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冷翡有点疼迷糊了,正半蜷着身靠在车椅上打瞌睡,被这么一晃,惊醒,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大物课上。 教物理的池老师才高八斗,就是讲课水平差劲,还喜欢课上提问。 “让我想一下。”她条件反射式搪塞,还撑了撑车座想站起来。 腿一吃劲剧痛钻心,她困顿原地,纹丝未动。 “您有事找我?”她紧圆场。 可惜未遂。 李半月揉揉她的脸,“你去休息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小循给你把饭送上去。” “我不饿。”陈冷翡摇摇头。 “那就剩什么给你捎什么啦。”李半月自说自话水平与从前相比显著提高,已进化到彻底无视对方情绪的程度。 李半月这个女人喜怒无常,唯一的好处是说话算话,说让她回去休息倒也没用她出面去陪夫人太太聊天。 不过李半月极为过分的叫张循带她从停车场走回宾馆。 刚走进酒店大堂陈冷翡就觉天旋地转,依稀间看见厚重的鹅黄色地毯迎面裹来,她模糊听见张循喊话,还胡乱应了一声。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八点半了,可能是医生来过,房间里全是来苏水和酒精的味道,呛人得很。 陈冷翡撑着爬起来,洗了个澡,又往下一倒。 这么一躺用来固定断骨的钢板硌她的背,疼倒不算太疼,但很难受,陈冷翡只好费了些力坐起来。 躺着背痛,趴着腿疼,最后她只好把枕头抓过来,俯在上面,拿膝盖抵住床沿,弓起背蜷成个球。 她拿出手机,翻阅微信联系人,思考中午撞到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 说来尴尬,她放人鸽子却不知放的是谁的鸽子。 还好被她放鸽子的姑娘先放她的鸽子。 一个微信名叫闪电耗子与光合作用的姑娘半小时前发讯息给她:【今天气饱了,约饭取消。】 陈冷翡回了一句:【怎么了?】 不回这句还好,回完那个姑娘马上语音打过来,陈冷翡还没办法装死不接。 “我跟你说,”闪电耗子语气很激动,“我今晚不是去家访了嘛。” 闪电耗子去学生家做客,却发现小同学的母亲被父母以精神病患者的名义剥夺民事权利,嫁到乡里,人交付,彩礼拿走,两清。 “二十一世纪中叶了!”闪电耗子皮卡丘骂道。 此时李半月推门进来,抓到陈冷翡给人出馊主意现场。 只见陈冷翡窝在被子里和人煲电话粥,床头柜上蓝牙充电器开着,“办个大型活动,把她的丈夫和婆婆骗出来,她大概可以偷偷跑掉。” 陈冷翡抬眼看她,吃力坐直。 李半月挨床边坐,想抱抱小姑娘偏无从下手,不知抓哪合适,最后还是用了抓猫崽的手法,一手卡脖子,一手圈住,拖到怀里。 她觉得陈冷翡在哆嗦,便说,“没想杀你,躲什么。” “我手机要没电了,能稍等我一下吗?”陈冷翡找借口挂了电话。 “生气了?”李半月贴贴陈冷翡的脸颊,“委屈?撑不下去就换斑斑来。” 陈冷翡斟酌了下措辞,“斑斑宁可直播自己的糟糕厨艺也没带我上综艺。” 倏然间李半月开始笑。 “傻瓜,”李半月边笑边说,“你妈妈当年把一个暗恋我的小姑娘送上了我父亲的床。”她又压低声,“你妈妈是短腿小柯基,会咬人的。”她换了个坐姿,用手揽住陈冷翡的肩背,让女孩坐靠在腿。“这样好些吗?” 陈冷翡枕在李半月肩上。“没见过她咬你。” “好多年了。”李半月倚在枕,说话语速很慢,像是浸在回忆里,“我能见人的那一面与见不得光的那一面她都见过,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 “可笑的是你见不得光的那一面竟然勉强还能见人……”陈冷翡说话声渐渐低微,她往下蜷曲身子,阖着眼,卷翘的羽睫勺起月光。 “坏蛋,妈妈很累的,晚上也要睡觉,你给我起来。”李半月环住陈冷翡,垂着颈,她发了会儿呆,实在是喘不上气,心脏绞痛的厉害,又只好把陈冷翡叫醒。 小姑娘眼睫掀开疏疏一线,说了句胡话,“你们要是敢拿我去换利益,咱们三个就一起死掉算啦。” 说罢又睡了,没给前情,也没给下文。 “所以说姐姐讨厌斑斑。”李半月琢磨半晌,未果,长长地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要说: 文女士老公姓柳,大户人家(参考澎湖湾廖氏),不然柳照水女士的后妈就小狐狸了,斑斑出局……因为斑斑当年一大爱好是在妈妈面前炫耀半月爱她,在半月面前炫耀妈妈爱她哈哈哈哈这一直是小狐狸的心结,小狐狸是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查出来的重病,爹不疼娘不爱挺绝望的 李半月一考虑开胸手术换机械心脏的终末期病人只有在刚打完杜、冷、丁后的几分钟内身上好过些,肺心病晚期心绞痛,气促,气急症状她都有,陈妹挺瘦的但少说也有八十斤,往她身上一歪就睡,李半月当场绝望,她没力气,扒拉不开,她又不是会示弱坦白自己要死了的脾气,如果她被按在一个地方挨枕,她就会维持那个诡异姿势呆一整晚等姑娘醒,所以斑斑以前经常抓住她把她按在底下枕着后来都不敢了
第25章 “我们站在时代的转折点,社会多方面矛盾显著。科技发展极为迅速,却难以满足人们基本诉求……” “新华社讯,燕京时间昨日凌晨十一点十三分,前任情报局局长兼白宫高级参谋,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洛克西·里斯本发表竞选演讲,”主持人的说话声和英文演讲混在一起,“声称将带领辉格国人民与恐/怖/主义对抗到底……” “她妈妈当总统前是安全/局/局/长。”虞司颜往馄饨里放了些醋,对陈冷翡说,“一家情报贩子誓改民/主为世/袭。” 她思考片刻,给了个评价,“肯定和她妈妈一样,很不讲理。” 她本意只是逗逗小孩。 晨会太无聊,领导又在,这简直是一顿令人胃溃疡的早饭。 不料领导今天心情不好。 “不要一惊一乍的,”李半月说,“你现在没有惊讶的资格。”她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又将毛巾扔在桌,“你要想假如她当选你该怎么办。” “世上不讲理的人多了,不止情报贩子不讲理。”她语气不善,吓得几个年资较轻的秘书放了碗筷,下意识肃立。“少说废话。” 虞司颜当即便怼,“敢问首/长您有何高见?” 李半月硬生生地用一句话把她给呛了回去,“自己想,不许问。没人能替你决策,日后你就是最高决议者,无论对错你都必须得给个指示。” 下一秒还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你不是在拯救国家,拯救人民,你是在救你自己。” “你蛮在乎你外甥女的。”虞司颜往牛奶里加了勺糖。 “我不在乎呀,”李半月瞥了她一眼,“我只是讨厌照顾生病的小孩。” “内阁里女人少是有原因的,因为大多数女人都很情绪化,易感情用事。”虞司颜道,“难堪大任。” 李半月突然笑了,“风起于,”她曼声说道,“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虞司颜抬指按过唇角,“微澜是我家那口子和外边女人生的,她们姐妹两人里只有挼蓝是我的孩子。” “至少女人忠诚,良知未泯。”李半月略倾身,“男人么。”她意味深长地说,“我未成家,孑然一身,期间种种,你见得多。” “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掺?”陈冷翡有点发烧,脑袋晕乎乎的,她想了很久才懂虞挼蓝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士可忍,孰不可忍。”虞司颜为避免和李半月打嘴架而接了她那句颇为无厘头的话。“丫头,别太苛责别人,我也仅是个普通女人,自有看不开的事和抹不开的面。” “你没真的给她取名叫泼黛。”陈冷翡说。 虞司颜冲她很和蔼地笑,重复,“我就是个普通人。” 回房后李半月回套间楼上打了几通电话,再下楼时开口,“坐直了,别弯腰曲背的。” “抱歉。”陈冷翡倒也想维持一个较为正常的坐姿,无奈骨头断掉的地方很痛,她只想蜷成一团,这时她哪顾得上仪表。 李半月扣住陈冷翡的肩,使劲往后一扳。 陈冷翡疼倒直接脱力,连出声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滑下来委坐于地,伏在沙发上无声喘息。 “没人会同情你,不因你的痛苦而当面弹冠相庆已是社会约束下人类不得不给予的仁慈。”李半月的声音传来,忽远忽近。“所以不要摆出一副虚弱样子给人看。” 通过这句话,陈冷翡猜测自己的表情大概很狰狞扭曲。 “站起来。”李半月说,语气极为冷漠。 “疼。”陈冷翡就不起来,当然她确实没有起身的力气,维持清醒已是她的极限。“疼得喘不上气。” “懒得理你。”李半月丢下一句话,高跟鞋根叩击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冷翡给这个讨厌女人倒计时。 当她数到七的时候李半月和往常一样杀了个回马枪。
“你不要这个样子。”李半月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在折磨我你知道吗?” “不知道。”陈冷翡窝在沙发,死命按着左肋。 “您能不能回去折磨斑斑?”李半月胡乱把羊绒风衣卷成一团,拨起陈冷翡,将衣服垫过去,让女孩能较为舒服地趴在上面,“别和我作了,行不行?斑斑闲得很,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会哄你的。” “可我疼,好疼的。”陈冷翡很含糊地说道,疼过劲后她觉得困,想睡觉,迷迷糊糊间看李半月边和随行的医生攀谈边抬手擦汗,胸口起伏剧烈,像一尾被甩上岸的鱼,垂死挣扎,仿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喘上一口气。 她知道李半月身体很不好,健康人不会因扶人起身这一小小的动作喘到倒气。 如果李半月说句类似“妈妈身体很差,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苟延残喘,不要让妈妈担心你”的软话,再疼她也会咬牙忍过去。 毕竟李女士和斑斑将她抚养长大。 但李半月只喜欢站在制高点上发号施令。 这就让人很想欺负。 “你敢晕我就把你丢在宾馆。”李半月凑到陈冷翡耳畔,低语。 陈冷翡皱着眉,咕哝一声,声音过于低微,李半月没听清。 于是李半月探探陈冷翡鼻息,她确定这个女孩还活着,就用力掐陈冷翡人中。 可惜没用。 这法子叫不醒装晕的人。 她估计陈冷翡还有点微薄意识,就是单纯不想答话也不想搭理人。 最后她不得不坐下来,把讨厌孩子圈在怀里。 陈冷翡在女人怀里赖够了才掀开眼睫。 她倒不怕被扔在宾馆,哪怕叫人抬李女士也会把她带上飞机,因为今天飞台北,需要一个人出面答对地方人员的夫人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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