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贤不仅拿走了塑料袋,还把她手心里的十四个抢走,“不要那么抠门。” “请您要点脸。”韩江雪就差一记白眼奉上。 “你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小秘密,而且,我不会组织猎/巫,像中世纪人一样。” “中世纪人没有猎/巫。”韩江雪说了句暴露真实年纪的话,“所谓猎/巫,是文艺复兴年间迫害单身、不婚却又有些家产的女知识分子,以侵吞家产。” 话音刚落,宋和贤注视她的目光渐渐诡异。 “想问一个很冒犯的问题。”宋和贤还是支支吾吾地打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当问,就别问。”韩江雪优雅地笑,但眼露凶光,“更不要想。” # 是个天才,剧评家琼恩·麦克奎恩心想。 此刻她坐在伦敦西区的VIP席,观赏阿德莱德·萨伏依的新作。 这个女孩从未让她失望。 凯撒与克雷奥佩查七世的故事从古至今都为剧作者所津津乐道,但有太多的人将他们的关系描绘为一场艳遇,凯撒为美色所动。 他是英雄,却也难过美人关。 而萨伏依不同。 在她笔下,凯撒是一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他是一团乌云,笼罩在地中海上空,他与克雷奥佩查的相遇,是交易,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包括恺撒里昂的降生与他对私生子的认可,都是对长老院与罗马名门的试探——试探对他的容忍。 最终,大获全胜的凯撒膨胀,踏上称帝的光荣之路,即,死路一条。 同时,克雷奥佩查首度以合法的下埃及统治者身份登上舞台。 她是下埃及的女王,法老的妻子,被弟弟与妹妹联手暗算,才不得已转投罗马,和凯撒结盟,此后,周转多方,尽力使埃及仍是一个独立国度,而未沦落成罗马行省。 也是第一次,克雷奥佩查于大幕开启前在台上自白,“我的权势、我的财产,我的头衔,我的一切,均与生俱来,合法所有,为何现实要逼迫我让出一切,夺走我的王位,要我成为妻子,站在幕后,置身阴影之下。我只想讨回我的东西,却被冠以野心者与毁灭者之名。” 故事搬上舞台,用的是现代背景,最荒诞的是,即便用现代背景演绎古罗马的故事,仍无任何违和感。 即使人们拥有了电脑、飞机、汽车、航空母舰,但权利、野心、欲/望与爱情亘古不变。 今晚是《凯撒与克雷奥佩查七世》首次亮相,作者萨伏依客串,她饰演了屋大维,一个阴郁病弱却野心勃勃的女人。 别说,最具有魅力的女人等价于疯,奥古斯塔就是比奥古斯都带劲。尤其是屋大维逼屋大维娅背刺安东尼的那一幕,这个女人的魔怔达到了顶点。 “我是你的妹妹。”屋大维站在姐姐身后,扼住屋大维娅那纤细的颈子,“他只是你的丈夫,但我是你姐妹,身体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我与你,拥有一样的父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怎能,不爱我?” 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谢幕曲部分旋律引用夜后咏叹调,《野心》一曲结束,所有演员鞠躬致谢,短暂沉默后,所有观众起立鼓掌。 演员让到两边,阿德莱德·萨伏依从剧院经理手中接过话筒,站在聚光灯下。 “感谢诸位前来捧场。”阿德莱德觉得从这上座率和反应来看,她不算江郎才尽,而且与《一个普通的佐治亚人》相比,她曲风稍微成熟些许,对情节的把握更加过关,但为什么这部剧没有像她处女座般掀起风潮,致使社会/动/荡。“这部剧的灵感来自伊丽莎白·泰勒的《克雷奥佩查》。” 攻占华尔街事件人们举的牌都是——“我们是乔恩。” 这部剧感觉不温不火,虽然也有人没有买到票,站在后面或走廊观看,掌声也很响,但没什么议论度,还有很多的质疑声。 也许她应该放弃当剧作家的这条路,读个博、当个好博士后,弄弄实验数据了此一生。 “不,我认为她算个有为的女王。她和安东尼结盟应有部份原因是为埃及寻求庇护,当然在古代语境,独立的国家等于有自主之权的皇,是为自己扩张权势倒也没错。”阿德莱德答观众问,“在她去世后她和安东尼的女儿克雷奥佩查·塞勒涅二世继任埃及法老,至此埃及成为罗马行省。值得一提的是,抚养塞勒涅长大的人是屋大维娅……” “我不认为男人那么容易被女人迷住。男人很复杂,女人也很复杂,我倾向于同盟在前,爱情在后,我相信他们间或许有过爱,凯撒曾为她筑过雕像,是爱神阿芙洛狄忒,在凯撒企图将自己神化时,他选的意象就是他是爱神之子……” 她一边答话一边往VIP席看去。 丽贝卡托腮,颇有兴致地看观众。 所以散场后她垂头丧气的去找丽贝卡,“是不是不好看?” “不,挺好的。”丽贝卡温柔地笑笑。 阿德莱德很委屈的叹了口气。 “故事写出来了就好。”丽贝卡揉揉阿德莱德的头,引用了句德语。“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家在活着时为人称颂,只有死人可供敬仰。” 她一抬手,阿德莱德又自觉用脑袋蹭了她掌心一下。 “大姜糖。”丽贝卡很亲昵地说,却将手抽回来,背过在身后。她穿了件蓝灰色雪纺长裙,露着手臂和雪脯,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间,肩以上是直发,肩以下烫成大波浪,像只洋娃娃。她年长,女人的/韵/味/开始显露,让阿德莱德不由得猜测,玛戈长大后会不会也是这般的妩媚动人?
这时她想到,玛戈不会长大,心里一抽,幻觉上觉得心脏痛。 “你怎么了?”丽贝卡察觉到她的异状,侧头,问。 “没什么。”阿德莱德摇摇脑袋,“送我份首映礼吧。”她央求,“别的演员都收到了花。” “你想要什么礼物?” “可以给我个惊喜。” “我喜欢的东西,你不一定喜欢。”丽贝卡说,“那我送你只水母?” “啊?” “跳跳贝?” “不要!”阿德莱德不喜欢不带毛的小动物,“送我个有特色的。” 丽贝卡点点头,隔天给了她一份特色礼物——写了幅字给她——“三百内人连袖舞”。 下半句还要她自己上网搜。 “可爱,却又不太可爱,”她形容。“莉塔是一杯水,那是澄湖。” 里奥妮和她一起被伊莲恩派助理抓进医院做妇/科/体检。 她还好,里奥妮是重点关照对象。 “我觉得,我受到了歧视。”里奥妮穿着伊莲恩送她的小香风套裙,但翻脸不认人,“作为家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份子。” “想开点。”阿德莱德说,“至少你妈不会告诉你,如果你喜欢男孩子,妈妈给你买玩具。男孩都很脏的,说不准一周不洗澡,妈妈怕你生病,你的健康最重要。” 该句名言出自丽贝卡的妈妈。 她妈妈说话时声线和斑斑小姐有点像,冷清冷清的,带冰碴儿,可正经了——内容不算。 “我的天呐。”里奥妮送了她一记白眼。 过了会儿,里奥妮说,“你说,究竟什么才算自由?我以为我家算自由,平等,但说逼我来体检我就得来体检。” “你想多了,世界上没有自由和平等。”阿德莱德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就是人吃人,人打人,我们只是运气好,这是达尔文的世界,不是伊甸园。” 里奥妮不想跟她切磋社论,“我有睡很多男人的自由。” “那不是自由,那是男人捏造出来哄骗女人的。当一辈子老/处/女才是真正的自由。”阿德莱德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但社会不允许,美丽是一种稀缺资源,必须上市,市场要求漂亮女人雨露均沾,千帆阅尽,同时,不求回报,最好免费。于是衍生出睡无数男人、女人的虚假自由。你想多了,我们只是一件商品,有定价的自由,免费的商品,会被斥责为廉价,只好尽量当奢侈品。” 表姐沉默了片刻,说,“你是你外婆亲生的。” “什么玩意?”阿德莱德眯起眼。“什么叫我是我外婆亲生的?” # “好正经。”郑雪主对网友拍摄的视频表示失望。 “不,你再等一会儿。”姜怀袖盘膝坐在沙发上。 视频里阿德莱德·萨伏依还在大谈特谈凯撒、安东尼及屋大维。 “没劲。”郑雪主点评。 她闻着炖鸡翅的味道,能从香味中感知到热量。 一个不解之谜迎刃而解,那就是为什么关雎那张俏脸在怀小孩时还很瘦削但现在也变圆了。 虞司颜很适合去饲养小动物。 今天给奔赴台大物理系任教的姜怀袖壮行,在虞司颜家吃饭,来宾有她和她妈郑陌陌、不知为何一同被请来的乔薇,反倒是姜怀袖爸妈没到。 “你等,”姜怀袖伸出三根手指,倒计时,“三,二,一。” 她关了蓝牙耳机。 “好。”阿德莱德·萨伏依一转身,打了个响指,“《她教我怎么唱约德尔》。” 此刻郑雪主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直到魔音灌耳。 她相信,这种唱法在森林里绝对能招来动物。 不愧是被天使吻过的嗓子,名不虚传,真假音切换自如,潇洒转个圈还自动加速。 郑陌陌和虞司颜齐齐被招来。 郑陌陌哇了声,“法师大招平A。” 虞司颜跟小鱼说,“看,是不是森林里的小精灵。” “我也会。”小鱼开始/吟/唱。 只是人家假声高音是迪士尼动画里的小百灵鸟,小鱼是模仿电动自行车警/报。 郑雪主很快相信世界上所有小孩都无师自通约德尔唱法,只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夭折于家长不许小孩鬼叫。 正好萨伏依在起哄下接过观众赞助的草帽,扣在脑袋上唱了《Tennessee》,虞司颜家的猫都听的飞机耳了。 对比之下…… “闭嘴,吵死了,不要驴叫!”虞司颜把小鱼夹在胳膊下,强制谢幕。 小鱼脸上还带着找到知音的激动笑容,因为她是和视频里的姑娘一起鬼叫。 “其实我也可以的。”郑雪主拿起手机开始看朋友圈。 “这么厉害吗?”姜怀袖真暂停了视频,转头看她。 “你也可以,嘴里含口开水就行。”郑雪主头都不抬。 “你说,”下一秒姜怀袖毁了所有金庸名作,“武侠小说里说大侠一声长啸,是不是就这个动静?”她瞅瞅小雪,“比如神雕侠侣里黄蓉和郭靖在森林一声长啸……” “不。”郑雪主眼神复杂地看看她,“小说里应该是啊——一声,因为不是京中有善口技者。” 大人在厨房里聚堆,一边唾弃用五花肉炝锅炒香的浸煮鸡中翅热量爆表,一边在吃饭前捧碗偷啃。 “其实可以把她调去司/法/部。”郑陌陌艰难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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