了过去,柔声细语着:「快走吧,你的家人一定都在等你呢。」 「或许它没有家呢。」身后传来那期盼了许久的声音,许是怕自己的多愁善感被看到,阿裳第一时间未敢回头,只听到那声音又近了几分,与她隔着恰好的距离:「又或许,它根本不想回去。」 阿裳回眸,是那双可以洞穿她心的眼睛。 「阁主...你回来了......」 也不知祈云在旁看了多久,阿裳显得既害羞又有些胆怯,祈云微垂着眼睫,日光下温和的弧度:「听可离说你一直在等我回来。」阿裳被这么一问眸间的红还未褪去,又跟着泛上了双颊:「我...我......」 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间,那只小雀又朝着阿裳飞了回来,小雀不知轻缓,张着那有些锐利的小爪眼看着就要抓上阿裳柔嫩的肩头,祈云探手过去,先让小雀落在了她的指上,然后才轻稳的放在阿裳肩头,抬手拂袖间有细风流过,阿裳的心也跟着被轻轻拂动。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就留下吧。」 「可是...我已经有小羊了,再留下它会不会太......」 「这些动物乖巧柔顺,心无尘杂。」祈云打消了阿裳的顾虑,逗弄着她肩头小雀:「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剑戟森森,我反倒更喜欢这些单纯之物,不用去设计,也不用去防备,跟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这样吗……」阿裳转目肩头的小雀,努力去理解祈云的话,祈云则转目看她:「阿裳也很乖巧。」
第24章 不愿 小楼一夜听春雨。 一场雨后阿裳忆起了某些过往,关于她的出身,那个落魄荒凉,民生凋敝的小村庄。 那个在梦中指着她骂的女人,竟是她的母亲。 关于家的记忆总是湿漉漉的,就像阿裳的眼睛,那个家潮湿阴冷,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她靠着给人做做绣品来维持家用,养活着她自己和母亲,以及嗷嗷待哺的两个弟妹。 在那个家里的日子似乎没有什么是需要被特别铭记的,啼饥号寒,怨语置言,无休止的责难与辱骂全部中断在了阿裳十九岁那年。 十九岁之后的记忆好似行至断崖,就那么突兀的戛然而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