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跟你的首秀比吗?”伊芙林不是很喜欢这种无病呻/吟,于是自以为是地戳穿女孩的小心思,“那不会有任何一部音乐剧都达到《平凡佐治亚人》的效应,就像《汉密尔顿》的走红一样,这是/政/治,这是漩涡中心的议题,这是华府想要的正确。” “你说什么?”阿德莱德敏锐地捕捉到最后一句。 “这是华府式正确。”伊芙林重复,“问你大姐去,毕竟纵火华尔街时人们举的牌子叫我们——该死的——每个人都是乔恩。” “我需要一点时间。”沉默须臾后,萨伏依应承下来,“我回去把我的想法总结下,邮件发给你。” “邮件不安全。”伊芙林道,“定个时间,我请您吃饭,把打印出的文档给我。”她确认,“所以你决定接这个项目。” “我的律师会找你谈。”阿德莱德捏造了个律师,留了自己的邮箱。 她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伊芙林那句华府式正确把她的理智从身躯中震离。 最可笑的是,她第一反应不是针对弗莱娅的怒气,而是—— ——我究竟有没有能力写出脍炙人口的作品? 她不知道她怎么离开的饭店,怎么到的机场,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路上遇到影迷,她说你好,遇到认识她的人,她说嗨,遇到狗仔,她说请不要拍我,我今天化的妆不好看,伊莲恩问你怎么了,她说不关你的事。 说完意识到不对,这关伊莲恩的事。 “我不喜欢你的女朋友。”她家居服换到一半,袖子都没穿好,踩着没系带的高跟鞋从楼上冲下来,把母亲堵在书房门口,“要么我走,要么你让你的女朋友从家里滚出去!” “你说什么?”伊莲恩那双好看的蓝眼睛流露出诧异。 “选我,就让罗雅尔滚!”阿德莱德戳在门口,“选她,我滚,行了吧。” “今天你唱的是哪出戏?”伊莲恩怀疑阿德莱德是和玛戈约好的。 “我是认真的,少把我当没长大的孩子糊弄。”阿德莱德仿佛一个被刺破的气球,她说不清自己的怒火是因莫名其妙被利用而起,还是虚荣心作祟。“她利用我,你知道的,我现在也知道了,你是我妈,我额外给你一个机会,她是你的女朋友,她没有额外机会,有我没她!” 原来不是她优秀,而是她的作品可以作为喉舌。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虚荣心告诉她不是,这种可能并不存在,是她优秀、出色。 而现在事实摆在她面前,幻梦破裂,她很想知道,除去一切水分,她的作品还会是一部现象级的名作吗? 她想骗自己,哄自己——是的,一定是的。 很遗憾,她不是聋子,也不是盲人。 她的第二份答卷曲风更成熟,角度更新颖,但水花寥寥无几,那编曲水平一般的第一份答卷,恐怕是——“受之有愧”。 “你小时候是弗莱娅把你照顾大的。”伊莲恩瞅瞅她,浑然不把她的怒火当回事。 “玛戈。”她纠正。 “在玛戈之前。”伊莲恩打了个尴尬的比方,“当你还是一个不能自理的小婴儿时,是她照顾的你。” 她在竭力安抚阿呆,谁知把人哄的半好不好时弗莱娅购物返程,恰巧就撞了枪/口——时机也选的妙,玛戈不在家。 “你凭什么利用我?”阿呆一番慷慨陈词后以勃然大怒作结,情绪起伏之大展示在了颈侧青筋上。 “我是你妈!”弗莱娅也恼了,大概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质问过,情绪上来就丢出来这么一句。“你这么跟我说话?” “你不是我妈!”阿呆怒道,“你是我妈的女朋友,谢谢。” “弗莱德翠卡!”伊莲恩警告。 近期弗莱娅春风得意,临朝称制让她有点飘飘然,在家搞卫生时偶尔都会哼歌,这让伊莲恩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第六感没有辜负她。 “我是你妈妈。”弗莱娅睁大了绿眼睛,一字一顿地把单词挨个往外蹦,“你生物学、生理学、基因、各种意义、各色学科上的母亲,我贡献了你的一半染色体!” 阿呆的怒火被这句话拍走一半,呆愣片刻,“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弗莱娅道。 “你疯了。”阿呆抬手按住自己的额,“你真的疯了,你得了精神病?” “去照镜子。”弗莱娅从愤怒转为木然与颓废。 “我妈没有兄弟。”阿呆拼命摇头,“你懂吗,你懂人类是从受精……”话又嘎然而止,“玛戈,对,玛戈。”而后喃喃说道,“我也是什么魔法生物吗?” “你是人。”弗莱娅跌坐在沙发上。 阿呆抬眼看向她。 “阿呆。”伊莲恩开口。 “闭嘴!”阿呆突然尖叫,“你是我妈,她是你女朋友、疯掉的,我是人,不是天使,不是恶魔,不是战争,也不是女巫,我做过体检,我的身体构造是正常的,没有翅膀,没有两枚心脏,我的听骨是三根,而不是一根,故事结束。”她拼命摆着手,狼狈地往外跑,走到家门口又折回来,可能是意识到外边不安全,跑回楼上,砰地摔上门。 “告诉她!”弗莱娅转过身,“去跟她说!现在。” “可以,没问题,只要你有办法解释你为什么和她HLA十个位点全相符。”伊莲恩平静道,“只要她问你我是不是你的备用零件库、我是来自你敌人的潘多拉魔盒,你是爱我还是虚伪——时你有办法回答,我就去说。” “是你把她送给我的!”弗莱娅倏然抖着手指向她,“你算准我会留下她,你是为了你那个该死的孩子,用她把我拖……” “谁?”伊莲恩只是简简单单地反问了一个单词。 弗莱娅骤然沉默。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叠声地说,“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周全。”她倚着抱枕躺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一切。” “上去,跟她说你疯了。”伊莲恩挨她坐下来,语气柔和,但令人绝望。“短期应激性精神障碍,你的压力太大了,情绪不稳定。” 弗莱娅屈了屈指,而终握拳。 “不,永远不,你做梦。”她说,怒火变道,她拿阿黛没办法但她可以和伊莲恩吵架。 她坐起来,“你是在命令我吗?” # 宋和贤无比痛恨梦尘这个破玩意。 梦是继续的,无论梦中每个人物的死活。 很显然,这个梦的中心不是李半月,而是她。 故事的走向是她和李鸳时谈离婚,财产分割没谈拢,李鸳时不肯签字,她诉至法院,李绯写是他爸的好儿子,出庭作伪证,拿假的开/房/记录说她出轨,是过错方,李鸳时转移股份,还和兄弟一起和他伪造婚内共同债务,要她偿还债务一千四百余万。
法院保全了她名下的七套房产——总价值远超一千四百余万,在她还在走行政上诉程序时低价拍卖。 若不是那几套房子是她从李鸳时手里偷出来的,她得疯。 她拖拉着半精不傻的李云斑,两人相依为命,回到苏州,一把年纪找了个勉强糊口的工作,月入两千余,攒了点钱又去创业,弄了个高端私立医美诊所,和线下美容院合作,打拼十几年熬过最艰苦的岁月,准备数钱时累得心梗猝死了。 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夏天,睡觉的李绯写,搭积木的李云斑,李半月依然心不在焉地用勺子刮冻成冰的酸奶。 宋和贤起来,塔拉上拖鞋,拎起李绯写,劈手甩了个耳光,吓得李半月把碗摔了,冻酸奶扣了自己一身。 “你为什么要把酸奶冻成冰?”宋和贤丢开李绯写,坐在床上,缅怀了五秒自己的公司。 “热。”李半月说。 “有冰淇淋。”宋和贤又躺回去。 她脑海里已闪现出韩江雪的无数种死法,包括并涵盖/车/裂。 梦境和现实她是分得清的,因为和现实相比,梦境过于悲凉。 “是你买给哥哥和斑斑的。”李半月拿着纸巾开始擦地板。 “你也可以吃。”宋和贤堵住耳朵,不想听李绯写的狼嚎——“妈妈你凭什么打我?哇——” “我不喜欢吃冰淇淋。”李半月端着碗要走。 “但你吃冻成冰的酸奶。”宋和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喜欢吃冰。”李半月笑着打圆场。 “我是你妈妈。”宋和贤坐起身,“虽然你不在我身边长大,但这一点是改不了的,给我点时间,我也给你点时……” 最后一角梦尘却在此刻燃烧殆尽。 二月寒风凛冽,特需病房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光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照入,协和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差,她能听见值夜班的护士在和医生唠嗑,讨论今天的股票是涨是跌。 步入老年后她觉少,一看表,四点了,彻底了无睡意,爬起来戴上老花镜捧着手机开始看小说——当然不是名著,肯定是时下的言情。 眼下流行养女儿的亲情文,母女相怨仅限于母亲重生前卧病在床,女儿陪护时冷言冷语,付钱的同时发表对世道不公的控诉——主要是重男轻女,作者笔谈里说这是从民国说到二十一世纪中叶的话题,某种程度上说很可悲。 宋和贤很想请作者认识一下李半月。 她住院李半月从不来看,也不管。 比如说这次,她周五入院,结果主刀周五、周一和周二都是门诊,周三开普通病房的刀,周四才做特需的手术,她企图抗议,管床医生请示上级后说,“不愿意等可以出院,重新等入院。” 她问可不可以中午抽空来帮她把手术做了。 主刀直说,“领导指示我们当然可以通融。” 这个手术不大,还是局麻,她查了些资料,之前也问过主任,说十分钟就能做完,但因为她弄不到领导指示,从周五等到周四,在医院蹲足七天。 手术前斑斑领着冷冷来看她,母女两人没一个能早起,上午十点的手术,早饭拎到病房来吃。 “不觉得你姐凉薄么。”她说。 斑斑咬了半个灌汤包,筷子一顿。 “你姐啊,是个狠心人。”宋和贤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孩子更可恶。 要说李半月可恶,但李半月手不沾血,照她自己的辩白来说,机会给过。 要说李绯写可恶,但砍她的那刀发生在梦境里。 她只是觉得人生挫败。 挫败的宋和贤去手术,遇到更挫败的破事。 留洋归国的主刀只负责握着她的手,说,“放轻松,不要紧张。” 主刀的学生——那个每天在她面前转悠的主治医生给她装晶体! 她要发火时器械护士又慢腾腾地说,“夫人,这是额外的照顾,因为倪主任科研很厉害,根本不会做手术,我们特意找了手术最熟练的一个医生来,给你装的晶体是特意从德国买回来的晶体,不是国产的便宜货,现在带量采购,给你装这两个晶体,我们院方赔了七万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3 首页 上一页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