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拿不出......」即便是多年前的往事,杏儿此刻讲起仍是带着些恨意:「我恨她,受够了她的摆布与折磨,所以我离开了她,带着我男人逃走了,我们走了很远,很远,我想逃到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直到......」 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杏儿同样看着桌上那个美丽的瓷瓶,转了话头与口吻:「姐姐,这个瓷瓶好看吧,这瓶是那位青儿姑娘送来的,我也不懂得这些,但只看着都觉得价格不菲,所以就一直小心翼翼的摆放着,花开的时候就摘些新鲜的花放进去,每天可都要擦上好几遍呢!」 「青儿姑娘?」 阿裳知杏儿不愿再谈辛酸往事,顾顺着她的话去问,显然还未意识到杏儿口中的「青儿姑娘」是指游风。 提及游风,杏儿倒也有几分好奇:「就是和姐姐你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呀,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问起了她也不说,只看她常穿一身青色衣裳,所以我就唤她青儿姑娘了,阿裳姐姐,你们很相熟吗?」 「……」 阿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相熟自是谈不上,她不过是多比杏儿知道一个游风的名字罢了,游风的一切都是谜,也是她没有资格去窥探的秘。 比起游风的秘密,阿裳此刻更想知道的反而是为何杏儿会与游风相识,杏儿似知她意般,为阿裳倒一杯茶继续说道:「其实我们能有现在的一切还要多亏了那位姑娘,要不是她,我们恐怕早就饿死在了逃跑的路上,更别说能在这么美的地方定居,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杏儿将茶壶放下,轻眨眼睫,言语间满是对游风的感谢:「那位姑娘对我们而言就像是仙女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突然的出现,然后帮我们解决了一切的困难,还总是不时的送来钱和生活所需。虽然问她什么她总是不答......一开始我还因为她过于冷漠的态度而害怕过,现在啊我觉得,也许仙女就是这样的吧,既清冷孤傲又博施济弱,你说对吗,姐姐?」 知道真相的阿裳不禁唏嘘懊悔,男人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甚至对她方才所生出的一丝感激与愧疚而感到恶心。将这些情绪努力的压抑后,阿裳的心中有了一个隐隐不敢的猜测:「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位姑娘的出现......」 「大约一年前吧。」 杏儿想都未想答的干脆,阿裳的心跳却开始渐渐加快,一年前她遇到祈云,男人过世,杏儿遇到游风,这一切怎么看似乎都不是巧合,亦正一步步应证着她心中的那个猜测。 游风不是爱管闲事之人,除非是祈云的吩咐。 这是否意味着,早在一年前,男人过世后,祈云便开始了暗中照顾她的妹妹......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阿裳只猜祈云或许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可她却不知道,祈云对自己做过的事,从不会有亏欠。
第27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那位姑娘也走了有几日了,阁主可是在想她?」 芙蕖垂眸轻柔的梳着身前人的发丝,半玩笑的语调,身前人迎着月光慵懒的半撑着那张绝美的脸,将手中酒杯轻摇:「我看应是你想游风了吧?」 梳发的手顿了顿,芙蕖娇嗔着:「看来阁主今日心情不错,都会拿我打趣了。」 祈云将酒对月饮尽:「春月裴回,风花隔水,如此良夜,心情为何不好。」 「倒不止是今日。」芙蕖将梳放下,为祈云将酒杯重新斟满:「我觉得,自打那位姑娘入阁以来,阁主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来的要好呢。」 「你可是想听我说些什么?」 祈云转过身来,迎上那张娇艳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魅惑动人,芙蕖笑着将身子贴下,就着祈云手中酒杯浅抿一口,发丝掠过祈云颊边,浓郁的香。如此娇花入怀,祈云只慵懒的双臂搭在桌角,微偏着头,香过而无心动。 「这满院的花都开了......」芙蕖拢了拢耳际垂散的发,看向窗外:「涧水阁中如此多美丽的花都无法让阁主动心...芙蕖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花才能让阁主您心动呢?」 外人都传涧水阁阁主桀骜不羁,目下无尘,喜女色且不拘形迹,风流跌宕。这似乎成了祈云在江湖之上唯一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对此她从未在意。 因她不羁桀骜,目下无尘是真,喜欢女人也是真,倒是这「风流」二字,旁人只知她风流,却不知她只留风从不留情。 祈云喜欢女人,喜欢娇艳多姿的花,但也不过是喜欢罢了。喜欢不过是一种很简单的欲望,只需放纵就可以实现,见过的花多了,她渐渐的开始感到乏味,人的欲望是难填的沟壑,尤其是祈云这般深思之人,她想要一些更强烈,或是说,更高级的欲望。 「云鬓花摇,摇曳多姿,不过如此罢了。」 「不过如此?」芙蕖笑着嗔怪:「原来我们在阁主眼中,都不过是不过如此罢了?」见祈云不答,芙蕖转了转狐媚的眼,转而去问:「那那位姑娘呢?那位阿裳姑娘在阁主眼中又是如何?」 阿裳吗…… 祈云喜欢女人,但绝不会是阿裳这样的女人。与丰润多姿的花相比,阿裳纤细瘦弱,单薄的好似一张纸,更像似风中飘摇无依的浮萍。这样的女人让她觉得寡淡,无趣,她曾是这么觉得的,却又在那双寡淡无趣的眼中看到了些别的什么。 那种感觉难以言说,却又偏偏那么挥之不去,就好似清晨刚刚褪去的一场春雨,那氤氲绵柔的湿意很浅,附着在周身的每一寸,就连呼吸都带着些,一点点一丝丝的沁入身体里,时不时的想起,不至于厌烦,倒是也难以忽略。 阿裳柔顺的外表下有一颗顽强的心,祈云与她对视的第一眼便已察觉。这个看起来懦弱胆怯,处处妥协的女人,在心底里却有着一份远比外表要来着强大的执念。与外面那些狡诈险恶的江湖人相比,阿裳的心思很容易被看穿,她的执念不过是希望自己所爱之人平安喜乐罢了。为了这种执念的妥协与退让,与其说是懦弱,倒不如说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顽强。 祈云知道太多的秘密,也见过了这世间太多的丑恶,即便在旁人看来再大义之人也难免会有私心的一面,可阿裳这般的人,她倒是头一次见。她的眼里有恐惧,有疲惫,却从未有过恨意,即便是被那般残忍的出卖对待,她也不过是安静的流下几滴泪,如此脆弱又如此倔强,只为守着她心中小小的执念,祈云觉得有趣,所以她曾试着去瓦解这份执念,她故意吓她,让她觉得害怕,可阿裳从未退却。 看起来似乎愚蠢了些,可如此笨拙的女人也用着自己的方式护着所爱之人,祈云不仅仅是觉得有趣,她感兴趣极了。 「听说那晚那位姑娘可吓坏了,阁主也真是的,就不担心她怕你吗?」 「怕我吗?」 祈云再次饮尽一杯,毫无醉意,阿裳一直都是怕她的。 简单的欲望只需要通过放纵便可以实现,而高级的欲望,需要的是征服与克制。祈云想要的东西可以有很多方法得到,可她想要的是阿裳的自愿,她宁愿阿裳再多怕她些,这样才会更有趣些。 ————————— 阿裳本还想去看看那个女人,杏儿对之嗤之以鼻的她们的母亲,可杏儿说那个女人早有了新的男人,恐怕现在日子过得正滋润,根本不想再见到她们,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阿裳听了杏儿的话,几番不舍的道别后便与游风离去了。 「我以后还能再来看她吗?」阿裳坐在马背上不住的回望,游风一开始并不想回答,只在她第五次回首时说:「如果阁主允许的话。」 「阁主......」 提起祈云,阿裳的心头又一阵悸动,这种悸动来自于恐惧,说是恐惧也许夸张了些,但她到底还是惧怕祈云的,即便是在知道祈云为她做了这些事后,感激是感激,可害怕还是有的。 倒不是怕祈云会伤害她..... 是怕什么呢…… 阿裳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只觉得回去之后应还是要跟祈云说一声谢谢的。 回程的路上阿裳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可离曾说过的「涧水阁阁主命若蜉蝣,朝生暮死」。 几名认出了游风之人埋伏在途中意图暗中行刺,被游风一人斩杀,足足十来人,满地猩红的血。 阿裳的衣角也被溅上了几滴,她愣愣的看着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游风下马察看她的安全,阿裳看着游风手上的血,突然想起了那夜归来的祈云,从眼角到衣摆,令人望之为颤的血,祈云却似乎早习以为常,一如此刻的游风般,她们染指他人之血,亦不知会在何时被他人染上自己的血。 江湖之上的腥风血雨阿裳自不明白,可多少也明白了祈云身为阁主并不是一件易事,她以为游风说的「如果阁主允许的话」是对她的限制,却不知她出了那将她禁锢的宅院,进了这乱世之中,这份限制更多的是于她的一种保护。 思绪散入夜中,阿裳觉得,祈云就好似这难以看清的夜。 游风说她们得快些回去了,阿裳在马背上仰目夜空,双眸跟着星一烁一烁的闪。记忆恢复,心中的牵挂也有了着落,她这才切实的感受到了新生活的启始,这里是陌生而更为广阔的世界,似此星辰非昨夜,烟消悲喜往事嗟。
第28章 有鬼 阿裳已回阁好几日,却终也没能寻得个机会同祈云说声谢谢。 许是因路上遇刺一事,她与游风刚回来的第二日祈云便与游风一同出去,这一去又已过了五日。 每日来陪伴她的除了小羊与小雀便是桃花了。这一日桃花久久未来,阿裳心觉奇怪便去可离处寻,可离正一人在院中栽着草药,见阿裳来了一惯的将满手的泥往身上随意一蹭,热情的迎了过去。 「原来美人儿不是来找我的啊?」听阿裳是来找桃花,可离佯装失落的倒在一旁椅上:「那小鬼今日一大早便同她那帮小姐妹们跑到阁外竹林里去了,说是什么有人夜间在那里看到有鬼火,说竹林里闹鬼,趁着白天去探探险。」可离边说边没忍住笑:「你说这帮小丫头们是不是平日里太闲的慌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有,又有何可探的,谁规定了这鬼就只得夜里出来,那白天藏在哪呢?还趁着白天去探险,这要真让她们给探上了,还不得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的给跑回来。」 「噗。」阿裳被可离那犀利的吐槽和声情并茂的描述给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离见状感慨道:「终于笑了,笑起来多好看啊,不要整日低垂着眼,美人儿就该多笑笑的,你看看那桃花小鬼,还有她的那一帮姐妹,哪个整日不是没心没肺的笑笑乐乐,涧水阁虽然远离尘世了些,但也落得安全清静,在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可烦心的事,美人儿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多和她们走动走动,保持心情愉悦可是长寿的秘诀。当然,来找我也是可以的,只要美人儿想,无论何时我都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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