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所以呢?” 小雪很坦荡地说,“好歹读博一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 一个女人轻声笑起,“现在的小朋友都很有想法嘛。” 小雪这个可怜虫到底摧眉折腰了,低眉顺眼着问好,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上来嘣出一句,“阿姨好。”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虞首/长是个漂亮女人,沉默可亲,眼睛里总是含笑,落落大方,安静时书卷气占了上风,抓夹盘着长发,格子长裙随意,只要忘记手臂和小腿那线条明利的肌肉轮廓,是个温柔的妈妈辈人物——但光看腿,网友所言非虚,这腿踹死人轻而易举——她很亲切地摸摸小雪发顶,“满脑子都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还是现在的小家伙有风骨。” 小雪和领导家的那个女孩不同,不会假笑,只是安静地面无表情,有时固执的有点可爱。 虞司颜捏捏小雪的脸,揉了揉小朋友,去面对发疯的养母。 “你找我?”她站定。 蒋主任没有一丁点的眼力架,疯狂推销产品,没去企业可惜了,不然一定是位出类拔萃的药代,他一脸谄媚,“我们有VR技术,虽然不能让老夫人重见光明,但她可以看看您的样子。” “不必了。”虞司颜微笑,“还得手术,怪折腾的,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少折腾为上。”她给了闵曼桢一个颜色。 闵曼桢赶紧把蒋主任请走。 庄玲想试着说话,但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浑浑噩噩的,不过还记得豆豆的声音,“天热了。” “嗯?” “做凉鱼,给小鱼吃。”她坐在床沿。“小鱼喜欢吃小鱼。” “好,回去给小鱼煮小凉鱼。”虞司颜一晒。 她感觉ECT效果还是比药要好很多,起码立竿见影。 “你,”立春循声看着她,“不要哭,别哭了。” “阿姨,我现在不会哭了。”她拍拍立春的肩。 “我不吃馒头。”庄玲重复着。 她一个人困在黑暗中,豆豆好像又走了,可能是去上学了,她就坐在床边等。 没多久,她睡着了。 梦里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女孩追着另一个女人,“阿姨,求求你了,有没有吃的?” 那个女人很厌恶地把小女孩甩开,“滚。” 女孩又扑过来,“求求你……” 话还没说完,招来女人震怒之下的殴打。 女人从地上捡起几根树枝,并在一起,死命地打那个女孩,女孩年纪太小了,想跑也没跑成,跑了几步就被抓回来。 “别打了。”庄玲想说,但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女人打不动了,拖着半死的女孩往一个瓦屋走,“我也没吃的,要吃的,你自己去换。” 她把女孩丢给伪君子村长——不知为何,庄玲知道那个六十岁满头银发又信佛的畜/生/是村长。 很快,女人趁春节跑了。 她跑回家,咚咚咚地敲门,哭倒在双亲脚边,“妈妈,爸爸。” 父母喜极而泣,三人拥抱,但这不是一个完美结局。 妈妈拿来新衣服,要女人换,但在女人更换衣裙的一瞬,妈妈突然尖叫,“这是什么?你为什么有妊娠纹?你怀过?” “我们家没有你这个丢人玩意。”父亲重重一巴掌打过去,“奸/夫/是谁?”又一脚踹向母亲,“你下出来的好蛋,烂货,一个是烂货,两个都是烂货。” 女人又被父母送回了村。 刚回村的女人被吊起来打,奄奄一息地被丢进猪圈。 “你想吃东西吗?”女孩稍长大了些,挂在猪圈边探头探脑地问她。 女人没有声息。 女孩走了。 没多久,女孩丢下来一瓶矿泉水,问,“你要米馒头还是要花卷?” 女人突然骇人地扭转过头,“你哪来的吃的?” “换的。”女孩趴在那。 女人开始尖叫,声音刺耳,连庄玲都想捂耳朵,“我不要!不要!” 太吵了!庄玲想捂住女人的嘴,但刚上前,她也开始尖叫。 她和那个女人有着同样的脸。 那个女人就是她。 她记起来了,她是庄玲,初中辍学被父母逼去打工,自学考上大专时在打工凑学费时被拐/卖/至此。 一切悲剧的起源是两个男人彼此相爱,想要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技术做不到,那他们就要两个分别属于自己的孩子。 那两个贱/货叫什么她不知道,做什么工作她也不知道,但两个寄生虫在她肚子里长大。 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孩子。 她和看守她的村民斗智斗勇九月余,甚至纳刀入腹以终结这一切。 可最终结果是她为两个不知名的男人生下两个孩子,男孩他们带走了,女孩留下来,“用途可多了。”村民如是说。 她觉得那个孩子恶心,就把它丢在破草棚里,但不成人形的/人/彘/又迷迷糊糊地把那女孩养大。 “你去死!你为什么活着?”她回想着一切,声嘶力竭地咒骂,“都去死,都该死,你们都给我死。” 她发疯一般地嚷着。“我要杀了你们。” 护士一拥而上,这又是个加班的夜晚。 “刚夸完ECT效果好。”虞司颜半夜被叫到医院,顶着两个黑眼圈加一脑门官司。 “你怎么不去死?”立春又开始骂骂骂,“你去死,真应该从天花板上掉下个电风扇,砸你头上,怎么不打个雷把你劈死,你这个恶心、令人作呕的虫子凭什么活着?你去给我死!” 骂完萎顿在床上喘,沙哑着声,“不,你要好好活着,我原谅你,你好好活着,妈走了,你要好好的。” “嗯,你也要好好的。”虞司颜嘴欠纠正,“顺便,立春姨,你不是我妈,她们骗你的啦,你不像我妈一样倒霉。” 有时她认为母亲失去双眼算是一种眷顾,不然日日相对,看着她,这将是何等的愤懑和折/辱,是多么恐怖的折磨。 这引来立春挣扎尖叫,“我是你妈!” “你图什么?”虞司颜表面笑吟吟地,“为难这把年纪的老人家,”还理了理衣袖,挽起又放下,“就为了给我添堵?” 不过她说话时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郑陌陌抬眸,半晌后,“喝酒误事,”她把原因归咎于某个裙下之臣,“年纪大了,不如从前,很多东西该戒得戒。” 应付完虞司颜危机,她回到家,小朋友还没走,见她进来,喊了声陌陌姐,就颤着腿走到她面前,跪下,顺从柔弱,是她平时会喜欢的美味。 她喜欢在一切结束后让男孩跪着伺候她一场,当然只许用温暖的唇/舌。 但显然她已毫无兴致,“你去吧。” 等小朋友走后,她坐在床边,“你想做什么呢?”她自言自语起来,“你又想做什么?” 没容她揣测上意和国外友人的意图,秘书风风火火闯进来,高举手机。 “乱世,当用重典,治世,更当用重典。”秦楚七音将猎虎行动的性质一锤定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 “你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李云斑轻声呢喃,很像细声细语式撒娇,“你猜。” “不知道呢。”李半月抬手绕过李云斑脖颈,偏开视线盯着手机屏。 斑斑很懊恼地伏下,过了会儿亲亲她锁骨处的伤,和哄小孩一样吹一吹,仿佛一口气可以带走疼痛。 腻歪了会儿,李云斑至今不解伊莲恩的敌意,亲昵片刻又觉得清汤寡水地没意思,要躺下睡,半月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做完吧,没关系的。” “嗯?”她抬起头。 半月拢起羽睫,说话声音很轻,轻的像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还能陪你们两个多久。” 这句话惹她心酸。 “不。”她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咕咚一躺,怕落泪,赶紧背过身去。 “怎么了?”李半月搭过李云斑的肩,“怎么还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李云斑往下缩缩,躲开了。 “又哭,再哭斑斑的眼泪可就不值钱了。”她趴过去哄了哄。 “不要你管。”李云斑还哭出声来。 “你……”李半月突然坐起。 只见冷冷把门推开,她有点畏寒,睡衣外还搭着法兰绒的外搭,身体虚弱,平时连只胖点的猫都不肯抱,这次却一反常态,直接将隔壁小阿呆拥进来,还把人家推了一趔趄,“书房里的网还可以,你来这边焊电路板。” 阿呆就睁着浅绿色双眸,“你干什么呀。” 冷冷给了阿呆一个大大的拥抱,“看你不停的骂网速差心疼。”她又像模像样起来,和个大姐姐似的拍拍阿呆的脑袋,“我去给你热牛奶。”
“还有点心。”阿呆抱着她的“神秘的四次元空间口袋”。 “没问题。”冷冷说,“我有蜂蜜蛋糕。” “阿姨,打扰了。”阿呆很礼貌地问好,倒也不见外,从衣柜边钻进书房。 “你看她就活蹦乱跳的。”斑斑一把攥住她的裙子,呜咽出声,声音刻意压低。 “因为从另一个时空来到这里的人不是我。”她平静地把斑斑的手拨开。 随即斑斑说了最令她质疑人生的话,“是因为你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苟延残喘着,就不允许别人也健康地活着吗?” “不是如何,是又如何?”她声音瞬间柔下来。 男人可以失态,可以大喊大叫,但她永远不能失态,永远不能愤怒,于是她训练自己,在震怒之下用最柔情的语调。 斑斑哇一声大哭。 “不是,”她和李云斑对峙十五分钟,觉得斑斑可怜,还是出言解释,“我要确保你们继续活着。” 长期卧病让她懂了些浅显的医学常识,长时间的血象问题身体可以代偿,这点她就是典例,反倒是短时间骤升骤降容易出人命。 她不知她还有几年可活,她过世后估计李云斑自保都吃力,她没办法掌控所有人的所有动向,一旦各种出点别的意外,估计斑斑母女苟活都难。 “我不……”和斑斑愤怒失声尖叫同时响起的是电钻的声音。 好不容易电钻声没了,又呲啦呲啦地撕胶带,撕完胶带又开始制造其他噪音污染,一开始李半月没听出来这是什么动静,等闻到玻璃胶那刺鼻气味,才知道是热熔胶的枪响。 难怪这孩子被赶到这边来了。 斑斑捂着耳朵,“那个你什么时候来把她接走?” “我知道为什么她和罗雅尔不着急找女儿了。”李半月收回她对自己手气的盲目笃信。 得亏当年抽盲盒的不是她。 终于阿呆安静下来,谁知四分钟后叮当叮当地开始打钉。 她不得不拿起手机问伊莲恩——【阿呆很难过,自伤的很,要找妈妈。】 伊莲恩看见这句话,失笑,回道——【我在拯救世界。】 她收起手机,看着玛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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