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神一离开高庭,龙的文化水平显著退步。 神族曾挖苦——人类不完全是神的映射,不能和神等同,但恐龙代表了龙的最高智商。 “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英格丽德手撑在膝上。 “龙没有公的。”上衫觉得这孩子少见多怪。 “是吗?”英格丽德半跪下,把龙崽抓起来,抓着尾巴倒提过来开始扒鳞片,打算看公母,“这个品种也是只有母龙吗?嗷。” 龙崽一尾巴抽在了她脸上,一个起落蹿了,给她留了一道皮肉外翻的血痕。 “好凶。”英格丽德正要站起来,忽然眼前光影明灭一变。 “欢迎光临。”灰发女孩站在她面前,发尾系了根蝴蝶结,和眼睛同色的蓝宝发饰堪称“琳琅满目”,衣裙缀着宝石,金线滚边,像波斯细密画里的皇妃般雍容华贵,语气满是漫不经心。 英格丽德站直身。 就在这一瞬,她充分领会到了女巫的不靠谱。 只见上衫与韩两人已经闪退到三百米外,和葵姬保持安全距离。 显然葵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曳斜着眼睛,瞄着上衫。 上衫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连连摆手,“客气了。”边说边往后退,“我们,就,不打扰了,很抱歉叨扰了。” “别急着走嘛,好不容易来一趟。”葵姬倏然抬起头。 英格丽德耳边响起海浪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发现自己站在沙滩上。 月洒下银辉,沙子亮晶晶的,海浪拍过沙滩,留下倒霉的寄居蟹和海螺。 “你长得好漂亮。”葵换了身衣裳,纱裙领子开的低,几近衣不/附/体,趴在海边白玉砌的观台上,露出雪白的腰,微凉的手托起她的下颌,歪着脑袋,“听说你们是耶/和/华忠实的追随者?” 英格丽德沉默不语。 “你们追随他,是为什么?”葵自言自语,“他所信仰的,又有什么意义?” 到底英格丽德功力不深,识出这是幻境但仍入了套。 “你们又懂什么?”她反唇相讥。 “确实不懂。”葵坐起身,“你来告诉我,你们所信奉的,意义在哪?” “没有秩序,只有混乱,尊卑有别,才能彰显正义,帮扶弱小,没有行善,空余邪恶,灵魂自诞生始便有罪,要/赎/罪……”英格丽德退了一步,吓得翅膀都张开了。 因为葵突然攀住她,绵软的手臂像蛇。 她不懂。 “吓到了。”葵笑起来。“真糟糕。”她赤足踩在银色沙滩上,海风让她的纱裙纷飞,曼妙与美丽若隐若现,“文明,尊卑,”她迈步时手链和脚链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仅仅是另一种弱肉强食。” 她绕到恶魔的翅膀后,“不管添加多少粉饰,无论冠以何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亘古不变,用虚伪的话语制定尊卑等级,以文明为华丽外衣层层剥/削,又用行善积德、天堂审判、善恶终有报这样的谎言劝服被捕食者接受命运,与此相比……” 她拨开翅羽,搂住恶魔,耳鬓厮磨却又不是,“混乱有什么不好?” 恶魔吓得僵在原地。 她笑起来。“我们确实野蛮,不开化,难以教/调。” 说着,渐渐曼声,“那你懂不懂快乐呀?教教我好不好?” “你荒唐,唔。”英格丽德斥责,她慌了神,就在无措的瞬间葵吻上她的唇口。 “你这算不算,”葵引导着,托住羽翼亲吻翅根,在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心绪变动,突然抽身而退,嫣然笑道,“叛/教?” 她入堕冰窖。 # “但,你的家,依然被毁了,不是吗?” 香岛中环灯火璀璨。 “甚至,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葵一身职业装,灰发烫成大波浪,黑白相间的套裙干净利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边走边抿,红色的酒染在唇畔,“你从未存在过。” “你为什么要拯救一个……”她笑道,眼睛里闪烁着无伤大雅的迷惑不解,“没有你的亲人,没有你的朋友,甚至,你不属于这里、没有你存在的,一个世界?” “我……”韩江雪倏然泄了劲儿。 她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归根结底,因为人类的灵魂更美味吗?”葵的笑声像风铃,她饮尽红酒,鼓掌,掌声在空荡的会议室回响,“人为财死,神为权亡,你们汲汲沥沥,就为了一口吃食?” “你……”韩江雪正要开口。 “啾。”葵回首。 突然幻境消失。 “我的蛋。”青猗的脸色很难看,她尖叫,“你个王八蛋,踩到我的蛋了。”一把将英格丽德揪住丢出去扔到河里,反手拎住衣领,把丹葵揪到身边。 “阿姨。”丹葵眨眨眼。 “你瞎?”青猗张嘴就咬她喉咙。 她们互捶了好几下,咬了一地落鳞。 “惯的你真是。”青猗把她推开,骂骂咧咧的找了个筐把蛋塞筐里拎走了。“你给我等着。晚上我就告诉你妈。” “妈妈,果子,吃不吃?”有条青色的爬过,用尾巴尖举起一枚一半的红果。 “别吃了。”青猗暴力地把它也塞到筐里,“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成猪头吧你,让你看你妹你看了个啥?你就忙着刨洞。” “你……”上衫仍旧恍惚,久久才回神,一回神首先占据视野的就是英格丽德。 “闭嘴。”英格丽德面无表情。 她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捡起衣裙,胡乱披上。 “其实我,”葵姬自说自话,“还算讲究的,但事已至此。”她摘了首饰,“也不能怪我。” 她把那三个倒霉蛋揍了顿,丢出高庭,磨磨蹭蹭地回家,叼住妈妈蓬松的大尾巴,拽拽,含糊不清地说,“妈妈。” “吃不吃鸟翅?”涂山繁芜把比翼鸟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不吃。”她呸一声把尾巴尖吐出来,往旁边一趴。 涂山繁芜咬咬她的脸,变回神的模样,坐在旁边,把鸟翅上的肉拆成一条条的,挠挠她的下巴,“妈妈喂喂,乖,不要耍脾气。” “我讨厌带鱼。”她嘟嘟囔囔的。 “你也是条恶劣的带鱼。”妈妈说她。 “丑八怪。”葵开开爪子,“带鱼都是丑八怪,我不是。” 妈妈乐了,拍她脑袋,“不许说脏话,当心你妈打秃你。” 葵盘算着趁“带鱼”不在家,她得找个地方躲两天,就在她想要不要去投奔卖土豆的倒霉鬼时,小恶魔杀了个回马枪,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蓬头垢面,脸上的血把土混成了泥,狼狈的让她好开心。 但恶魔二话不说把她塞进包里。 “你干嘛。”上衫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灵魂上的伤不必然会投影到身体上,但疼痛会。 “这肯定是她的宠物。”英格丽德恶狠狠地说,“等她来赎,我要让她好看。”
“究竟……”上衫眼神探究。 “闭嘴!”恶魔尖叫。 出乎葵的意料,恶魔的巢穴蛮大的,宽敞凉爽。 她挑了块精致的大理石,挖了个洞,拔了几片鳞垫在底下,舒服地趴在那儿打盹。 不一会儿她被吵醒。 “这是什么?”玛戈问。 “人质。”英格丽德闷声说。 “你脖子。”玛戈指指自己的脖子。 这招来英格丽德声嘶力竭地一声怒吼,“闭嘴!” “好可爱啊。”玛戈把和毛绒玩具似的幼龙抱出来,说着,她发现不对劲。 客厅地板出现了一个特别大的坑。 “你干了什么?”玛戈抓着龙,把龙按在洞前,“给我恢复原状!” 龙当场就拿尾巴尖扇了她一耳光,就算她躲得快,也抽到了脖子上。 “真凶。”玛戈不得不放它一码。 葵找了个安静地方,她趴在一箱土豆上,但没呆多久又被吵醒。 “这是什么,好可爱。”一个人类说,没多久一声怒吼,“玛戈!滚过来,这是什么?” “洞。”天使回答。 “给我恢复原状。” “它刨的,英格丽德把它抱回来的,不关我事。”天使指着它。 “我受够了。”人类走了。 没多久,第二个人类端着杯水路过,“天呐,好可爱。”把她抱起来揉了揉,“这是什么小天使呀。这么漂亮,是谁家的宝贝……玛戈!” “它干的,英格丽德带回来的,不关我事,我不管,你们觉得洞洞碍眼自己找点土填一下。”玛戈这次直接来了全套。 不过人类脾气蛮好的,不像它同类一样随便乱发脾气。 吃饭时人类把它抱在膝上,“它吃什么啊?” “肉。”英格丽德头都不抬。 很快,丹葵享受到了冲妈妈耍脾气时才有的待遇。 人类把牛排切成小块,一条一条地喂她。 可惜好景不长。 “能说说为什么吗?”人类一边喂它,一边柔声问。 “什么为什么?”玛戈反问,她托腮看弗莱娅把肉剪碎了喂小龙崽。 “就这么不喜欢我吗?”伊莲恩放下刀叉,“我知道是你,小东西,你不大一丁点儿,馊主意倒是一大堆,妈妈要累死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总的来说,不算讨厌你们两个。”玛戈坦诚。 “那为什么要给我使绊子?”弗莱娅问,语气里隐约带点不悦,当然这是故意的,她还装可怜,“是觉得妈妈不够爱你,对你不够好吗?” “不一样。”不料玛戈的回答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 “不一样?”她重复。 “你对我的好,我记得。”玛戈叉了个小土豆,“我会报答你的好;你对我的伤害,我记得,我知道我的痛,我会报复。”今晚做饭的看来是弗莱娅,她不得不亲手给土豆剥/皮,“你对我的好与你们对我的伤害不能替换,不能等价交易,好是好,伤害是伤害,一码归一码,一笔账是一笔账。” “能当成一种补偿吗?”弗莱娅说。 伊莲恩扯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这么说。 但她依然说了。 “不能。”玛戈的回答非常干脆,“伤害是一笔账,我必然会报复,但你们对我的好我也会偿还。” “好。”弗莱娅咬着唇。 就在她努力平复心情时,那个小动物崽子打了个喷嚏,烧了饭厅的水晶吊灯。 碳化的水晶遗骸砸在桌上,彻彻底底的毁了晚餐,还把饭菜砸的到处都是。 “你一定要把这个玩意养在房子里。”她怒火中烧,把英格丽德和幼崽“踢”出家门,让她俩在门口罚站,“你要教会它基本的规矩,比如不能喷火,不能刨洞。” 怕被负责安保的特勤看见,她找了个搬家用的纸箱把幼崽装进去。 幼崽趴在箱子里,细声细气地说,“硬,爪爪痛。” 弗莱娅心一软,把被阿黛糟蹋的貂皮毯贡献,扔进去给小崽垫脚。 但这只是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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